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獠牙 “不是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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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是在冷宫外的那条窄巷里堵到人的。
被推下台阶后第七天，永安膝盖上的淤青从紫变黑，踝骨肿得穿不上鞋。太医院只派了个药童，丢下一瓶药酒。秦时把药酒瓶握在手里，瓶底还有凝固的药渣。
他让小十一调了沈家所有人的行踪——沈贵妃的侄子沈锐，那个在御花园把永安推下台阶的人，今晚会从兵部衙门回府。他每天亥时准时离开衙门，从不独自走夜路。但今天，他的随从在街口被巡逻队拦住了，理由是有人举报携带违禁兵器。沈锐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秦时从暗处走出来。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永安公主的膝盖。你推的。”
沈锐反应很快，愣了一瞬就笑开。秦时的名字在京城是个禁忌，三个月前被废的太子，身上还背着通敌的污名。“原来是你。冷宫那位。怎么，来给你妹妹讨公道？你连冷宫的门都出不了——”
他的话卡在嗓子里。秦时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身后，干脆利落。沈锐的脑袋抵在巷道的青砖墙上，声音闷在墙缝里。
“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沈锐。兵部侍郎沈崇第三子，沈贵妃亲侄。昨天在御花园把永安公主推下台阶，一个月前在宫道上踹翻冷宫送饭的食盒，三个月前在早朝路上拦过永安公主的轿子——那次你没动手，你骂了她一句‘没娘养的’。她回去没告诉任何人。”
沈锐的脸贴在冰冷的青砖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没人知道，”秦时声音很轻，“但有人知道。你今天亥时离开兵部衙门，平时都带两个随从，今天他们被巡逻队拦住了。你觉得巡逻队为什么偏偏今晚拦你。”
沈锐的眼睛瞪大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偶遇，不是临时起意。冷宫里那个人，在动手之前，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查清楚了。
“你推了不该推的人。以后你每天走夜路都会想，他是不是在巷子里等我。”他把沈锐的手腕又往反方向拧了一点，“这种感觉，可以试试。”
沈锐疼得叫不出声，只能拼命点头。秦时松开手，沈锐连滚带爬跑出巷子，一只鞋掉在青砖上。
秦时弯腰捡起那只鞋，搁在墙角。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响了。
“沈锐回到沈府后将向其父汇报。沈崇明日可能向覃父施压。覃昭今日下午已与沈崇通过一次电话。”
“多久。”
“四分半。沈锐被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他父亲在和他姑姑商量怎么用这件事把你永远钉在冷宫里。”
秦时靠着墙，抬头看着巷子上方窄窄的夜空。“我现在用两个世界的经验对付一个人，你不觉得我用得挺熟练的吗。”
“宿主在两个世界积累的所有技能正在全面投入使用，包括冷静观察、精准判断、情报收集和生活照料。”然后它停了一下。秦时等它说完。它没有继续。秦时已经发现规律了——当它忽然安静的时候，不是没话说，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小十一。”
“……是。正在补一句。本次技能汇总已完成。宿主未遗漏任何一项。”
秦时低头弯了一下嘴角。“以后这种话不用检索直接说就行。我听着。”
那天晚上永安来了冷宫，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五子棋盘。她说腿还疼，太医说要多走动，所以来找皇兄下棋。秦时问五子棋谁教她的，她说是周公子教她摆的。
秦时转头看了看自己肩膀旁边。小十一没有说话。但在永安把棋盘摆好的时候，它开口了。“推荐宿主第一手下天元。”
“你会下棋。”
“五子棋属于系统标准游戏库。”
秦时在天元落了一枚黑子。永安紧接着在旁边落了一枚白子。“周公子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天元通常不适合开局。”永安抬头看着秦时，又看看他肩膀旁边的空气。“他说了。”永安低下头，又落了一子，“但他也说了——有时候不按规则走，反而能赢。”
秦时的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是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的、很轻很轻的笑。
“行。那今天不按规则走。”
他在天元旁边又落了一子。完全不合章法，但很稳。意识深处那个声音没有反驳。
棋下到一半，秦时发现自己快输了。永安的五子棋是跟小十一学的，但她显然已经超越了师父。她的白子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再过两步就能五子连珠。
“皇兄，”永安头也不抬，“你要输了。”
秦时看着棋盘。“你的棋路跟你师父学的——喜欢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他落下一枚黑子，堵住她一条线，“平时待在冷宫的破木桌旁边，有事就坐在我肩膀上，每个月都要被系统管理局警告几次。”
永安落了一枚白子，又开了一条新的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等你自己发现。”秦时落子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秒。永安看着棋盘，嘴角弯弯的。秦时低头落子，什么也没说。
永安又落一枚白子。“皇兄，你又输了。”秦时低头看着棋盘，五子连珠，他堵了两条线，她开了第三条。“跟你师父一样。”他说。
永安走了之后，冷宫里剩下秦时和那盘已经结束的五子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小十一。”
“在。”
“你教她下棋的时候，什么时候说过‘不按规则走反而能赢’。”
“永安公主学棋期间自发总结的规律。本系统未主动传授。”
“自发总结。不是你教的。”
沉默。
“……她问本系统，有什么办法能赢一个比她强很多的人。本系统检索了所有棋谱，没有找到适合她的答案。”
“所以呢。”
“所以本系统告诉她，当规则设计对你不利时，可以重新定义棋盘。”
秦时睁开眼，低头看着那盘已经结束的五子棋。可以重新定义棋盘。永安就是用这句话赢了他——没有在规则限制下打转，而是走出了一条她自己定义的路线。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系统守则里的，是这个人自己想出来的。“教得不错。”
“永安公主自——”
“不是夸她。是夸你。”
那个声音沉默了。然后它用一种很小的、很不像系统公告的语气说：“……谢谢。”
秦时没有回答。但他把棋盘留在了桌上——那盘输掉的棋，永安在这里赢了她的哥哥。他自己赢过很多次，但这一局他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