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军师 余鹤一打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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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余鹤一出现在某私人诊所VIP诊室。
李佳荣，余董的私人心理医生，今年四十二岁，哈佛临床心理学博士，师从DSM修订组核心成员。在麦克莱恩医院做过博士后，在香港大学教过书，后来回北京开了一家只接待转介客户的私人诊所，年接诊量低于五十人，客户名单里有一半是《福布斯》封面。
女人微笑着靠在桌子边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不像医生，倒像某个基金会的理事。
“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保持着职业微笑。
“我怀疑有人在勾引我太太，而且可能初具成效。”
这就是她最喜欢接待余鹤一的原因。
不聊因为亲手送走兄弟姐妹留下的PTSD，不聊刻骨铭心的原生家庭之痛，无需动用任何心理学知识，无需使用任何物理治疗措施，永远在分析他和他男老婆的感情问题。
这一刻，她不是心理医生，是余鹤一的军师。
没办法，现在大环境不好，做什么都沾点服务业，她原来也想保持专业，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沟通治愈余鹤一的心结和伤痛，奈何余鹤一听不懂也不爱听，只想和她聊感情问题。
那不就是你怀疑你老婆出轨。李女士暗暗吐槽，面上丝毫不显：“那你现在是想怎么做？”
“我计划去见他一面，当面解决掉这个问题，以免那个人继续破坏我的家庭。”
“你有想过和你老婆聊聊吗？”李佳荣往前倾了倾身，“说句公道话，我觉得他非常爱你，之前无论是被追求还是遭到很多人反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给了你非常充足的安全感，假设知道你这样揣测，他可能会很伤心。”
余鹤一坐直了：“……我绝不会让他知道。我会直接和那个人沟通。”
“给他五百万让他滚吗？”李女士引经据典。
余鹤一冷笑：“可惜他不缺。”
“那话又说回来。”李佳荣换了个姿势，又提了每次诊疗的固定问题，“你本身对你太太没有爱情。如果他在这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存续期间，找到了真正爱他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说了，他不可能爱上别人。”余鹤一道，“他是一个非常专一的人。”
“等一下。”李佳荣打断他，“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这只是个假设，咱们总不能这么多次下来都不提及这些，要知道，您确实是有着一定程度的情感障碍和焦虑抑郁狂躁情绪，如果不能解决，未来很有可能伤害到您太太，不是吗？放轻松。”
“我当然尊重他。他选择什么我都会配合。”大概过了十几秒，余鹤一才说。
“包括离婚并且避嫌？”她继续问，“据你之前所说，何序知很在乎爱人的安全感。如果他有了新欢，作为他的前夫，你在离婚后恐怕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余鹤一之前总是行使甲方特权把这种问题模糊过去，今天第一次回答就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解了一颗衬衫扣子。
“我和他就算离婚也是好朋友，我们的友谊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他背对着她，“这个假设可以停止了吗？”
“当然。”李佳荣见好就收，“你也可以说说你怀疑的理由。”
五分钟后李佳荣拉开抽屉，掏出朴素无华的无框眼镜替换掉平光金丝边眼镜，逐字分析起沈报春的ig。
“首先，@shen_baochun是私密账号，我这边看不见。但你可以看见——你昨天用你太太手机应该也看见了。不过何序知平时不怎么用IG，对吧？”
余鹤一：“嗯。”
“我猜测他是专门发给你看的，只不过没特意屏蔽你弟弟。”李佳荣推了推眼镜，“他更新频率不高，但持续在更新。一个月固定一两篇。之前的内容风格——高知、文艺、低调，很委婉的展示肌肉的方法。”
她划着手机屏幕，余鹤一站在她身后看着。
“三个月前，发了一杯咖啡，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庄子》。咖啡杯没有logo，但这是日本某个大师的手作，而且是一对儿，你可以注意一下另一只在哪里。书是第一版的某个学术版本，市面上已经绝版。书页上有铅笔批注，字还挺好看。文案是‘秋雨夜，翻旧书’——等等。”
李佳荣停住了。
她放大图片，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抬头看余鹤一：“余董，你看看这字，是不是何序知的？”
余鹤一低头看了一眼，点头，心里某处焦躁的情绪仿佛被这一个普通下压动作擦出的火花点燃了。
他深呼吸，拍了拍李佳荣的肩膀。
“今天辛苦你多费心。”余鹤一说，“等下我让苏然给你加钱。解决了以后，给你三倍报酬。”
那一巴掌下去，李佳荣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被盖进座椅里抠都抠不出来，坚强地直起身子，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好，没问题。”
“我个人认为这张live图不能证明你太太出轨。”
“我本来就没有觉得他出轨！”余鹤一纠正，“这说明沈报春有问题。”
“但是结合他对你的隐瞒——”李佳荣顿了顿，“可以说明他们之间肯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沈少重新见到他之后，有没有关心他？有没有表白？有没有说挑拨离间的话？”
她看着余鹤一的表情，继续说：“他们是有线下面对面接触的。特别是酒店。余董，如果你太太不介意，你回去可以看看那个行李箱。”
“我觉得那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她说，“否则沈报春不会费尽心思交给他。”
余鹤一站在那思考，随手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余董，那是我的杯子……”
余鹤一动作一顿。
“噗——”
那口咖啡原路返回，精准落回杯子里。
李佳荣嘴角微微抽搐：“没事的余董，我没喝过，你自便……”
“……”余鹤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要走了，记得开药。”
李佳荣在他出门后马上预订了马尔代夫五日游并发给苏秘书报销。
苏然坐在办公室一手抓业务一手抓市场报告一手抓舆情监督忙得晕头转向，抓起响起提示音的手机就看见一条马尔代夫顶奢豪华五日游报销单，气得在S级隔音玻璃内发出一声爆破感十足的尖叫。
余鹤一推门的手一顿，依然我行我素地把门打开：“苏然，我提前结束了。”
“……”苏秘书抽了抽嘴角，收好东西出门。两个人仿佛十分正常地坐电梯下到二十层去迎接合作伙伴。
电梯匀速下降中，余鹤一道：“我再给加你一天假，你抽个时间去李佳荣那边看看。”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苏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体检报告还是很漂亮的……”
余鹤一没说话。
电梯继续下降。
“……好的谢谢您，我会去的。”苏然说。
“还有，帮我约沈报春见面，越快越好。”
电梯门打开。合作伙伴的脸出现在门口，笑容满面。
余鹤一也笑了笑，伸出手。
早上七点四十，何序知刷卡进了实验楼。
门禁系统“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他的信息：何序知，25岁，量子调控研究室，副研究员，门禁录像里微微畸变的镜头显得他像动漫风格的洋娃娃。
走廊里很安静，401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电脑风扇的嗡鸣声——昨晚又有人通宵跑数据。他探头看了看，确定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才继续走到406掏出钥匙开门。
实验室内恒温恒湿，空调系统低低地运转着。光学平台上的气浮隔振系统已经启动，平台表面微微悬浮，隔绝了整栋楼所有的震动。
昨晚离开前他关掉了所有的光源，现在整个房间只有应急指示灯亮着，暗红色的光落在那堆镜架、波片、偏振分束器上，像激光射线扫过沉睡的仪器森林。
他走到工位前，打开电脑，SPCM计数器的软件界面还开着，上面是一行行昨晚自动记录的暗计数，调出昨晚没跑完的代码。
“啧。”他想了想，随手把那一行的容差参数改了两个数量级，重新运行。
代码开始运转，CPU风扇转速上升，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何序知站起来，走到光学平台前。
平台上是他们自己搭建的纠缠光源——一束405nm的连续激光经过倍频晶体，再通过一个BBO晶体发生参量下转换，产生一对对偏振纠缠的光子。
光路不算复杂，但调起来极其繁琐：十几个镜架，每一个都有三个维度的调节旋钮，稍微偏一个微米，符合计数率就能掉一个数量级。
晶体被固定在一個五维调节架上，周围是一圈单光子探测器，每一个都连着光纤，光纤的另一端插在SPCM的输入口上。
他直起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整条光路的走向，然后伸手，把其中一个半波片的支架拧了四分之一圈。
光斑的形状变了。从椭圆变成了正圆。
八点十分，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乔誉的声音：“序知哥！早上好！”
何序知回头，看见乔誉拎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那种刚睡醒但硬撑着兴奋的表情。
“给你带的。”乔誉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楼下新开的，说是哥伦比亚豆子。”
“谢谢。”何序知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被苦得扁了扁嘴，默默放一边，“昨晚几点走的？”
“十一点多。”乔誉也凑到光学平台前，看那些镜架，“哥，你在调光路？”
“对。今天上午你把这个光路重新对一遍，下午我们测符合计数，等下9点钟有会，你记得提前十分钟来找我，我带你一起去。”
“好。”乔誉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