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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餐 江屿衍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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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衍到底还是回了家吃饭。
不是因为他想见江傅州,而是他确实胃不好,最近频繁犯疼。江母发了消息过来:“小衍,今晚炖了排骨汤,你哥说你最近不回家吃饭,是不是学习太忙了?”
你哥说你最近不回家吃饭。
江屿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江傅州跟妈妈说的。江傅州注意到他不回家吃饭了。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晚饭时,一家四口难得聚齐。
江父在主位翻着财经杂志,江母在盛汤。江傅州坐在江屿衍对面,低着头剥虾,动作慢条斯理。
江屿衍全程盯着自己碗里的饭,一口一口机械地嚼,不敢抬头。
“小衍,吃菜。”江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谢谢妈。”
“你哥也吃。”
“嗯。”
沉默的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江父偶尔问一句成绩,江屿衍简短地回答。江傅州始终没说话,吃完就回了房间。
江屿衍吃完饭,帮妈妈收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桌上放着一盒胃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笔迹锋利得像刀刻。
“吃药。”
江屿衍拿起那盒药,翻到背面——是医院开的处方药,不是随便买的。
所以江傅州是特意去买的。
他攥着那盒药,靠在桌边站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第二天早上,江屿衍做了一个决定。
他五点就醒了,蹑手蹑脚地下楼,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做早餐。煎蛋、热牛奶、烤吐司、切水果。摆盘的时候还特意把草莓切成了心形——拿着刀比划了半天,又觉得太明显,最后把心形的那一面翻到了底下。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旁边留了一张便条:“哥,早餐在桌上。”
然后背上书包,赶在所有人起床前出了门。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紧闭。
他不知道的是,江傅州其实看到了。
凌晨五点,江傅州被窗外细微的声响吵醒。他拉开窗帘的一角,借着庭院里的夜灯,看到弟弟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然后看到弟弟回头看了他房间的窗户一眼,眼神小心翼翼得像做贼。
江傅州放下窗帘,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份早餐,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填满日记本的名字。
他只知道,他不能心软。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早餐,同样的便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江傅州没有吃过一次那份早餐。他甚至没有下楼看一眼。
餐桌上的早餐每天都会被江母处理掉,然后换上阿姨做的饭菜。江屿衍每天都会早起,每天都会做,每天都会留下便条。
他不问江傅州吃没吃,也不指望他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想做。
做一件能让自己觉得,他和江傅州之间还有联系的事。
第八天。
江屿衍像往常一样把早餐摆好,写了便条,转身要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傅州穿着一件黑色家居T恤,头发还没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江屿衍怔住了。
这是他两周以来第一次和哥哥面对面。
“你做这些没用。”江傅州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屿衍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想——”
“不管你想什么,都给我停了。”江傅州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一声一声逼近,“江屿衍,我跟你说过,那些念头趁早断了。你听不懂吗?”
江屿衍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发酸,但他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做早餐。”他说。
“是吗?”江傅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在自己吃的时候就顺便做了?为什么要专门摆盘?为什么每次都是两人份?为什么便条上只写我的名字?江屿衍,你在骗谁?”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江屿衍最脆弱的地方。
他退后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江傅州没有退。他甚至又往前倾了倾身,距离近到江屿衍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原来他没睡好,原来他也不是无动于衷。
“别再做了。”江傅州说完,从餐桌上拿起那份早餐,转身,走到垃圾桶前。
他没有犹豫。
整份早餐,连盘子带食物,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江屿衍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碎掉的盘子、流出来的蛋液、散落的水果,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锁好。然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五点钟起床,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地切水果,生怕吵醒家人。想起自己把草莓切成心形又翻面藏起来的那种小心翼翼。想起自己写便条时一笔一划的认真。
全部。
他所有的真心,全部被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之后,江屿衍没有再做过早餐。
但他找到了另一种靠近的方式。
他开始在教学楼下等。
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校,站在高二教学楼的拐角处,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江傅州走过的时候,他就递过去,不问要不要,不说不相干的话,只是递过去,然后走开。
第一周,江傅州视而不见。
第二周,江傅州开始皱眉。
第三周,江傅州把那杯牛奶打翻在地。
白色的液体在瓷砖上蔓延开,江屿衍蹲下来,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旁边路过的同学窃窃私语,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他不在乎。
他只是擦干净地板,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教室。
沈屿在座位上等他,表情复杂:“江屿衍,你疯了吧?”
“也许吧。”江屿衍坐下,翻开课本。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但那又怎样呢?
喜欢江傅州这件事,从他十六岁开始,就是一场漫长的、注定会粉身碎骨的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