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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月考后的愉悦 月考后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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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半夜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从厕所回来，推开门，月光正好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尾画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然后他看见了陆景渝。
他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处的雕塑。被子平整地铺在他身侧，没有被掀开过的痕迹。
刘杰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过去，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景渝，你怎么不睡觉？睡不着吗？”
没有人应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针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细数时间。
刘杰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往前又走了两步，想凑近些看他怎么了。
“我没事。”
陆景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先去睡觉吧。”
刘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爬上了床：“噢，好，那你记得早点睡。”
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
却一直没有真正睡着。
每隔一会儿，他就悄悄睁开一条缝，朝陆景渝那边看。那个人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整一个小时。
陆景渝终于躺了下去，呼吸渐渐均匀。刘杰瞄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把屏幕按灭，翻了个身，终于闭上眼睛。
此后一周，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夜晚，日子照常地过。上课，下课，食堂，寝室。陆景渝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像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
但刘杰知道，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偶尔会感觉到，陆景渝身上那种安静，和他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变得更沉了。
像水变成了冰。
很快，月考来了。
刘杰这几天一直愁眉苦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趴在桌上翻着几乎崭新的课本，发出一声哀嚎：“景渝，怎么办啊，要月考了，我这一个月都没认真听过课。我妈看到我的成绩，不得打死我，啊呵呵呵——我还不想早亡啊！”
陆景渝头都没抬，笔尖在草稿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事的。你不会真的死了，顶多吃一顿打。”
刘杰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你滚啊！你天天只会损我！”
陆景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像深秋清晨湖面上薄薄的一层雾，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刷手上那本题——《强基计划》。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像雨打在屋檐上。
刘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趴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交友不慎”之类的话。
这一个月，苏烨真的也没有来找过陆景渝。
时间久了，陆景渝几乎忘了这么一号人。
月考当天，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考试日特有的紧绷感里。走廊上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空气都变得有些沉。
苏烨站在高二二班门口，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高一（1）班的方向。
陆景渝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比旁人多了一分清冷。他微微侧着头，阳光从窗户那边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苏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宿舍的场景，那个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里生了根，怎么都抹不掉。
直到考试铃快响了，他才迅速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考场。
心跳得有些快。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服了，好久没动脑，连笔放哪都忘了。”刘杰一路嚷嚷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笔袋，像拎着两棵白菜，“走吧，考场。”
陆景渝点点头，跟了上去。
考试之间有一段不算长的休息时间，而对学生们是长久精神紧绷下的放松。
刘杰像放出笼的鸟，非要拉着陆景渝去超市。等出来的时候，陆景渝手里多了一袋零食，红色的塑料袋衬得他手指格外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袋花花绿绿的东西，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跟着刘杰回了教室。
一进教室，刘杰就把书包甩在桌上，仰天长啸：“终于结束了——终于要放假了——”
话音刚落，老班推门进来了。
“同学们，我要通知几件事。”老班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想必你们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些——月考结束了，放假三天。第一件事，每个班要向学生会推荐人选，人数三人以上，希望同学们积极报名。”
刘杰在后排举手：“老师，参加这有啥用处吗？”
老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意味深长：“好处肯定有的。可以锻炼自己的品德，协助学校管理各项事务。”
刘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这算哪门子好处……我就不去了。”
老班的目光精准地投过来，带着一个不算警告但绝对有效的眼神。刘杰立刻闭嘴，乖乖缩回了座位。
老班又挂上那副和煦的微笑：“反正同学们积极报名就行。有意向的去班长陆思语那里登记。”
刘杰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陆景渝：“诶，你去不？”
陆景渝这才像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眼神晃了一下：“什么？”
刘杰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老师刚刚在说学生会的事啊。你没听？”
陆景渝摇了摇头：“没听，不去，没空。”
刘杰愣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变成两个字两个字的了？他没多问，换了话题：“月假你要去干嘛？去不去玩？我记得你不是本地的吧，要不要我带你去转转？”
陆景渝没有立刻回答。
月假三天，母亲已经回了那边。他可以画画，可以睡觉，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但出去逛逛……好像也可以。
“去哪？”
刘杰见他松了口，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你去夜市逛一圈！那边好玩的好吃的特别多，旁边还有个电玩城——去不去？”
陆景渝想了想：“行。你发消息给我就行。”
刘杰已经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和陆景渝一起走在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会投来多少目光。
直到回家后，陆景渝才发现自己有多困。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连鞋都没换，就这样蜷缩着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睁了睁眼，眉目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没有声音，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去洗了个澡。水流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绪也一并被冲走了不少。出来后拿起手机，发现刘杰发了消息。
刘杰：景渝，明晚七点去玩怎么样？
陆景渝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好。去了发消息就行。
刘杰：好嘞！
陆景渝把手机放下，转身进了卧室，坐在电脑桌前。
最近他有点沉迷于画画。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只是画笔落在纸上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会变得安静。忽然想起考试那天，他站在门口等人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背影——高挑的，步子很快，正往走廊另一头走。
他想不起来那是谁了，只记得那个背影的轮廓。
一时兴起，他打开绘图软件，开始画那个背影。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专注。
是林景。
“景渝，放月假了吗？”
“嗯。”
“母亲这几天没空，你自己在那边房子住几天。”林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是画你那些画，知道吗？”
“嗯，我知道。”
“按时吃饭，记住了？”
“记住了。”
林景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好了，你早点睡吧。”
“你也早点睡。”
电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陆景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还差一些细节没处理完。他想了一下，决定画完再睡。
另一边的苏烨，此刻正从健身房出来。
他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他想了想，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人。
苏烨：老张，有空吗？跟你打听个人。
张耀的回复来得很快：哦哟，是谁有那么大面子，能让我们学生会主席亲自打听啊？
苏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打字道：高一（1）班的陆景渝。
对面愣了几秒才回：？ok，我办事你放心。不过这人怎么有点耳熟——这不是开学典礼上被骂的那个人吗？他不是你要找来的？你不了解他？
苏烨：那时候只是突发奇想。能交流我还会问你吗？
张耀：哎哟，还有你不能交流的人？行行行，我帮你去打听。你要听什么？
苏烨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一长串发过去。
张耀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操，你这是要把人家的底都挖出来啊？打听这么细，你这不是要追人家吧？追人这事你找陈屿啊，我可不来。
苏烨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最后他只打了几个字：让你打听就打听。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算了。
张耀：行行行，呜呜呜，你出家了。
苏烨笑了笑：今晚给我答复。
张耀：ok。
苏烨把手机放在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吊灯的光落下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眼。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关注一个人？
那人还是个男的。
他不是男同——这一点他非常确定。但那种感觉又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推不开，也咽不下去。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手机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紧接着张耀发来一条消息。
张耀：烨哥，帮你找了个联系人。这人就是陆景渝平时的好兄弟，我们都认识，我给点好处他就同意了。我刚查了一下，只有陆景渝这几天的消息，他以前的消息一点都查不到，像有人特地隐藏起来了。
苏烨皱了皱眉。
有意思。
张耀也算是在暗网上泡过的，连他都查不出一个普通学生的过往，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普通。
苏烨：好的，谢谢。
张耀：这有啥的。但那个陆景渝确实不简单，我查到他不是本地的，是从那边过来的。你留意一下刘杰，你可以直接问他。
苏烨：好。
他顺手通过了刘杰的好友申请。
而此刻，另一边的刘杰正抱着手机，笑得一脸心虚。
“对不起啦景渝……”他小声嘟囔着，“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
苏烨点开与刘杰的聊天框：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陆景渝的事说一下。
刘杰被这直白的语气噎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打字。他一边打字一边在心里默念：我只是当个好人而已，人家只是对你感兴趣，没事的没事的……
他把能说的都写了，长长一串发过去。
苏烨：好的，谢谢。
他开始逐条看那些信息——
家住青城，不是本地人。喜欢喝芒果味饮料，喜欢睡觉，喜欢画画。喜欢独处，喜欢安静。身高183，年龄16岁，出生日期2010年3月10日。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个不确定，只是偶然发现他有时会坐在床上，整个人像失去了意识）。不喜欢吃午饭。
苏烨的目光在“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一行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会不会是那个病突然发作了？他回忆起陆景渝坐在主席台下的样子——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喜欢喝芒果味牛奶。苏烨微微挑了下眉。有点意思，他自己正好对芒果过敏。
没过多久，刘杰的账户里多了一套限量版的游戏皮肤。他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抱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然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刘杰：今晚八点我与陆景渝要去夜市电玩城玩，你可以来偶遇一下。
苏烨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打字回复：好的，谢谢。
他心想，陆景渝的这个朋友，以后或许会是一大助力。
晚上八点，刘杰准时出现在陆景渝家楼下。
他仰头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扯开嗓子喊：“景渝——快下来玩——”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刘杰抬头一看，一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陆景渝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
刘杰呆了半秒：“我去，你咋穿啥都那么帅？”
陆景渝笑了笑：“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比别人好看。但他更想看看刘杰听到这句话时气急败坏的样子。
刘杰果然翻了白眼：“得了吧你。走走走，我带你去玩点别的。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陆景渝确实还没吃。
他自己在家的时候，通常只按时吃早餐。中餐和晚餐，要么不吃，要么等到饿得受不了了才想起来。说来也奇怪，他作息不算规律，却从来没有什么胃病。
“嗯。”陆景渝应了一声。
刘杰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走，先去夜市逛一圈，我可是老吃家了。”
陆景渝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刘杰拍了拍停在楼下的跑车，一脸得意：“快上车！这车是我老妈在我前段时间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欢快，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些什么。
“老板，来两份烤土豆，加辣！”
“好嘞，你等一下哈。”
刘杰转身去停车，边走边说：“景渝你在这儿等，我去把车停好。”
陆景渝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
夜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被拉长的糖葫芦。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孜然的味道，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他微微偏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去。
苏烨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不是那种偶然路过的看，而是那种专门等在某个地方、等某个人出现的看。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很久。
陆景渝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烨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陆景渝同学。”苏烨站定在他面前，微微笑了笑，“好久不见。我们还算是有缘，又相遇了。”
陆景渝看着面前这张脸，脑子里飞快地检索了一下，却怎么也对不上号。他带着歉意开口：“请问你是？”
苏烨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僵，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仔细看才能察觉到的凝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甘心压了下去：“同学你健忘症挺厉害啊。”
陆景渝皱眉，在记忆里搜寻。这身高，这种气质，这种与人说话时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
忽然，一个画面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噢，”陆景渝眨了一下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抱歉，刚才没对上。你是那个学生会主席。”
苏烨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看来同学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忘性真那么大呢。”
陆景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他就被扣上了“健忘症”的帽子。
“呼——累死我了——”
刘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靠近就把手搭上陆景渝的肩膀，整个人差点挂上去，“刚才我差点被交警逮住了。”
苏烨的目光落在陆景渝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刘杰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
“噢，景渝，刚忘跟你说了。”刘杰直起身，笑得一脸无辜，“我喊了一个朋友，就是苏烨，你也认识他，就是开学典礼那个学生会主席。”
陆景渝点了一下头：“嗯，知道。”
苏烨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苏烨：我记得你说你认识刘杰？
张耀程的消息回得很快：认识。怎么了烨哥？
苏烨：找个办法，现在把他从陆景渝身边叫走。我现在在陆景渝这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炸了：什么？！你下手那么快？这么快就线下见面了？！
苏烨翻了个白眼：你别管。快点。
张耀程：好嘞我的锅我的锅，马上叫他来。
没过几秒，刘杰的手机响了。
他疑惑地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刘杰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然。他偷偷看了一眼苏烨，发现那人一脸微笑，又看了一眼陆景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噢……好，你们先玩，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满脸歉意地转向陆景渝：“景渝，那个……我可能要先走了。你跟他一起玩行不行？反正你俩也认识。”
陆景渝沉默了一瞬：“好。你去吧。”
“真的对不起，下次有空我再陪你玩。”刘杰的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
“没事。你去找你朋友吧。”
“好，那你俩好好玩啊——”刘杰说完就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在心里悄悄嘀咕：好的，这下他们该满意了吧。那个苏烨，还真是不择手段。
苏烨目送刘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陆景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陆景渝，你要和我一起去逛一下吗？我对这边比较熟悉。”
陆景渝思考了两秒。
他其实不太想和这个不熟的人待在一起。但人都走了，他也不好直接甩手离开。
“可以。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夜市深处。苏烨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开口问道：“陆景渝，你有喜欢吃的吗？或者有什么忌口？”
陆景渝言简意赅：“没有。”
苏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对他还有防备，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给。
“好，”他笑了笑，“那我带你去一家卖芒果小吃的店，怎么样？”
陆景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以。”
苏烨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在心里记下了——没有说喜欢什么，但眼睛不会骗人。
两人来到了小吃店门口
说是店，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改造成甜品铺子的阳台。暖黄色的灯串在栏杆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把整个摊位照得像一个小型舞台。
陆景渝盯着柜台里那排小方盒，目光越过其他所有口味，精准地落在那个贴着粉色标签的盒子上。
芒果味提拉米苏。
苏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要尝尝这个吗？”
陆景渝摇头：“热量太高了。容易长胖。”
苏烨忍住了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高挑的个子，偏瘦的体型，卫衣底下露出的手腕细得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就吃一块。况且等一下还要逛，会消化掉的。”
陆景渝想了想：“……那只能吃一块。”
苏烨转向老板：“老板，要提拉米苏，各种口味各一个。”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一边装一边笑呵呵地搭话，“带男朋友来买东西啊，小伙子。”
苏烨下意识看向陆景渝。
陆景渝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脸颊，是耳朵尖。在那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一小片红显得格外清晰。
苏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他听见自己说：“老板你说笑了——我们现在还不是。”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叫“现在还不是”？
那以后可能是？
陆景渝脸上的红从耳朵尖蔓延到了侧脸，在灯光下看得格外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烤土豆的纸碗微微捏紧了一些。
老板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让人尴尬的话，继续笑呵呵地打包：“哦，那小伙子你要抓紧了，像你这位朋友的颜值，很有别人追求的。”
苏烨笑了笑，没有再应声。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景渝，发现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看起来是恢复了。耳朵尖的颜色也慢慢褪了下去。
但苏烨注意到，陆景渝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碗的边缘。
“好了小伙子，拿好，下次再来啊。”老板把装好的袋子递过来。
苏烨接过袋子，转向陆景渝。陆景渝看了一眼袋子里那好几盒蛋糕，眉头微微皱起。
“你买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苏烨说，“吃不完就放冰箱，明天继续吃。”
陆景渝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某个不太情愿的决定：“那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给你。”
苏烨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亮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回去找刘杰要陆景渝的微信，没想到这个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加微信可以。”他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但钱就不用转了。”
陆景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破费了，你买这么多——”
“那你下次请我吃个饭？”苏烨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苏烨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两人交换了微信。苏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跳出来的对话框——陆景渝的头像是一片纯灰色的底色，没有图案没有文字，名字就是一个点，朋友圈封面也是同样的灰色，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
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有被生活弄皱的纸。
或者像一扇锁得很紧的门。
“要不先把你买的蛋糕拿回我家放吧。”陆景渝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里最近没大人，带回去不会被说。”
苏烨抬头看他，心里迅速地转了几个念头。
他家。没大人。他要带我去他家。
“……好。”苏烨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走在回陆景渝家的路上。夜风穿过街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陆景渝的肩上。他没有去拂，就那样让那片枯叶贴在黑色的卫衣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太情愿重合的线。
“你家就你一个人住？”苏烨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平时不是。”陆景渝顿了顿，“这几天是。”
苏烨等着他继续说，但等了五秒，发现没有下一句了。
“那你会做饭吗？”
“会。”
“做什么？”
“能吃的。”
苏烨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水面被风吹出的一个涟漪，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消失了。
陆景渝在跟他开玩笑。
苏烨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路灯下被风卷起的落叶。
“你呢？”陆景渝忽然问。
苏烨一怔。陆景渝主动问他——这是他认识陆景渝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抛出问题。
“我也会做一点。”苏烨说，“但是不太行，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太对。”
“那你做什么？”
“泡面。”
陆景渝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苏烨根本不会听见。但它确实存在过，像一片落叶恰好擦过耳廓，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苏烨忽然很想看看陆景渝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不是这种克制的、压在喉咙里的笑，而是那种完全放开的、毫无顾忌的笑。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存了下来。
陆景渝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苏烨注意到那串钥匙上只有一个钥匙扣——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芒果形状的硅胶挂件。
苏烨把这个细节收进了脑子里。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干净的地面。陆景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拖鞋，放在苏烨脚边。
苏烨换好鞋，跟着他走进了客厅。
第一印象是：空旷。
不是没有家具的空旷，是没有人气的空旷。沙发是干净的，茶几上没有杂物，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有人在这里生活。
但角落里有一个画架。
画架上盖着一块布，布料微微隆起，勾勒出下面画板的轮廓。画架旁边的桌上散落着几支炭笔和一块被捏变形了的橡皮。那是整个客厅里唯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苏烨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蛋糕放冰箱吧。”陆景渝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苏烨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几乎是空的——一盒牛奶，两枚鸡蛋，半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西兰花。他把提拉米苏一盒一盒地码进去，码得整整齐齐。
陆景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动作，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好了。”苏烨关上冰箱门，“走吧，去电玩城。”
电玩城在商场四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个并排站着的身影。陆景渝看了一眼镜面，发现苏烨也在看镜面。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里撞了一下。
陆景渝先移开了。
电玩城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跳舞机的音乐声、投篮机的撞击声、游戏机的电子音效，交织在一起，像一个不用思考的欢乐盒子。
陆景渝站在抓娃娃机区域，看着那一排亮着灯光的玻璃柜，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苏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个娃娃上停了一下——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毛茸茸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抱着一颗胡萝卜。
“要玩这个？”苏烨问。
陆景渝犹豫了一下：“你玩吗？”
“玩啊。”
陆景渝转身去收银台换了二十个币。
接下来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抓娃娃经历。陆景渝投了十几个币，那只兔子每次都像是被他抓住了，又总是在最后关头掉下去。他站在机器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苏烨在旁边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想要哪个？”他问，“我帮你夹。夹娃娃我可是最在行的。”
陆景渝指了指玻璃柜里的小兔子：“这个。”
苏烨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两个币，投了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下玻璃柜里娃娃的堆积情况，又看了看夹子的角度和松紧度，然后握住摇杆，稳稳当当地移动了两下，按下按钮。
夹子落下去，稳稳抓住了兔子的身体，提起来，移到出口——
哐当。
兔子掉进了取物口。
陆景渝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苏烨弯腰从取物口掏出那只兔子，递到他面前。
“给。”
陆景渝接过兔子，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苏烨。那个表情是苏烨没有见过的——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做到的？”陆景渝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叹。
苏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太得意：“我说了，抓娃娃我最在行。”
陆景渝把兔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手指陷进绒毛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弧度。
那是苏烨第一次看到陆景渝毫无保留地笑。
不是浅浅的，不是克制的，不是担心笑得太大声会被什么人听见的。是一个十六岁男生得到喜欢的东西时，应该露出的那种笑——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
苏烨的目光在那个笑容上停了一拍。
心跳得太快了。
“谢谢。”陆景渝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小事。”苏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们又在电玩城里待了一会儿。苏烨又夹了几个娃娃，每一个都是一次成功。陆景渝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开始在他每次下爪之前小声猜测——“这个夹不住”“这个肯定掉”——然后每次都猜错。
苏烨发现，陆景渝在熟悉一个人之后，会变得不一样。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而是一些很小的、很细微的变化：说话的字数会变多，偶尔会主动问问题，偶尔会说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偶尔会笑。
只是这些“偶尔”都太少了，少到像是一闪而过的光。
离开电玩城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两人路过一家杂货铺
那是一间藏在小巷深处的杂货铺，门面不大，夹在一家花店和一间关了门的早餐铺之间，像一本被随手塞进书架缝隙的旧书，不留神就走过了。
陆景渝是先停下来的那一个。
苏烨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回头一看，陆景渝正站在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没有灯箱的木牌。牌子上用不太工整的楷体刻着两个字，墨色已经被风吹淡了大半。
苏烨走回去，在他身侧站定。
“进去看看？”
陆景渝没说话，但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响动，像是在欢迎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是满。四面墙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粗陶的杯子、手编的绳结、玻璃瓶里卷着的小纸条、老式胶片相机、用毛线钩织的花朵、像从某个旧钟表上拆下来的齿轮……它们被随意又不随意地搁在那里，像一群互不相识的人被凑到了一个房间里，沉默而自在地各自待着。
空气里有股古老的香气，说不清是木头还是干花还是别的什么，淡淡的，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点过一支香，余味一直没有散尽。
苏烨的目光从那些架子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陆景渝身上。
陆景渝已经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
那面墙上挂满了画具。
不是文具店里那种包装精美、整齐码放的画具，而是一支一支单独挂在墙上的——炭笔、色粉、水彩、油画棒，有些是新的，有些看起来已经被人用过，笔杆上残留着干涸的颜料痕迹。它们被细麻绳吊着，像一串串沉默的风铃。旁边的小木盒里散着各种形状的橡皮、削笔刀、一小块一小块的干颜料，还有一些苏烨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陆景渝抬起手，指尖悬在一支炭笔的上方，没有碰。
那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苏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手。
灯光从头顶的某一盏旧吊灯上落下来，暖黄色的，不那么亮，刚好够看清每个人的轮廓。陆景渝在这片光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像这间铺子里的一件陈列品。
“你喜欢画画。”苏烨说。
陆景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那支炭笔从麻绳上取了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笔尖的形状，然后又挂了回去。
他的指腹在笔杆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苏烨看见了。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角落。
陆景渝正低头看一个小玻璃柜里的东西。里面摆着各种手作的饰品——银质的细戒指、编绳的手链、一枚用旧钥匙打磨成的吊坠、几对不对称的耳环。它们躺在黑色绒布上，像被收藏起来的秘密。
最大的一枚戒指上刻着一弯月亮，很小，要凑很近才看得清。
苏烨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
“给。”
陆景渝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又抬头看苏烨。
“是什么？”
“你猜。”
陆景渝不猜。他沉默了两秒，还是把纸袋接了过去，展开袋口往里看。
是一块橡皮。
不是普通的那种。它被做成了芒果的形状，大小刚好够握在掌心，颜色是那种熟透了的芒果才有的暖黄，表面甚至有浅浅的凹凸纹路，捏上去软软的，像一块真正的果肉。
陆景渝把它从纸袋里倒出来，托在掌心里。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他看一块橡皮。
“你在哪找到的？”陆景渝问。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苏烨偏了偏头，朝进门左手边最角落的架子扬了扬下巴：“那边。混在一堆钥匙扣里。”
陆景渝把橡皮握紧了。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这间屋子里沉睡的什么东西。
苏烨想说“不客气”，想说“就是顺手拿的”，想说“别这么认真”。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说：“走吧，再看看。”
于是他们继续在这间铺子里慢慢地走，慢慢地看。苏烨在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陆景渝在看墙上那些画具。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走远。
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直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里，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很厚的书。她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那目光里有种见怪不怪的慈祥，像是在说——来过就好，不买东西也没关系。
快要离开的时候，陆景渝从墙上取了一支炭笔。不是最贵的那支，也不是最好看的那支，是一支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用过又放回来的旧笔。
他到柜台前付钱。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陆景渝。
“这支在这里挂了三年了。”她说，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踩在脚下，“你是第一个把它拿下来的人。”
陆景渝把钱递过去，没有说话。
老太太接过钱，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收据，慢慢地写。写完之后，她把收据和笔一起推过来，忽然又收回了手。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小块东西，放在柜台上。
“送你的。”
那是一小块干的颜料——赭石色，用透明塑料纸包着，上面贴了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日期。
标签上的年份是三年前。
苏烨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间铺子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赶，这里的日子绕着圈儿走，不着急，不停留。
陆景渝把颜料和笔一起收好，说了声“谢谢”。
走出铺子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比进去时暗了一些。巷子里起了风，花店门口的水桶里映着路灯刚亮起的光，橘黄色的，像碎的蛋黄。
苏烨走在他左边，发现陆景渝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他知道那只手里握着那块芒果形状的橡皮。
“下次再来？”苏烨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陆景渝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
只慢了一点。
苏烨注意到了。
他们走在回陆景渝家的路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陆景渝把兔子抱在怀里，那只垂着的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苏烨提着剩下的玩偶，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今天谢谢你。”陆景渝忽然说。
苏烨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没事。”苏烨说，“下次再一起出来玩。”
陆景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烨把他送到小区门口，陆景渝停下来。
“就到这里吧。”陆景渝说，“不早了，你回去也小心。”
苏烨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走了几步，陆景渝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肩头，他怀里抱着那只小兔子，整个人站在路灯和月光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暗。
苏烨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变得很重。
“晚安。”陆景渝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小区深处。
苏烨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夜风吹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在微信里找到那个灰色的头像——没有图案，只有一个点。
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转身走了。
有些话，他想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另一边，刘杰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他趴在酒桌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面前是一排空了的啤酒瓶。张耀坐在他对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但还在顽强地举着杯子。
“我跟你说噢——”张耀舌头有点大，“我烨哥可能有点喜欢上陆景渝了，你看得出来不？”
刘杰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眯着眼睛努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对准张耀的脸：“我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太阴了，把我从景渝身边喊走，留下苏烨跟他独处，这给谁谁不怕啊。”
他打了个嗝，继续说：“但是我家景渝，他是那么轻易的人吗？不是。你们要想真追上，得花大功夫。我还是靠脸皮够厚才能待在景渝身边的，你们别想得太容易了。”
张耀一拍桌子，拍完之后疼得龇牙咧嘴但气势一点没减：“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让他们自己搞！我们在中间稍微助个力就行！”
刘杰举起酒杯：“行——我们玩我们的，他们自己搞自己的——来，继续喝——”
“停。”张耀伸出手做出一个停战的姿势，“你赢了，我喝不了了。”
“给我喝——呕——”
张耀程脸色一变：“你要吐去厕所，别吐我身上。”
刘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放心，我不会的——呕——”
“你他妈！”张耀猛地往后一缩，“还不滚去吐？”
刘杰已经捂着嘴冲向了厕所。张耀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苏烨。
张耀：进展怎么样？
苏烨的回复很快来了：还行，他愿意主动和我说话了，但是还是有点冷淡
张耀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要是真的好追，就不会引起你的注意了
苏烨：我不在追他。我只是好奇他的事。
张耀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打字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苏烨：我怎么觉得你在阴阳我？
张耀程：没有啊大哥，那是你的错觉。
苏烨：噢，我去洗澡了，不聊了。
张耀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在桌上。这时候刘杰从厕所回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白得像纸。
“你还好吧？”张耀问。
刘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趴回桌上：“我没事……让我缓一会儿……”
张耀给他倒了杯水，推到面前。刘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觉得……苏烨是认真的吗？”他问。
张耀愣了一下：“什么认真的？”
“对我家景渝。”
张耀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以我对苏烨的了解，他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他连自己爸妈的生日都经常记不住，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地去打听一个高一新生的底细？”
刘杰沉默了。
“算了，”张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我们喝酒。”
“还喝？”刘杰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喝。最后一杯。”
刘杰看了看面前还剩半杯的啤酒，又看了看张耀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端起了杯子。
月考后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成绩出来的那天，陆景渝的名字高高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刘杰的名字在中游偏上一点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够他回去不被揍。
刘杰看着成绩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着就好。”
陆景渝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些正在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儿。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苏烨：成绩出来了，恭喜年级第一。
陆景渝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谢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一片梧桐叶正好落下来，贴在了玻璃上。
他没有去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