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无能的丈夫 何序知拿到 ...
-
早晨六点多,结束应酬的沈报春坐在早餐店门口啃包子,眼珠上满是红血丝:“你等下回酒店直接去睡吧,我吃完饭把昨天的内容先整理好发你,你下午两点钟之前做完细化分级工作分发下去,顺便抄送给我爸一份。”
安特助点点头:“那您早上有安排吗?”
“找个司机,我九点去研究所找何序知。”
“……但是您两天没睡了吧。”安特助倒不是同情他,只是怕少爷猝死在自己前面老爷要他陪葬。
沈报春一怔,心想也是,两天没睡觉恐怕样貌不佳,到人跟前平白扣分,又道:“那你等下先到我把几本书拿上寄给他——不,我给他发消息,你亲手交给他。”
说到这安特助可清醒了,似乎很自然地随口问:“但是您之前说这位蒋跃先生暗恋何先生,何先生还远赴英国只为见他最后一面,您如果把这些东西给他看,岂不是……”
“死人是最趁手的。”沈报春端起碗抿了口豆浆,“既不能从骨灰盒里爬出来和活人争,又可以破坏活人的感情。序知被余鹤一骗了,被垄断了人生的其他可能性。”
“……但是,只要我让他发现原本还有其他的可能性,那我也有机会成为备选项之一。余鹤一被休弃,蒋跃又早死了,那我作为他的老同学也算有从小的情份,半个青梅竹马,那时,赢面肯定比普通人大多了。”
安特助感觉平平无奇的早餐在八卦加持下堪比米其林,又问:“那您有把握让他们离婚吗?”
沈报春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悦耳的东西,眉眼都舒展开了:“离不离婚那是序知要做的决定。我有把握让序知认清余鹤一的真面目……志成,你觉得序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才。”安志成琢磨了一下,委婉道,“但是可能一路太顺利,所以个性比较天真单纯。”
沈报春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抚摸:“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余鹤一恰好符合他对婚恋对象和模式的想象,所以能够吃这么多红利,但是如果打破了他的完美幻想,所有人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余鹤一连那个死人都争不过。”
安特助感觉沈报春对蒋跃颇有些恶意。
沈报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同情蒋跃?”
“没有没有!”哪敢。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报春嗤笑,“像序知这样的好人,最容易招惹烂人。”
安特助:“……”
他觉得自己像宫斗电视剧里某宫嫔妃的贴身大丫鬟,主子备受冷待精神失常,他还得陪着笑脸一起等皇上。
另一边,何序知接到叶芝兰的电话。
“哥,我这次不是去了趟日本?给你寄的特产到了,你快去查收!”
何序知听见门铃声,连忙从楼上下去:“来了来了……不会又是很贵的东西吧?。”
叶芝兰咯咯咯地笑:“你快看,不贵!”
何序知把快递拿进来,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开快递:“在看了。等一下,这是什么?”
叶芝兰笑得更邪恶了:“你懂的,夫妻感情助推器,我和新认识的妹妹逛,两个人扫了一大堆,特意给你挑了好的。”
还没等何序知继续追问,叶芝兰就把电话挂了,仿佛一个丢下炸弹却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歹徒。
何序知双腿并拢跪在玄关地毯上,无措地捏着这枚手感诡异的椭圆形物体,只是按了一下就开始嗡嗡响,脸噌一下红透了。
青鸟山庄国际高尔夫俱乐部,VIP专属场地的果岭上,余鹤一刚推完一杆。
球稳稳落进洞杯,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秘书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报春凌晨到的,在檀御山庄应酬到三点,之后入住了我们旗下的安缦。”
余鹤一没说话,把毛巾还给球童。
秘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太刚才打了辆车,去的也是安缦。”
余鹤一挥杆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球杆往球童手里一丢,转身就走,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被肩背的肌肉撑得略紧。
“余总这是……”球童小声问。
苏秘书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颤颤巍巍地抹了抹额头,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这太阳够热的。
-
余鹤一上车后好一会儿才问秘书:“这两天有什么邀约吗?”
苏秘书感到自己的命运同百年前大清一位同姓苏的故人同频共振,但出于对恒泰薪资待遇的尊重,还是马上给到上司所需的台阶:“有的,我帮您约到酒店喝个茶吧。”
半个小时后,余鹤一长腿一伸,踏在酒店门口的地砖上。
领班早就在门口等候,躬身引他穿过大堂,在下午茶区最里侧的屏风后落座。
对面的人已经等着了——建材行业的黄总,比他大二十岁不止,却一口一个“贤弟”,从最近的基建政策聊到上下游供应链的震荡。
余鹤一以倾听为主,偶尔点点头接两句。
“贤弟对华东那块地的判断,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黄总往前倾了倾身,“你是对的。我原先想的那个方案,资金沉淀太厉害。”
余鹤一是在高中时期崭露头角的。
那是一场全年龄段商业模拟挑战赛,参赛的有名校生、有海归、有已经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年轻人。
余鹤一当时读高一,因为无法单人成队,带着三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太明白但听话的富二代同学,一路杀进决赛。
后来其中一个决赛评委跟人说:他当时就不像是来比赛,像开发布会,用他们的话说,天生的老板命。
没人知道他是余振邦的儿子,他自己也从未透露,但评委里有位轮渡行业的周董事认识余振邦,按捺不住好奇,去问了余振邦一嘴。
当爹的这才发现自己毫不在意的孩子居然有了一番事业。
“这孩子是真不错啊,你不打算用?”
余振邦看着身侧笑容如常的妻子,打了个哈哈:“再说吧。”
老周挂了电话,心里想:你不用,我用。
他马上派人约余鹤一吃饭。
饭桌上,周叔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谁的儿子。你爸不认你,是他的事。我欣赏你,是我的事。我听说你妈妈也姓周,那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别客气,都自己人!”
余鹤一很礼貌地表示感谢,主动敬了杯椰汁。
周叔继续说:“我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现在在国外读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余鹤一坐回座位:“谢谢周叔,不用。”
周叔愣了一下:“为什么?你还没见过她。”
他直接说道:“我有对象了,到年纪就结婚。”
那阵子余鹤一才被何序知私底下表白,虽然他没明确答应,但是——
何序知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他喜欢谁,就主动追求,恋爱了就奔着结婚去。
余鹤一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有未婚妻了?这么早!”
周董事懵了——按照他的设想,余鹤一这种能力出众但名声不显的私生子是不会有什么体面人家愿意早早订下终身的,就算有,哪有他周氏显赫?但听这小子的口气,活像是尚了个公主!
也不知道是谁家千金如此慧眼。
老周就这样痛心疾首,仿佛钓鱼佬抄网的时候放跑了一条十斤大鱼,直到看着自己原本选的女婿一路高歌猛进干出一家上市公司,反而释然了——像这样的狠人招进家里,他周氏也得改姓余。不成好啊,不成好。
余鹤一远在阿美莉卡的母亲收到了他的报喜,头一回主动飞回国,这么多年来终于正儿八经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整体轮廓上还是像那个老王八蛋,但是仔细看没那么花哨,那时候眼睛还没有受伤,单眼皮高鼻梁,很有母亲身上冷锐的气质。
可算有点像我了。周泠是这么说的。
“贤弟,你上次提的那个供应链金融的玩法,我回去算了一下,资金成本能压下来至少两个点。”黄总的眼睛发亮,“这个思路你是从哪来的?”
余鹤一放下茶杯,语气很亲和:“之前看过几家头部企业的年报,发现他们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比行业平均多15天,但不是账期长,是他们在用供应商的钱做自己的现金流。”
黄总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的,我怎么没想到!”
余鹤一哈哈一笑。
秘书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黄总这边正聊到关键处,余鹤一低头圈写合作案的改进意见,边写边讲解,那块地的配套政策这几天就要落地,他得在落地前把几方的利益算清楚。
黄总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忍不住感叹:“贤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余鹤一牵了牵嘴角,摇摇头。
当年何序知陪他住出租屋的半个月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比起自己吃苦受罪,看何序知陪他吃苦是更可怕的折磨。
何序知的爱好很简单,收藏香氛,逛逛超市,散散步。
但收藏的是千把块的商业香,还是百万级的限量典藏,散步的是普通小区的石板路还是顶奢庄园的香榭大道,差别很大。
这都是他身为何序知的丈夫应该奋斗争取的。
他愈聊愈精神,没注意到秘书在旁边打暗号的手都快结印了。
苏然心如死灰地看着太太拖着一行李箱从门口出去上了网约车,感觉这一刻的自己比余董更像无能的丈夫。
直到两人把接下来的行程敲定,余鹤一才转过头:“什么事?”
秘书微微发绿的脸映入眼眸。
余鹤一噌一下站了起来。
何序知拖着行李箱到家,打开后随手抽了几本——都是普通笔记,莫名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畏惧再去看已逝之人的遗物,也有点畏惧想起那个人。
似乎只要连想都不想,就可以当作蒋跃还活着。
何序知低头,目光落在第一页纸面上蒋跃的名字,指腹如同摸索盲文一般,轻轻按在那两个字的背面。
蒋跃写字总是很重,写得快时更是常常划破纸张。
那时,偶尔他和蒋跃闹脾气,蒋跃先交作业,他光看蒋跃草稿纸的下一页的凹痕都知道被撕掉的那页的内容。
等蒋跃后知后觉地来哄他,想和他对题。他就板着脸说自己闭着眼睛都知道蒋跃是怎么想的。
蒋跃往往微微笑着看他,说,求求序知老师告诉我吧。
何序知皱起眉头,仰起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不太利索地合上了笔记本。
还是日后再整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