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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竖琴 那是用钱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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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过后,客厅里依旧安静慵懒。
傅司晏处理完手头的紧急文件,合上文件夹,靠在沙发里短暂休憩。
Nina将餐具收到厨房,偌大的一楼厅堂,一时间只剩他和温予珩两个人。
少年坐了许久,一直乖乖敛着身形。
长久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陌生环境的惶恐淡去大半,心底难得生出一点松弛的底气。
目光下意识四处游离,缓缓扫过开阔雅致的客厅。
装修是冷调的轻奢风格,简约干净,处处透着主人清冷克制的审美。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室内摆着简约的摆件与绿植,安静又高级。
直到视线落在客厅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架通体雅致的古典竖琴。
琴身是温润的原木色,纹路细腻精致,琴弦细密整齐,安静伫立在光影里,自带一股清冷又优雅的艺术气息。
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极少触碰的私藏,蒙着一层薄薄的防尘纱,却依旧难掩雅致。
温予珩的目光,下意识顿住了。
从小到大,音乐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唯一的救赎。
父亲浪漫温柔,极爱音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触碰乐器。
他的童年,是伴着琴声、晚风与父亲的低语长大的。
后来父亲意外离世,一切崩塌,母亲改嫁,继父登堂入室。
所有爱好被强行禁止,漂亮的乐器被全部扔掉,他被磨灭喜好、被打压自尊,最后硬生生推入地狱。
整整数月,耳边只剩下嘶吼、惨叫、打骂与压抑的死寂。
音律、琴声、那些温柔的过往,早就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想起,不敢触碰。
可此刻看见那架竖琴的瞬间,深埋多年的悸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指尖微微发痒,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渴望。
小心翼翼,又满心向往。
这一幕,尽数落入傅司晏眼底。
男人原本闲适放松的目光,顺着少年的视线望过去,落在角落的竖琴上,瞬间了然。
那架竖琴是他早年随手收藏的摆件,一时兴起购入,却从没有时间弹奏,常年落灰,闲置在此。
偌大的住处里,无人懂乐,无人触碰,早已成了一件不起眼的装饰。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对这架冷置许久的乐器,露出这样动容的神色。
傅司晏眸色微动,表面依旧维持着清冷淡漠的模样,声线低沉平缓,没有半分压迫。
“想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温予珩浑身轻轻一颤。
“不……不用的先生,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习惯回绝,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向往,清澈又明显,根本骗不了人。
傅司晏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少年这副明明心动至极、却拼命克制、不敢奢求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
他缓缓起身,身形挺拔矜贵,一步步朝着竖琴的方向走去。
他抬手,轻轻掀开覆在琴身上的防尘纱。
琴身在暖光下展露全貌,线条流畅优美,琴弦干净整齐。
随后,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僵在原地的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纵容。
“过来。”
温予珩愣在原地,心脏轻轻一跳。
犹豫几秒,才攥着衣角,慢慢走过去。
“会弹?”傅司晏淡淡发问。
少年指尖蜷缩,迟疑许久,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轻轻点头。
“……一点点。”
提起那段温柔过往,他的语气轻软又落寞,带着一点点易碎的怀念。
傅司晏眸光微顿,语气放得更柔和。
“试试。”
温予珩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可……这是您的东西,我会不会弄坏……”
“无妨。”
傅司晏打断他的顾虑,语气笃定安稳。
“随便弹,不用拘谨。”
说完,他后退两步,走到一旁的落地窗边,靠在墙壁上,刻意拉开距离,不给少年半点压力。
彻底给他放松、自在的空间。
温予珩望着他清冷温和的侧脸,心底的忐忑一点点散去。
犹豫再三,他终于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琴弦上。
指尖触碰琴弦的那一刻,像是沉寂多年的枷锁骤然碎裂。
他起初还有些生疏、拘谨,指尖轻轻拨动。
第一声琴音清泠婉转,轻柔落下,缓缓漫开在安静的客厅里。
不算熟练,却格外动听。
慢慢的,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所有胆怯、惶恐、防备,全都随着琴音一点点消散。
他闭上双眼,长睫垂落,精致的眉眼褪去所有怯懦,染上浑然天成的温柔与艺术感。
指尖流转,动作并不流畅自然,反而带着生硬,断断续续,可音调却并不突兀。
简单的曲调,却被他弹出了独有的故事感。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灵气。
少年坐在竖琴前,身形单薄,侧脸白皙精致,神情专注又纯粹,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褪去了所有阴暗与伤痕,干净得像坠落人间的月光。
破碎、温柔、绝美、干净。
浑然天成的艺术家气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傅司晏静静站在不远处,眼底的淡漠早已褪去,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深的讶异与动容。
他更没想过,这个整日胆怯发抖、小心翼翼的十七岁少年,会拥有这样碾压级别的音乐天赋。
他不懂乐理,却能清晰感受到琴音里的情绪。
有绝望,有委屈,有逃离深渊的疲惫,有对旧日温暖的怀念。
还有一丝,终于得以喘息的安稳与释然。
琴声里,藏着Rapha?l的明媚,也藏着温予珩的破碎。
傅司晏的目光,牢牢锁在少年纤细的身影上,喉结微不可察地轻轻滚动。
心底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轰然晃动。
眼前的人,哪里只是一个易碎的少年。
是蒙尘的美玉,是被埋没的天才,是本该站在光亮里、被掌声与鲜花簇拥的艺术家。
却被至亲抛弃,被推入泥泞,硬生生埋没光芒,满身伤痕。
看着他沉浸在琴声里、全然卸下防备的模样,傅司晏心底生出一股强烈又清晰的念头。
他要把这份天赋,好好护住。
要让他重新触碰热爱,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弹琴,要让这朵从深渊里逃出来的玫瑰,重新在音律里,肆意盛放。
琴声缓缓收尾,最后一缕琴音轻柔消散在空气里。
温予珩指尖缓缓落下,久久没有动弹。
客厅安静无声。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湿润,心头积压许久的委屈与压抑,尽数被琴声抚平。
指尖还残留着琴弦微凉的触感,心口却烫得厉害。
他猛地收回手,局促地攥紧衣角,脊背瞬间绷紧。
刚刚沉浸在旋律里的那一刻,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忘了恐惧,忘了噩梦,忘了自己只是寄人篱下、满身污垢的逃亡者。
可曲子一落,理智瞬间回笼。
这是先生的私人物品,是他不该随便触碰的东西。
少年垂下眼睫,声音细弱,还带着一点弹琴过后的轻哑,满是不安。
“我不该随便碰您的竖琴的……先生,真的对不起。”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
在慈济学校,任何擅自触碰东西的行为,都会换来呵斥与惩罚。
长久的打压早就让他养成了习惯性道歉、习惯性自我否定的性子。
傅司晏缓步从墙边走来,长腿迈过暖融融的光影,一步步靠近。
“不用道歉。”
傅司晏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分敷衍。
“我说了,你可以随便弹。”
温予珩指尖轻轻蜷缩,还是不敢抬头。
“可是我弹得不好,太久没有碰过乐器了,很生疏……”
在继父家里,音乐是禁忌。
在慈济学校,温柔与热爱更是奢侈的笑话。
整整一年多,他连一句完整的曲子都不敢回想,更别说触碰乐器。
生疏、笨拙、跟不上节奏,处处都是瑕疵。
可傅司晏看得格外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弹奏。
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灵气。
哪怕手法生涩,可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情绪,温柔、破碎、隐忍、怀念,层层叠叠,直击人心。
这是用钱都堆不出来的天赋。
“一点都不差。”
傅司晏停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保持着让他安心的界限。
深邃的黑眸静静落在少年精致苍白的侧脸上,语气认真又笃定。
“予珩,你很有天赋。”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他的热爱。
从前只有生父会温柔摸着他的头,夸他的Rapha?l很厉害,弹琴很好听。
后来所有人都在否定他、摧毁他,逼着他丢掉喜好,磨灭本性。
久到他自己都以为,那些只是不值一提的累赘。
猝不及防的夸奖,温柔又真诚,狠狠撞进他空荡荡、满是伤痕的心底。
温予珩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依旧习惯性憋着情绪,不敢哭出声。
傅司晏看着他这副强忍难过的模样,忍得住越界的心思,却忍不住心疼。
“喜欢竖琴?”他轻声问。
温予珩轻轻点头,幅度很小,细若蚊呐:“……喜欢。”
是黑暗岁月里,唯一不肯丢掉的念想。
“那就弹。”
傅司晏语气淡淡,却带着纵容。
“这架琴以后归你随意支配,什么时候想弹,就什么时候弹。”
“不用问我,不用道歉,更不用觉得麻烦。”
温予珩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睁大,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瞳仁里映着暖光,也映着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年轻男人。
“可、这是先生的东西……很贵的……”
“物件而已。”
傅司晏淡淡打断,神色从容。
“再贵重的东西,闲置在这里,也只是摆设。”
“能被好好弹奏,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少年发白的指尖,那双手纤细漂亮,明明该落在琴弦上,揉出温柔旋律,却偏偏在地狱里,攥着冰冷的铁链,满身伤痕,拼命自保。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厚重。
温予珩呆呆站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他努力压下哭腔,轻轻弯了弯眼,是逃离噩梦之后,第一个真正放松、发自内心的浅淡笑意。
很浅,很轻,转瞬即逝。
破碎的冰雪,悄悄化了一寸。
“谢谢先生。”
傅司晏望着他,淡淡颔首。
“嗯。”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架原木竖琴,语气从容。
“要是手感不习惯,我可以让人定制最合适的琴弦,再请专业的乐理老师。”
“你想好好学,我都可以安排。”
温予珩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我自己随便弹一弹就好。”
傅司晏没有强迫他,淡淡应下:“好,慢慢来。”
夕阳慢慢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铺满整架竖琴,也裹住了纤细单薄的少年。
从此以后,这座冰冷奢华的别墅,再也不会只有沉闷的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