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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适应 城东的住所 ...

  •   城东的住所是一栋独栋别墅,比江屿衍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封闭得多。

      大门是指纹锁,录入的只有两个指纹:他的和江傅州的。窗户是特制的防爆玻璃,从里面打不开。院子里有围栏,围栏上装了红外感应器。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替换成了定制的——能打电话、能上网,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浏览记录都会同步到另一个终端。

      江屿衍花了两天时间,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花瓶、杯子、台灯、摆件——碎了一地。他像一头困兽,在精致的牢笼里横冲直撞,试图用破坏来证明自己还有反抗的能力。

      江傅州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带来新的餐具、新的花瓶、新的台灯,默默地把碎掉的东西换掉。他不说话,不问为什么,也不阻止。

      第三天晚上,江屿衍砸了他的车钥匙。

      不是故意的——他是想砸江傅州的头,没砸中,车钥匙砸在了墙上,碎了。

      江傅州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车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电话:“送一把备用钥匙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江屿衍冲他吼道,“你把我关在这里,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非法拘禁!我可以告你!”

      江傅州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下,他比前几天憔悴了一些。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的、笃定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

      “你可以告我。”他说,“但你不会。”

      “我会!”

      “你不会。”江傅州往前迈了一步,“因为如果你真的想告我,你不会砸我的车钥匙。你会收集证据,联系律师,直接去警局。你没有。你留在这里,跟我吵架,砸东西,又让我换新的。江屿衍,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江屿衍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说明你还没放弃。”江傅州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说明你心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活着,他还在等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江屿衍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眶一红,抄起茶几上最后一个完整的杯子,朝江傅州砸了过去。

      江傅州没有躲。

      杯子砸在他肩膀上,碎裂开来。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珠渗出来,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

      江屿衍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没躲。

      “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你需要发泄。”江傅州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红色,声音很淡,“你发泄完了,我再来跟你说话。”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江屿衍的双腿一软,跪坐在了满地碎片中间。

      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恨江傅州。

      恨他当年的冷漠,恨他现在的偏执,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脸上那道血痕让自己心疼。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明明应该恨他,却在他受伤的瞬间,第一个念头是想冲上去问他疼不疼。

      连续砸了一周之后,江屿衍停了。

      不是因为不想砸了,而是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江傅州不再换新的,房间里只剩下最基本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杯子都换成了不锈钢的,摔不碎。

      江屿衍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荒唐。

      他像一只被拔掉了爪子的猫,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工具。

      他开始沉默。

      不是那种平静的沉默,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死掉了的沉默。

      他不再骂人,不再摔东西,不再试图逃跑。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江傅州来了他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他。

      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江傅州第一次看到这种沉默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他带来了一本书。是江屿衍高中时候最喜欢的那本,《小王子》。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了。

      江屿衍没有碰那本书。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本书一直放在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第七天晚上,江傅州来的时候,发现书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的躺椅下面找到了——书被翻开了,扣在地上,翻到的那一页是小王子离开狐狸的那段。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成千上万的其他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成千上万的其他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这段话被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线。

      江傅州蹲下来,把那本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床头柜。

      他看着床上背对着他躺着的江屿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弟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江屿衍的手凉得像冰。

      “小衍。”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你恨我,我知道。”

      还是没有回应。

      “但你在看书。”江傅州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看书,说明你还没有完全放弃自己。这就够了。”

      他把那只凉透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江屿衍的房间待了一整夜。

      他靠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睡。

      江屿衍也一夜没睡。

      他背对着江傅州,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他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

      他想抽回来。

      可他做不到。

      不是没有力气,是不想。

      就像江傅州说的——你还没有完全放弃。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恨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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