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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眠与凝望 完了……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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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格外温软,透过薄纱窗帘,漫洒在客房的地毯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温予珩到底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安安稳稳吃过午饭,困意便一股脑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没有夜里的紧绷戒备,没有时刻悬着的警惕心,这两日的安稳,终于一点点卸下了他的心防。
他蜷在柔软的被窝里,侧着身子,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清浅又绵长。
少年睡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总是盛满惶恐与怯懦的眼眸紧闭着,褪去了所有小心翼翼的防备,彻底露出了原本精致到极致的模样。
中法混血的优越骨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唇瓣,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干净得像未经雕琢的暖玉,纯粹又易碎。
只是他睡得并不全然踏实,眉头微微蹙着,指尖轻轻攥着被角,即便在梦里,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不安,浑身都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傅司晏是被Nina叮嘱着,过来看看少年午后是否会口渴、伤口有没有反复不适。
他推门时放轻了所有力道,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进门便一眼看见了床上沉眠的人,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男人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坐下,周身常年萦绕的冷冽气场,不自觉地收敛了大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
傅司晏向来是淡漠寡情的。
身处豪门顶端,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旁人的逢迎讨好、算计贪婪,身边人来人往,无一不是带着目的靠近,他早已习惯冷眼旁观,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过多兴致,更从不会为谁多停留片刻。
当初收留这个突然晕倒在自家门口的少年,起初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恻隐。
是见惯了周遭的虚伪龌龊,难得撞见一份这般干净到破碎的存在,是不愿见一条鲜活的性命,落得无处可归、任人欺凌的下场。
可此刻,看着熟睡中的温予珩,他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一点点漫开,搅乱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不过才十七岁的孩子。
明明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耍赖、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折磨得满身伤痕,眼底刻着化不开的恐惧,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Nina私下跟他提过,少年身上新旧交错的勒痕、擦伤,还有骨子里深入骨髓的应激防备,绝不是寻常遭遇能留下的。
他不必追问,也能猜到那段过往,定然满是不堪与伤痛。
被至亲抛弃,推入人间炼狱,见过最狠的恶,受过最痛的伤,才会变成这样,连睡梦里都不得安稳,时刻活在惶恐之中。
傅司晏的目光,轻轻落在少年蹙起的眉尖上,深邃的墨眸里,褪去了所有疏离冷漠,只剩一片平静的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却见不得这样一个干净的少年,被摧残得遍体鳞伤。
温予珩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狠狠摧残过的白玉兰,枝桠残破,花瓣染尘,却依旧死死护着自己,拼尽全力逃出深渊,带着一身伤痕,怯生生地面对这个让他恐惧的世界。
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会忍着胆怯小声道谢,会乖乖吃完每一顿饭,乖巧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闷、发酸。
傅司晏向来不喜与旁人有过多牵扯,更不爱收留陌生人,打乱自己规律的生活。
可对着这个少年,他却生不出半分排斥。
少年的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贪婪,没有任何企图,只有纯粹的恐惧,和对一丝温暖的渴求,干净得一尘不染,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在这时,床上的温予珩忽然轻轻动了动。
他似是做了个安稳的梦,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原本紧紧攥着被角的指尖,也慢慢松开,小幅度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脸颊轻轻贴在枕头上。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依旧陷在熟睡里,只是呼吸愈发平稳,连带着周身的不安,都消散了大半。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能清晰看见纤细的绒毛,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胆怯与戒备。
傅司晏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心底那丝极淡的怜惜,瞬间变得愈发清晰、浓烈。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想要护着一个人,想要给他所有的安稳,想要抹去他所有的不安与伤痛,想要让他永远都能这般,不用害怕,不用设防。
他无法逆转过去,无法抚平少年已经结痂的伤疤,无法抹去那些黑暗的记忆。
但至少,他可以给眼前这个少年,一处绝对安稳的容身之地。
一个不用再恐惧、不用再被伤害、可以安心沉睡的角落。
床上的温予珩,似是感受到了身边安静温和的气息,又轻轻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睡得愈发安稳。
傅司晏依旧静静坐着,没有出声,没有挪动。
就这么守着这份难得的安静,凝望着沉眠的少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暖光温柔地包裹着少年,也落在男人周身。
一向冷漠疏离、从不为谁动容的傅司晏,眼底第一次彻底褪去所有淡漠,盛满了细碎又柔和的暖意,还有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的执念。
只要这个少年在这里一日,他便会护他一日。
护他远离所有黑暗与伤害,护他一世安稳无忧。
接住这个从深渊里逃出来的、易碎的宝贝,是他此刻,最笃定的心事。
不知睡了多久,温予珩才缓缓从沉睡中醒过来。
睫毛先是轻轻颤了颤,慢悠悠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还有些朦胧,周遭满是干净的松木香气,裹着阳光的暖意,全然没有噩梦里的阴冷与恐惧。
他下意识地又往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脸颊贴着温热的布料,浑身都透着睡醒后的慵懒。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场安稳的睡眠驱散了大半。
直到意识渐渐清晰,他才猛然察觉到,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温予珩的身子瞬间僵住,原本惺忪的眼眸猛地睁大,瞬间清醒过来。
他缓缓转头,朝着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便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傅司晏依旧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身姿挺拔,周身的冷意早已收敛,目光平静又温和,正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予珩的脸颊“唰”地一下,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熟睡的模样,全然被眼前的男人看在了眼里。
毫无防备的睡颜,蹭枕头的笨拙样子,还有那副全然放松的姿态,全都被他看见了。
温予珩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这下瞬间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他猛地收紧了攥着被褥的手,下意识地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傅司晏对视。
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像受惊的蝶翼,耳尖的红晕愈发浓烈。
“先生……”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局促与胆怯,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这么久的。”
他生怕自己睡过头,惹得眼前的男人不悦,生怕自己占用了房间,给对方添麻烦。
毕竟,他本就是寄人篱下,是被好心收留的人,本该处处谨小慎微。
傅司晏看着他瞬间变得慌乱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少年醒后的样子,比熟睡时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青涩,腼腆,局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恐惧与戒备,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反倒带了几分安抚。
“没关系,你身体刚好,多睡一会儿是应该的。”
语气平淡舒缓,瞬间抚平了温予珩心底的局促与不安。
温予珩攥着被褥的手微微松了松,依旧低着头,脸颊的红晕迟迟没有散去。
他小声地又说了一句,声音细弱却清晰。
“……谢谢先生。”
傅司晏看着他依旧局促的模样,没有再多说,怕继续停留会让他更加不自在。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依旧温和。
“你刚醒,慢慢起身,Nina已经备好下午茶,在楼下客厅。”
说完,他便转身,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外走去,动作轻柔,给足了少年独处的空间。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自己,温予珩才缓缓抬起头。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羞涩,还有心底那一丝,悄悄蔓延开来的、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掀开被褥,慢慢起身,换上Nina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合身的浅色系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混血眉眼精致柔和,褪去了狼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清朗。
下楼时,傅司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翻看着文件,周身气场沉静淡然。
Nina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他,眉眼间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招呼。
“Rapha?l ,过来坐,下午茶刚准备好。”
温予珩低着头,脚步轻缓地走过去,不敢离傅司晏太近,选了离他稍远一点的位置,乖乖坐下。
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温热的牛奶和清润的果茶,全是贴合他口味的清淡吃食。
傅司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是将手边的一杯温牛奶,轻轻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喝这个,对身体好。”
温予珩心头一暖,连忙轻轻点头,双手捧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暖意一直淌到心底。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纸张的轻响,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压抑。
温予珩偶尔抬眼,悄悄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又飞快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眼前的男人,冷漠、疏离,却又处处透着温柔与体贴。
会给他安稳的住处,会照顾他的饮食,会尊重他的胆怯,不会逼迫,不会苛责。
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被人妥善对待的日子。
他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心底一片柔软。
原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真的可以,不用再活在恐惧里。
真的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而那个被他称作先生的男人,就是这份温暖的全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