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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谛听俯首，不敢真言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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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在花果山当了三天"表亲大王"，终于搞明白一件事：当妖王，比当社畜还累。
第一天，他让猴子们摘桃，结果摘回来一堆青疙瘩，酸得他牙都快倒了。他这才知道，花果山的桃子分七十二种，什么"碧玉桃""朱砂桃""九转还魂桃"，各有各的成熟期，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那孙悟空平时吃什么？"六耳蹲在石头上，捂着腮帮子问。
老猴——就是那只最先认出他"不是大王"的老猴，名叫马流二元帅中的"马帅"，据说跟过孙悟空打天庭——捋着胡子说："大王以前爱吃香蕉。"
六耳："……香蕉？"
马帅："对，进口的，从南海那边运来的。大王说，吃香蕉有助于保持战斗状态。"
六耳想象了一下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嘴里叼着根香蕉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位"同源兄弟"的形象有点崩塌。
"算了，"他摆摆手，"从今天起，本王改食谱。去，给我抓几条鱼来，要东海的，新鲜的，会跳的那种。"
马帅面露难色："表亲大王，咱们花果山的猴子……不会水。"
六耳："？？？"
马帅："大王会，但大王不在。其他猴子都是旱鸭子，下水就沉。"
六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东海的方向，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们守着东海，吃了几百年桃子？"
马帅："……嗯。"
六耳深吸一口气，把"废物"两个字咽回肚子里。毕竟这些猴子以后可能是他的班底，骂太狠了不利于团队建设。
"行，"他扛起棍子，"本王亲自去。"
他一个纵身跃入东海，灵力运转，竟真的能在水中呼吸。六耳一边抓鱼一边感慨：这混世四猴的体质就是不一样，天生地养，水陆两栖，比什么潜水证都好使。
等他扛着三条大青鱼上岸的时候，猴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表亲大王好厉害！"
"比马帅还厉害！"
"马帅只会爬树！"
马帅："……"
六耳得意地扬起下巴，忽然觉得当妖王也没那么难。抓鱼、烤火、分肉，一群猴子围着他转，比前世当社畜时围着老板转舒坦多了。
但舒坦只持续到第三天。
第三天夜里，六耳正在洞里睡觉，忽然耳朵一动——
他听见了。
不是花果山的风声，不是猴子的鼾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拨动琴弦的声音。那声音顺着风、顺着水、顺着地脉，一路传到他耳朵里，化作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上坐着个光头，光头旁边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菩萨，菩萨脚边趴着一只……狗？
不对，不是狗。那东西通体雪白，耳朵大得离谱，垂在地上像两扇门板。它闭着眼睛，耳朵却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
六耳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他感觉到，那东西也在"听"他。
"谛听……"
这个名字自动从他嘴里冒出来，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六耳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了。
那是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能辨三界善恶，听十方动静。在"真假美猴王"那一集里，就是这只大耳朵神兽，第一个认出了他和孙悟空的区别，却跪伏在地，不敢说破。
"不敢说……"六耳冷笑，"是不敢，还是不愿？"
他盘腿坐下，运转灵力，将神识集中在耳朵上。混世四猴的本能被激发，他的耳廓微微发热，竟真的捕捉到了那缕若有若无的"听线"——像是电话线，一头连着谛听，一头连着他。
六耳恶向胆边生，对着那条"线"喊了一嗓子：
"喂！那边的大耳朵！听见没？听见回个话！"
千里之外，幽冥地府，翠云宫。
谛听猛地睁开眼睛，两只大耳朵"唰"地竖起来，差点把旁边的烛台扫倒。
地藏王菩萨正在诵经，被他这一惊，经书都掉地上了："何事？"
谛听化为人形——白衣少年，耳尖微红——一脸懵："有人……有人在跟我喊话。"
"何人？"
"六耳猕猴。"
地藏王捡经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殿外。幽冥无日月，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八层地狱，落在了东胜神洲的花果山上。
"他醒了？"地藏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比预计的早了三百年。"
谛听揉着耳朵："他骂我大耳朵。"
地藏王："……"
谛听："他还说，要我回话。"
地藏王沉吟片刻，重新拾起经书："不必回。他既醒了，自有他的造化。佛门的事……我们管不得。"
谛听欲言又止。
地藏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温和却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你想说什么？"
"我……"谛听低下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我想说，他听起来……很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当'二心'。"
地藏王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幽冥特有的、永不停歇的风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过了很久，地藏王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甘心呢？"
谛听抬起头，看见菩萨的侧脸在烛火中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对他而言是很多年前，对地藏王而言只是弹指一挥——他在弱水河畔濒死，是这个人把他捡回来，用佛法温养，用 patience 陪伴，直到他能化形、能听三界、能站在他身边。
那时候地藏王还不是菩萨，只是个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僧人。那时候谛听也不是神兽，只是只耳朵特别大、特别灵的白犬。
"主人，"谛听忽然用了旧称，"若他日六耳与悟空对峙，您会帮谁？"
地藏王没有回答。
他重新翻开经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谛听看见，那经书的页脚，被手指捏出了一道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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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水帘洞。
六耳喊完那一嗓子，等了半天没回应，气得直跺脚。
"怂货！"他骂道，"听见不敢回，算什么神兽？耳朵大胆子小！"
马帅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表亲大王，您跟谁说话呢？"
"跟一只狗。"
"……咱们花果山没狗啊？"
"地府的，远房亲戚。"
马帅："？？？"
六耳没再解释，他躺在石床上，望着洞顶的滴水，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谛听不敢回，地藏王不让回，如来等着我死……"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西游世界，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怂？孙悟空怂，被紧箍咒套着去取经；谛听怂，明明听见了不敢言；地藏王更怂，'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说白了不就是不敢出地狱吗？"
他越说越气，一骨碌坐起来："就我一个不怂的，结果还是个注定被打死的命。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马帅被他吓得缩在角落："表、表亲大王，您要干嘛？"
六耳扛起棍子，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干嘛？造反……啊不是，创业！本王要创业！"
"创什么业？"
"妖王！真正的妖王！不是孙悟空那种给佛门打工的，也不是牛魔王那种给天庭纳贡的，是自由的、独立的、让三界都不敢小觑的——"
他顿了顿，想了个词：
"——自由妖城！"
马帅眨巴眨巴眼睛："自由妖城？"
"对！"六耳越说越兴奋，"东海那边不是有座孤岛吗？我看过了，风水好，灵气足，离花果山近，离天庭远。咱们把岛占了，建座城，广收天下妖族，制定新规矩：妖不跪仙，不拜佛，谁欺负妖，就干他！"
马帅弱弱地举手："表亲大王，咱们……打得过天庭吗？"
六耳："打不过。"
马帅："那……"
六耳："但打得过要先打，打不过也要打。你知道什么叫'战略威慑'吗？就是让对方觉得，打你虽然能赢，但代价太大，不划算。咱们要建的，就是这种'不划算'。"
马帅一脸懵，但觉得表亲大王说得很有道理。
六耳已经开始规划了："第一步，占岛；第二步，招商——啊不是，招妖；第三步，制定律法；第四步，发展经济……"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他又听见了。
那条"听线"没断，谛听虽然没回话，但一直在听。六耳甚至能感觉到，那只大耳朵神兽此刻正支棱着耳朵，把他的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六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着虚空说：
"大耳朵，你听着。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回——地藏王不让嘛。但我不怪你，真的。毕竟在这三界，敢说实话的都没好下场。不过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是在逗猫：
"你天天听我说话，听着听着，说不定就听出感情了呢？到时候地藏王让你别听，你舍得吗？"
千里之外，翠云宫。
谛听"唰"地捂住耳朵，整张脸涨得通红。
地藏王看他一眼："他又说什么了？"
谛听："……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谛听："我、我热的！幽冥太热了！"
地藏王："……"
他低头继续诵经，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如果谛听没看错的话。
花果山，六耳笑倒在石头上。
"有趣，"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这幽冥地府，也不是全然无趣嘛。"
他站起身，望向东海的方向。夜色中，海平面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自由妖城，"他轻声说，"就从明天开始。"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识海深处，那团灰雾又凝聚了几分，隐约能看出是个猴形，正对着东海的方向，微微颔首。
像是赞许，又像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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