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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典礼 转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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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是热的，裹着盛夏不肯退场的执拗。但偶尔一阵掠过，树荫微微晃动，也能从知叶的缝隙里，漏下些许薄薄的凉意。
“景渝，到了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按时吃饭，努力学习，知道吗？”
林景的眼睛没离开过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那些叮嘱像例行公事一样，从她唇间滑出来，不带温度。
“嗯，好。”陆景渝的目光落在客厅的老式摆钟上，看钟摆不厌其烦地左右摇摆，“母亲，您先吃早餐吧。”
“学习这件事，一刻都不能松。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和我的期望？”
“嗯。”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餐桌上的白瓷盘泛着冷光，煎蛋的边缘焦了一圈，他把它翻过去，沉默地咽下这顿日复一日的早餐。
“母亲，我去学校了。”
“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
他弯腰系鞋带，直起身，推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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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渝走在新城市的街道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导航箭头，开始后悔拒绝了母亲的车。
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同学，你也是宁澜中学的吧？”
陆景渝猛地偏头。一个陌生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笑得毫无芥蒂。
“……嗯。”
“我叫刘杰，高一新生！”刘杰自来熟地凑过来，目光在陆景渝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自惊叹——同样的素白校服，穿在这人身上就像量身裁定的时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清清淡淡，像从哪本画集里走出来的人物。
“陆景渝。”他抿了抿唇，声音不大，“我也是高一新生。”
“什么？你也高一？”刘杰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身高也太逆天了吧，一米八有了吧？……景渝，景渝，这名字好听。我刚看你盯着手机发愁，是不是不认识路？走，我带你去，顺路！”
陆景渝迟疑了一瞬：“……好。谢谢。”
“谢什么谢！”刘杰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往他肩上一搭，“以后就是兄弟了，刘杰罩着你。走，先去报到，顺便看看宿舍号。”
那只手落在肩头的瞬间，陆景渝的背脊微微一僵。他没躲，只是垂下眼，声音轻而平：“同学，手。”
“啊？”刘杰愣了愣，慌忙收回手，“抱歉抱歉！我……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被碰。”
陆景渝深吸了一口气，热空气灌进胸腔，带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焦味。他看着刘杰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不知为何，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事。走吧，天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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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快看快看——那个男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用手肘猛捅同伴，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太帅了吧？一眼望过去，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旁边那个……不是刘杰吗？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人？”
“我也想知道啊！”另一个女生嘟起嘴，“我要去打听打听。”
“……姐妹，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那个女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爱上了那个只看了一眼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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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无数道目光洗礼了一遍，又习惯性地把手搭上陆景渝的肩：“诶，景渝，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引人注目吗？”
陆景渝茫然地转过头，眉眼间一片无辜的困惑：“……有吗？很普通吧。”
他放弃了把那只手从自己肩上拿下去的念头。
刘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自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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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趴在接待桌上，胳膊底下压着一沓登记表，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要从嘴里飘出去了。
整整一上午，新生流水一样涌进来，每一个都要笑着问“同学你好，叫什么名字”。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僵硬到失去了知觉。
眼皮底下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苏烨撑着眼皮抬起头。
两个男生并肩站在桌前。左边那个正张着嘴四处乱看，右边那个安静地垂着眼，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得不像话，像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素白的宣纸上。
苏烨坐直了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同学，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刘杰！”左边的男生抢答了，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我旁边这位叫陆景渝！”
苏烨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好的。”他的目光越过刘杰，在那个叫陆景渝的男生脸上停了一瞬，“宿舍楼在超市后面，请前往楼下查看具体信息。祝两位同学新学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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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景渝，你看见刚刚那个学长没？”走远之后，刘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景渝还想着刚才那份表格上的一个栏目要填什么，随口应了一句：“没注意。怎么了？”
“不是吧？你居然没看？”刘杰一脸震惊“那个学长得可太有名了！苏烨——你听过没？成绩常年霸榜第一，长得好，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我跟你说，真事，上学期有个男生跑去跟他当面表白，你猜他怎么说？”
陆景渝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点淡淡的好奇：“怎么说？”
“他说——”刘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我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同性恋，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那人当场就被骂哭了。后来呢，苏烨的迷妹们把那个男生堵在厕所里……你懂的。最后还是校方出面才压下来。”
“所以那个学长叫苏烨？”
“对。反正传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但他确实从来没谈过恋爱。”刘杰搓了搓手，“诶，你说今年会不会有新生——”
陆景渝没接话，目光已经飘向远处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泥路面。
刘杰识趣地闭了嘴，转而跑向宿舍公告栏：“景渝你等我一下啊，我先找找咱俩的宿舍号！”
他挤进人群，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让一下让一下各位同学！我找一下宿舍号，走丢了我妈该着急了！”
周围的人被他逗笑了，自动让出一条缝。
“204！景渝——我们在204！”刘杰兴奋地挥手，“咱俩同一间！这可太有缘了吧！”
陆景渝微微点头：“走吧，先去放行李。好像……我们也在同一个班？”
“对！宿舍是按班分的！”刘杰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去，这缘分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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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走廊里弥漫着清新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陆景渝打开204的门，靠窗的下铺已经贴了他的名牌。他把行李箱放倒，拉链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杰在他上铺忙活得乒乒乓乓，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
收拾停当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
“现在去哪？先去超市逛逛？”刘杰边说边拽住陆景渝的袖子，“走走走，我请你。别客气，开学我爸妈给我充了不少钱，够我挥霍的。”
他像一阵聒噪的风，裹着陆景渝往前走。陆景渝被带着穿过操场、花坛、一段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
超市的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刘杰夸张地“哇”了一声：“这超市也太大了吧？快赶上外头的了！”
“你自己先逛，我去找点好东西！”话音还没落，人就消失了。
陆景渝独自穿过一排排货架，指尖偶尔擦过冰凉的金属边框。他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视线落在饮料区。
芒果味的牛奶。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瓶橘黄色包装的饮品，瓶身冰凉地抵着掌心，眼尾终于弯了一下。
他拿了两瓶，转身朝收银台走。
“景渝！等等我！”刘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另一只手把那两瓶牛奶抢过去扔上收银台，“就这两瓶？你也太省了吧。”
他把自己买的一大袋零食不由分说地塞进陆景渝怀里：“拿着，分你一半。”
陆景渝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薯片和巧克力，有一种被人强行投喂的怪异感。
“我们现在去教室看看吧。”刘杰刷完卡，回头冲他笑，“大部分人应该都收拾好了。下午吃完饭再逛逛学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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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窗户漫进教室，廊灯还没亮，只有白日的余光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原本嗡嗡的讨论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陆景渝身上。
几个坐在后排的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窃窃私语：
“……就是他，早上那个。”
“跟我们在一个班？这也太……幸运了吧。”
“简直不敢想。”
刘杰大大方方地在第二排靠窗位置坐下：“景渝，坐这儿呗？第二排，视野超好。”
陆景渝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窗帘没有拉，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没等多久，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教室。她环视一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行字：
李维
138……
“同学们好啊！”她转过身，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李雄。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好不好？”
刘杰第一个捧场：“好——！”
“明天开学典礼，所有人按时到场，不许迟到……”
陆景渝听着听着，声音渐渐远了。他低头拧开那瓶芒果牛奶，甜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在课桌一角被夕阳照亮的一小块木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班跟高二在同一栋楼吗？好像就我们一个班在一楼。”
陆景渝回过神，想了想：“教室不够吧。或者——我们班成绩太好，怕别的班影响我们？”
刘杰茫然地眨了眨眼：“教室不够我能理解……因为成绩太强？不太可能吧。”
“嗯。”
讲台上，李雄拍了拍手：“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今天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动。去吃饭吧。”
刘杰眼睛一亮，正要拽陆景渝起身——
“不了。”陆景渝轻轻按住那袋零食，“你去吧。我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吃晚饭来找我，一起逛逛学校。”
“……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刘杰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只听说过不吃早饭的，不吃午饭是什么操作？”
陆景渝没有解释。他抱起那袋零食，一个人走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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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宿舍楼很静，走廊里偶尔传来某扇门关合的闷响。
陆景渝脱掉校服，衬衫滑落的瞬间，空调的冷风直接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他站在穿衣镜前，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腰侧。
那块胎记很淡，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浅浅的粉红色。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它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没来得及愈合的旧痕。
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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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宿舍楼里，苏烨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对面二楼的窗户没有拉窗帘，一个少年正侧对着他褪下衬衫。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像山脉的轮廓，两片肩胛骨微微突起，像收拢的蝶翼。
苏烨停住了。
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
那个少年的腰侧，有一片浅淡的粉红胎记，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晃眼。像一片被月光映亮的云，像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陆景渝很快走进了浴室。门关上，视线断开。
苏烨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胎记的颜色，而是那个少年转身前的一瞬间——那种空洞的、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神情。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毛巾已经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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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渝洗完澡出来，套了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坐在床边翻开素描本。
铅笔落在纸上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夜雨敲窗。他画得很专注，眉心微蹙，下唇无意识地抿着，整个人像沉进了另一个世界。
三个小时过去了，刘杰推门而入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现实。
“景渝！吃饭了！走走走！”
陆景渝放下铅笔，指腹上沾了一层石墨的灰黑色：“嗯，等我换个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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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白光照得所有人脸上都少了三分血色。
陆景渝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好嘞，你放心睡。”刘杰拍着胸脯保证。
他以为陆景渝只会眯一小会儿。
结果陆景渝直接睡到了下课铃响。
整节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传纸条，连翻书的声音都被刻意放缓了。
刘杰环顾四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帅哥连睡觉都有优待。
“老师没来过？”陆景渝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口压出的红痕。
“没。下自习了，回宿舍吧。”
陆景渝打了个呵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好。”
刘杰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又一次在心里感叹：这人身上全是怪癖——不吃午饭、喜欢芒果牛奶、画画、睡觉。哦，还长得过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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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陆景渝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坐起来，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层薄霜。
他的瞳仁没有聚焦，漆黑空洞，像两口枯井。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但什么也感觉不到。
一小时后，他又无声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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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的清晨兵荒马乱。
“景渝！起床了！要迟到了！”刘杰的声音从头顶炸开。
陆景渝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的翳。他几乎是弹射般下床，抓起校服往身上套，两个人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李维站在讲台上，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两秒，没说什么。
“同学们，都到齐了，很好。”她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纸，“因为开学典礼的主持人临时生病，高二的苏烨同学提议——从我们班选一名同学作为他的搭档。有人愿意吗？”
台下窃窃私语。
刘杰用笔戳了戳陆景渝的胳膊：“苏烨？他有病吧？为什么非要找个高一的？”
“不知道。”
“没有同学自愿吗？”李雄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陆景渝同学，你愿意试试吗？”
陆景渝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李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顿了两秒，缓缓点头：“……可以。”
“好，那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景渝起身的瞬间，刘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么？？？？
他看着陆景渝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内心疯狂呐喊：景渝你怎么就答应了？？班主任是不是一早就盯上你了？？这也太阴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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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广播试音的电流声。
陆景渝站在门口，还没想好该敲门还是该等着，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陆景渝吧？苏烨——你要的人来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你赶紧带人家对一下流程。”
“……好的，杨老师。”
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干净，像深秋的风穿过疏朗的树林。
苏烨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陆景渝抬头的瞬间，呼吸顿了一下。
面前的人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校服熨帖地挂在身上，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薰衣草味。头发蓬松而柔软，半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深邃清亮的眼睛，瞳色很深，像冬日傍晚的湖面。
陆景渝是一个极度的颜控。
而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苏烨——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烨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
“同学，”苏烨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稿子在桌上，你先看一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陆景渝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沙发：“……好的，学长。”
他坐下，拿起那几张A4纸，目光扫过一行行方正的字。
苏烨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景渝低头读稿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有点干，下唇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旁边的陈兮喊了他三遍，他才回过神来。
“苏烨！你在看什么啊？再对一遍稿子吧！”
苏烨的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冷淡如冰“不用。我已经对过了。你看你自己的。”
他转身朝沙发走去，在陆景渝对面坐下。
“同学，有哪里不懂吗？”
陆景渝抬起头。
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衬衫第二颗纽扣上那根微微翘起的线头。
“……稿子没问题。”陆景渝说。
苏烨心里感到有点震惊，在他看来是个人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都会紧张，但面前这位却丝毫没有半点紧张，“好。”苏烨弯了弯嘴角，“那我们走一遍流程，以免到时候出岔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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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操场。
几千名学生按年级列队站好，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主席台上，四位主持人分列两侧。两位女生在左，陆景渝和苏烨在右。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四人的声音合在一起，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大家早上好！”
话音未落，台下的安静就被窃窃私语打破了。
“最右边那个……是新生？”
“听说是苏烨学长点名要的。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苏烨学长为什么要找一个高一的？”
“诶你们觉不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挺……”
说话的女生还没说完，就被周围几道凶狠的目光同时瞪了回去。
“把你那些破小说情节带到现实OK？苏烨不是同性恋，他是我们的！”
一片低声的笑和附和。
台上的陆景渝皱了皱眉。
他偏头看了苏烨一眼——苏烨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嘴角还挂着标准的微笑，像是在等他会怎么处理。
陆景渝重新拿起话筒。
“同学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冰水浇进滚油里，“今天是一个隆重的日子。开学典礼是严肃的。请各位——保持肃静。”
台下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大了。
有人嗤笑出声：“他谁啊？装什么？”
“就是，一个新生，以为自己多大本事？不就是长得帅嘛，有啥好装的”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烨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侧过身，拿起话筒，只说了一个字。
“——安静。”
像潮水退了。
整个操场骤然安静下来。
几千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主席台上，校领导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果然把场子交给苏烨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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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陆景渝把话筒搁在桌上，转身就走。
“陆景渝——！”
苏烨在身后喊了一声，下意识要追，被杨老师一把拽住。
“你去追也没用。”杨老师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一开始还纳闷，你为什么要点名一个高一新生来当搭档。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苏烨顿住：“……老师，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且他是中考状元。这样的人以后在学校里也算是榜样，让他来试试，没什么坏处。”
“噢——”杨老师拖长了音，“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早恋呢。”
“……不会。”
“行，我会让他班主任留意一下，你放心吧。”
“嗯。”
老师转身走了。
苏烨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风从窗子灌进来，吹动他手里的稿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转身离开时眼底的那片空洞。
……好像，把人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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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渝回到教室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还要白。
刘杰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两次，没有回应。第三次，他轻轻推了一下陆景渝的肩膀：“景渝……你别放心上啊。他们就是一群……就是嘴欠。你一个新生，大家都不认识你，你说话他们当然不听。不是你的错。”
等了很久，陆景渝才缓缓开口。
“……我没事。你想多了。”
刘杰愣了一下：“你终于说话了！好我们不说这个了，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下？下午才开始上课。”
陆景渝点了下头，站起身。
他确实没有因为那些议论而生气。
他只是——病发了。
那个病向来只在深夜发作，今天却毫无预兆地在白天出现了。像一头被惊醒的兽，在他体内慢慢睁开眼。
他得回去检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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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前。
他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陆景渝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他，手里转着笔，目光停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外面那个……是不是苏烨？”刘杰顺着陆景渝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不会真是来找你的吧？”
“不知道。”
一个坐在门口的女同学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陆景渝桌前：“陆、陆景渝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陆景渝缓缓吐出一口气，抽出一张便利贴，低头写了几行字，折好，递过去：“你跟他说，我现在有事。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谢谢。”
女同学的脸腾地红了：“不……不用谢……”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教室，把那张纸条塞进苏烨手里，然后又小跑着回来，全程没有抬头。
苏烨展开纸条。
上面是两行清瘦的字，笔锋很利，像竹叶。
我没有生气。如果学长是想道歉，那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也请学长暂时不要来找我。
苏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苦笑了一声，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知道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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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陆景渝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把一张纸条折来折去，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又展开，再折起来。
他确实生气了。
不是因为台上那些话。是因为苏烨。
这个人的出现，让他那根已经脆弱的神经猛地绷了一下，像一根快要断的弦被人猝不及防地拨响了。然后，他的病提前发作了。
他知道这不能全怪苏烨。但他还是迁怒了。
深夜十一点，宿舍的灯准时熄灭。
刘杰在上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景渝又醒了。凌晨三点。
他坐起来，瞳仁在黑夜里缓缓转动，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钟摆。月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四点的钟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他才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陆景渝这时并没有喜欢上苏烨，反而有点烦。
而苏烨……已经开始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