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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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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飞出火场时，火焰突然扭曲成法庭的吊灯焰尖，倒映在白骨爪抓镶的水晶球中。
猩红地毯铺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弯弯长阶，通向之上的主位。
一张华丽的主座椅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银色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在衣袍上分外亮眼，埋藏住他的模样，只有利落分明的面部轮廓暗示男人的俊美。
修长的双腿搭在一起，他停下敲击扶手，苍白的指尖在嵌着满满细碎钻石的红木扶手上停顿一瞬。
目光漫不经心扫向长阶之下，那个不安分的女人。
——维奥拉，她站在被告位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却丝毫没有被审的紧张。
观众席仅设十个旁听位，坐满了银发的吸血鬼们，他们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下，不善的目光却如探照灯盯着这位主角。
白色丝绸衬衣开得深V，外套一件孔雀绿的丝绒织金马甲，白色西裤包裹着双腿笔直修长，黑色长发如夜色，发丝缱绻地在那张慵懒高傲的脸上打着卷儿。
她递烟到嘴边吸了一口，轻轻呼出，白烟缭绕，狭长的眼带着些没睡醒的惺忪，满脸惬意写着“欠揍”。
“蔑视法庭！——”
原告位上，是一位穿着执事服饰的考究绅士，银色卷发，苍白的脸颊带着一层薄怒的红晕。他愤然拍了一下身前案台，手指颤抖地指着这个散漫的吸血鬼女人，“在场诸位想必都看到方才的影像了。”
他面前用白巾盛放着一枚沾染泥土的信徽。上面是一只眼镜王蛇，周身是三对蝙蝠翼。
“大家也认得，这是什么！我们诺克图纳斯公认的最尊贵、古老、能力超绝的七猎之一！蛇之维珀的信徽！”
“自从‘避世’禁令解除，我们伟大的新王——路西斯陛下继任，”他抬头望向长阶上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昂首致敬，“陛下与议会统御整个诺克图纳斯，正式“重启狩猎”，七猎始终紧随王的号令，屡传捷报，为血族开疆扩土，备受整个诺克图纳斯青年才俊的尊重与向往……”
“我的表弟，也在其列。”他暗黄的眸中放出一点嗜血的红光，伸手指向维奥拉，“而她，尊敬的路西斯大人，这个傲慢无礼的吸血鬼将我那可怜的表弟残忍杀死！他才刚成年啊，刚刚收到维珀家族的准聘书，即将为我们伟大的狩猎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被他控诉的吸血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松弛的样子让对面的原告青筋直跳，暴跳如雷。
“该死的维奥拉！你明知道他已经成为维珀家族的一份子，却仍冒犯维珀的荣光，眼睁睁将他烧死，在陛下面前，还不老实将你残杀同族的罪行一一供认吗？！”
旁听席传来压低的嗤笑：“烧死？萨恩家的怪物最不怕的就是火了。”
“是啊，听说连阳光都烧不死她。”
毒蛇般的低语在法庭角落游走，维奥拉夹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三位银发书记员记录着庭审过程，悬浮的羽毛笔因着揣测上面那位的面部表情而一停一顿，然而那张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
“目无法纪，几次三番残杀同胞，违反血族的禁律！陛下，您的子民恳请您降下惩戒，依照诺克图纳斯的戒律处死这个异类，让这个狂徒得到她应有的下场，还您枉死的子民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就响起，她声音沙哑又优雅——如同在沙叻森林奏响的小提琴。
“异类？”维奥拉挑眉，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口中饶有兴趣地念着这两个字，“我想这场无聊的闹剧中，真正的罪人已经伏诛了。”
“还用审什么。”她夹着烟摊开手，最后三个字被她念得分外欠揍。
脑海中却是一张从人类手边掉落的沾血的照片。
“七日前。
与诺克图纳斯毗邻的人类王国塞勒姆边境线，已经沦为血族猎场的黑森林，发生了一件惨不忍睹的血案。”
一旁记录的书记官，听到她的用词，忍不住皱起了眉，对她的厌恶更深几分。
“罢了，公道自在人心。”
她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碾在字牌上，那个Blood的花体标志被她烫出一个黑色的洞，灼烧的焦味弥漫开来。
“不过……三位来自‘尊贵’的七猎的联审法官就在你面前，你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怎么，你的‘路西斯陛下’被你收买了吗——”她露出一丝笑容，锐利的牙齿闪着嚣张的光，“你也不怎么尊重‘尊贵’的七猎家族呀。”
此言一出，法官席那三位法官面色难看，书记员席羽毛笔“啪嗒”掉落的书记员，旁听席来自不同家族的观众，瞬间目光呆滞，惊恐地注视着场内唯一的黑发血族。
“你真是大胆！竟敢如此诋毁陛下、贬低自己的家族——萨、萨恩家族的纯血就是这种教养吗！”维珀的执事如遭雷击，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被她的肆无忌惮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长阶之上，路西斯敲击扶手的苍白指尖，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是一双如融化的黄金的眼眸，此刻毫无波澜地锁定了阶下的维奥拉。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整个法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维奥拉毫无畏惧地迎上新王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朝那执事继续开启嘲讽，“看样子，你和你的表弟一样瞎。”
七日前。
毗邻血族之域——诺克图纳斯的边境线围场是一片广袤无垠少见冰雪且浓密幽深的黑森林。
风声瑟瑟，月光打在灌木丛间的草地上。露珠从草尖落下，溅入一滩鲜红的血泊中。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血人，万分艰难地在草丛间匍匐着前行，左臂的位置空荡荡，全身血肉模糊成一片，嘴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血迹在他身后拖成一片。
“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血人模糊的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血腥味混合草木腐烂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树梢上站着的猫头鹰，转过头，似乎瞧见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扑棱两下翅膀飞走了。
布料与灌木擦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闲适自在的脚步声趟过林间草地，一个黑影一步步逼近前方的血人。
“这么激烈的反抗呢，”他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皮肤青绿，眼睛血红，面部似人似枯木，穿着的皮甲与右臂沾着喷射状的大片血液，双臂长得拖拽在地上，一步步追上他的猎物，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让他兴奋得颤抖，“你的血液，一定、一定、一定会很鲜活！”
他垂涎的口水从合不住的嘴中流出，眼睛越来越红，可怖的脸上带着贪婪的进食欲望，“快流干了？多可惜啊，我这就让你解脱……”
听到他的话，那双满是血丝的眼渐渐暗了下去，口中奄奄一息却反复嘶喊着，“蕾娜…蕾、蕾娜……蕾娜……”
吸血鬼化为一道残影猛地朝那男人扑去。
“噹”——
下一刻化为一道黑影倒飞了出去，激起巨大烟尘，连续砸断三棵树才停下。
“嗬嗬！！”灰尘四处扬起，他半个身子嵌进树干里，四肢滑稽的悬在空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暴躁不已，“谁，是谁！打扰本大爷进食……”獠牙因为怒气一寸寸增长，血红的眼睛如探照灯般明亮扫视前方。
一个高挑修长、全身被包裹在夜色中的身影在月下显现出来，宽大的帽子下，是一双狭长猩红的眼，肤色胜冰雪几分白皙，黑色微卷的长发如海藻般在身后拂动，她如同暗夜的猎手，缓步登场。
“真是残忍的进食。”声音随着栎树林风起叶响传来。
吸血鬼错位的躯壳缓缓复位，在看到她血红的眼睛时先是警惕地后退一步，然而看到她的黑发警惕又减轻几分，化为轻蔑。
“瞧瞧，一只饥肠辘辘的同类？……暗算我？怎么别人的残羹剩饭也让你‘胃口大开’了吗。”他阴测测幽幽地笑了。
他的手如若液体，化为弯弯的镰刀，一甩一划，十字星一闪，周围的参天的树就如同切豆腐般轰然倒塌。
“识相的滚远点！”
维奥拉上前一步，惘若未闻，身后的影子拉长，周身隐隐笼罩一层黑色的杀气。
看她有几分不对劲，吸血鬼一顿，轻蔑一笑，“你是哪里来的混血，这么不懂狩猎规矩？难道不知我是伟大的蛇之维珀家族的人吗。你敢和我动手？”
他浑浊血红的眼睛灵活一转，知道血气弥漫会招来多少失去理智的低级吸血鬼，然而这片猎区早成为他独占的猎场了。这女人来历不明，却在他毫不觉察下踹断他的肋骨，若是和她两败俱伤，被其他吸血鬼坐收渔翁之利就不妙了。
“夜之庭。”她的姿态没因对方的话有丝毫放低，带着点不悦的音色，“维珀家族……？”
那吸血鬼一惊，“你来自王都？你你……你竟没听过新王麾下七支声望斐然的暗影血统家族么。”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口道：“看在你也觅食的份上，这样……最鲜活的心脏归你，你离开这里，退出我的地盘。”
她磁性低沉的嗓音嗤笑一声：“不够。”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懒洋洋地指了指奄奄一息的人类，“更何况，被你折磨得血都要流干了，茹毛饮血的杂种。”
那欠揍的、高高在上的嘲弄，尤其是“杂种”二字，一下激起了吸血鬼心中的无名之火。
“杂、种？”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仿佛被触碰了痛处，朝天怒吼一声，咆哮——“不识好歹！！”
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眨眼的功夫射向维奥拉：“今天，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速度极快，带来撕裂空气产生的罡风，吹得维奥拉黑色的狩猎风衣的衣角猎猎作响。那锋利的轻易能割开血肉的利爪直取她的咽喉与腰腹，显然计划好要将她切成三段。
维奥拉侧头闪避，双臂交叉格挡下他攻向腹前、左腰、后肩的进攻。
几番闪避，她忽转头深深望向某处，手上动作一顿。
只一瞬，被那只吸血鬼抓住机会撕破了双臂的布料，露出苍白的小臂。皮肤如同龙鳞坚硬，不见丝毫的伤口。
两人交手间发出金戈交接的清脆响声，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她一个下腰，只手撑地翻身，利落迅捷的躲过吸血鬼只余蛮力的攻击，轻轻一跃，纵身落在巨树上。
那只被愤怒冲昏头脑，又占不到便宜的吸血鬼陷入癫狂，不再区分目标，利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维奥拉立足的巨树连同周围一片区域都笼罩在内。
“下来！给我下来！”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一棵又一棵树轰然倒下，维奥拉血红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狰狞的模样，在黑夜中冷静得出奇。
“陷入嗜血状态，出现幻觉了吗？真是丑陋得令人难以忽视啊……”她冷静分析出对方的情况，伸出手，左右肩上各掸一下尘土，身形如一道闪电消失在原位，枝梢轻颤。
“咯嘣”两声，一先一后。
维奥拉如同鬼魅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下一刻，左臂被她反手折断，只听一声惨叫，他忍着剧痛与愤怒，用另一只胳膊攻来，维奥拉制住他手肘又反折，他惨叫声更烈，维奥拉一脚踹向他的腰，他双膝跪倒在地。
“噗呲”手掌，血肉穿透的声音响起。
维奥拉收回贯穿他躯体的手时，带出的暗红的血溅在她半边脸颊，显得格外妖异。
吸血鬼生命将尽，无力的垂头，看着心口处破开一处大洞，“为……为什么……”
生命随着血液大量流失，他不久便退出了癫狂状态，双眼恢复了片刻清明。
“我们是…同、类……”
“我、我我可是七大家族的人……维珀不会放过你的，蛇会绞碎你的喉咙。”
维奥拉从怀里取出一支烟，夹在修长的指尖，点上，露出拇指上一枚鹰衔方切祖母绿扳指。
“哇哦，还是蛇呢。”她语气故作惊奇，嘲讽拉满。
“你那狩猎足以恶心死每一个像我这样的、无辜的过路人。”
她随手抛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火星落在吸血鬼身边，点燃了他周身倒了一地的灌木与古树。
吸血鬼被火光包围，她手上的扳指却不停在脑海回闪，一个可怕的名字隐隐浮现，“你不是混血…”，他奄奄一息凄厉尖叫：“是你、是你！那个异类，那……”余音被火舌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