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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先天人机和后天人机 赵昭盯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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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盯着终端里两张并排的脸，指尖冰凉。
一种纯粹的、非理性的错愕攫住了他。那张脸……有一种令人不快的熟悉感，像在梦里见过，又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胃部传来一阵细微的、下坠般的抽搐。他猛地息屏，一遍遍深呼吸，试图将涌上喉咙的恶心感强压下去。
下一秒，他捂着嘴冲出了寝室，在盥洗室里，对着洗手池干呕。明明没有喝酒，却像那俩醉鬼一样失态。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打脸颊，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勇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他上次认真看镜子是什么时候？三年前？五年前？在肮脏不堪的厕所里，那块破碎的镜子上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镜子里的人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领口。眼睛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里面盛满了警惕、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这就是我？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调动脸部肌肉。镜子里的脸也做出同样的、微小的表情变化。他抬起手，触摸自己的眉骨、鼻梁、下颌角。冰凉的指尖传来骨骼的触感。同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澪那张平静的、在光影交界处熠熠生辉的脸。
外表或许相似，但眼神截然不同。
焦虑、空洞、紧绷的防御。
而澪的眼神，清澈、沉静，像深海下的玻璃——透光，却不容窥探。
他忽然觉得荒谬。
世界上有几十亿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这是某种恶意的玩笑吗？是过去那些“鬼”追来了，换了一种更精致、更残忍的方式？
他撑在洗手池边，深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痉挛。用袖子粗暴地擦干脸，走回寝室。缩成一团，紧紧裹着被子，像之前无数个深夜那样，强制自己关机，不去想，天亮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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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那座孤儿院，坐落在城市边缘一条狭窄街道的尽头，周围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丛生，让人感觉阴森恐怖。
孤儿院像是恐怖片里的，红色的十字像是用鲜血涂鸦上的，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风雨交加的夜晚，总能听到雨水从破窗漏下的滴答声，和孩童的哭泣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的出现，也许就不会有如今的赵昭。
那人一身黑衣，站在孤儿院院中，只一句“走吧”，便将他带离。然而那高墙铁门后的“家”，不过是另一座牢笼。
从那以后养父再未出现，只有刻薄肥胖的“坏女人”和欺凌他的人，像鬼一样，在他的梦里，阴魂不散。
谩骂、殴打、躲藏......
在梦里，他一直跑，想要逃离，好累好累，但不敢停下，没有归宿的无脚鸟，一旦停下面临的只有死亡。
叫醒赵昭的不是早课的铃声，而是终端澪的消息：
【你今天没来上课？】
另外三个是宿醉逃课，他是心力交瘁无力起床，梦里跑了一晚上，现在腿都是酸的，赵昭安慰自己：这是长高的预兆！
赵昭【嗯。】
赵昭和澪并不是一个专业，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去上课？
澪【为什么】
赵昭心想，我逃个课也要和您老人家报备吗？
赵昭【没有为什么】
澪【好的】
隔了一会儿终端又响了。
澪【宿舍门口，出来一下】
赵昭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翻身下床，脸也不洗，一脚蹬进鞋子，另一只脚还趿拉着，带着起床气推门出去了。
衣衫不整的赵昭看着衣冠楚楚的澪，顿时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这人到底要干嘛。
比质问先来的是澪手上的饭香：“午饭，你吃吗？”
嘶，这股邪火没法儿发。
赵昭接过饭，说了声谢谢。
澪递过饭就走了：“不客气。”
回到宿舍，赵昭越想越不对劲，回想起澪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冷言冷语，怎么感觉，他还生气上了呢？
孙宇问到饭菜香，也下了床：“哟，昭儿，吃着呢”
厚脸皮凑过来：“我看看吃啥好的呢”
看了一眼是食堂的饭菜，并不可口：“你去食堂啦？也不说给哥们儿带点，哎，终究是错付了，为父甚感悲催啊！”
赵昭：“没去，澪送过来的。”
孙宇眨巴眨巴眼睛：“啊？澪神来了？“又砸吧砸吧嘴”就一份儿啊？”
赵昭翻了翻袋子，连筷子都没有多的：“啊，你吃吗。”
孙宇识趣的准备去洗漱：“得，您慢慢吃独食吧，我出去吃好的！”
刚洗了个脸清醒了一下：“等会儿！你是说，澪神专门跑到食堂给你一个人带了饭菜，只给你！一个人！带了饭？”在明知道咱们宿舍昨天都喝醉的情况下。
小郭估计是饿醒了，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什么饭？给我来一份儿！”
孙宇已经拿着毛巾从盥洗室走出来，顺手把湿毛巾往上铺一甩，正中小郭的脸：“清醒点吧郭儿诶，没咱的份儿！”
赵昭本来没多想为什么只有一份，现下觉得孙宇甚是聒噪：“还有零食。”抬手朝孙宇扔去，希望能堵上他的嘴。
孙宇顺手接住，孩子还是有心事了，居然还脸红了。
看了看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早，按照往常，要是这个点下了早课，赵昭习惯去电竞社训练室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空着的舱位，打个单子赚点钱。现在也只有对金钱的渴望能暂时麻痹他不安的神经了。
不凑巧，现在只有1号机还空着。
据谣传，最新的6台第四代神经同步舱是澪神家族捐赠给校方的，虽然明面儿上没人提过，除了平时社团训练或者社团活动，大家默认1号机是留给澪神的。现在人家又是钦定的月底校际联谊赛种子选手，近期都在训练，基本上没人头铁去抢占一号机的使用权。
为了保险起见，赵昭还是先在终端问了一句：“中午你不来训练室的吧？”
澪：“计划上没安排，有事吗？”
赵昭：“没事。那你别来了。”
对话干净利落，毫无情绪波动，言简意赅。
赵昭的意思很明确，你别来了，澪的理解也很到位，他不需要我去。
然而教授不这么认为：“我说你个人机脑袋！这很明显人生气了啊！”
正在后台调试数据流的010号仿生机立刻开启学习模式，情感认知模块新增一条规则：
【当对方未使用任何表情符号，且语句简短、结尾带句号时，应理解为：‘我生气了，但我装作没事。有本事你就别来了！’——此为‘傲娇’行为范式。】
澪认真记录，又追加提问：“他为什么生气？”
教授看着澪记录的和赵昭接触日记：“不知道，你别老问为什么，像个人机！”
顿了顿，“算了，我给你植入几篇心理学、社会学、人际关系学的参考文献吧！”
可刚点开数据库，他又停下，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不对……我送你去上学，不是让你靠我解读人类的。你得自己学啊。”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你不能靠我一辈子。”
训练室内，赵昭已经躺进1号机，神经接驳启动。
而实验室里，澪站在全息窗前，望着窗外虚拟的校园夜景，轻声复述着新加载的词条：“依赖……是一种双向的情感联结。”
他低头，看着终端上赵昭最后那句“那你别来了”，和起初他只回的一个“好”字。
然后默默读取远程监控状态的手环数据——未检测到人体活动情况。
“最高指令——保护赵昭”程序逻辑瞬间覆盖所有协议。
根据最后监测到的地点，澪面无表情的站到了1号机面前。从隔壁2号机里出来的社员看着澪神死死盯着的机舱，暗忖：哪个没心没肺的新人占了我们澪神的专属机。
社员毕恭毕敬的打招呼：“澪神，来上机啊？要不你先用这台？”
舱外，澪仅能检测并分析出，有陆昭的生命特征，且根据机子的发热程度和响应频率推测，他大概要下机了。虽然上机直接和赵昭匹配对战能更好的监测赵昭在高强度对战中是否超负荷，但目前没有这个必要，所以礼貌的回绝了社员的提议：“不用了，我等他出来。”
社员为1号机里不知姓名的兄弟默哀一秒。
当赵昭登出，即将开启舱门时，澪确认赵昭无碍，立马遵从“那你别来了”的指令，快步走出了训练室。
赵昭从机舱里刚起来，顺手理了理头发，还没来得及戴上手环和眼镜，就有社员毕恭毕敬的跟他打招呼：“澪神，练着呢？”
赵昭戒备的环顾一周：澪来了？不是说了让他别来吗？他的机子我占用了啊！
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从1号机里起来的，此时没有带眼镜，被仪器弄乱的刘海还没有归位，这样子看起来，确实和澪很像。
一个邪恶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那我cos澪神是不是就能拥有这一台专属1号机了呢？想法是邪恶的，但道德是美好的，赵昭并不想被认错：“我不是。”
然后快步离开了。
社员有点懵逼“不是？神？啧，果然澪神还是谦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