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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口 那条消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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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消息是在餐厅里收到的。
林鹤存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是柏昀昀。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酒杯,听陆见说话。
桌上有七八个人,气氛很好,有人在讲一个很长的笑话,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其他人跟着笑,林鹤存也笑,时机和表情都对,没有人看出来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条消息一直压在那里。
局散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陆见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走了,一起?"
林鹤存摇了摇头。
"一个人?"陆见看了她一眼。
"坐一会儿,"林鹤存说,"你先走。"
陆见没有再问,拎起包走了。
这个街区的夜里还热闹,对面酒吧的音乐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断断续续,街上有人走过,说话声在风里忽远忽近。林鹤存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柏昀昀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那条消息很长。
她从头看到尾,然后把它关掉。
夜风过来,从她一字肩露出来的肩颈扫过去,皮肤微微一颤,那种凉是突然的,像是什么东西从背后伸过手来。
她低下头,打开了相册。
翻到那张照片——他站在窗边,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那道门开了一条缝,是她以为自己没有按快门,但按下去了的那张。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发出去了。
没有文字。
然后把手机放在腿上,就那么坐着,等。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那个胡同院子里的廊灯,就那一盏,亮着,石板路,夜里的光。然后是一行字:
"有空吗。"
林鹤存回:
"怎么了。"
他说:
"成片有两张想聊聊。"
她看着这句话,停了一下,回:
"现在?"
他说:
"嗯。"
林鹤存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叫了车,地址是那个胡同。
夜里的胡同和白天不一样。
巷子很窄,路灯把两边老墙的影子压得很深,踩着石板路往里走,脚步声在那个安静里显得很清晰。林鹤存走到那扇门前,停了一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姜濯就那么站在门口,白色的棉质内搭,外面随手套了件薄薄的开衫,没有系扣,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地垂着。他长成那样,随意反而更危险——那张脸在廊灯的光下,妖娆和散漫搅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看见她,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她的脸,让开了门口,没有说话。
林鹤存走进去,他在身后把门带上。
院子里那盏廊灯还亮着,和照片里一样,光把石板路照出来一段。她把外套放到廊下的椅子上,一字肩的上衣露出来,肩颈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她脸颊上还带着酒意,皮肤泛着一点粉,在廊灯的光下比平时更软了一点。
姜濯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口渴。
"进来,"他说,"外面冷。"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光很暖。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调出成片,递给她。
"这两张,"他说。
林鹤存接过来,翻了一下。
第一张是他靠着红砖墙坐着那张,光从左边打过来,他的视线偏了一点,不在看镜头。第二张——她停了一下。
是那张他站在窗边的照片,那道门开了一条缝的那张,她以为自己没有举起相机的那张。
"这张,"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鹤存把手机还给他,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留着一段距离。
"你想怎么处理。"她说。
他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风,把廊灯的光晃了一下,阴影在地板上移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她站起来,走到那扇大窗前,窗外是院子,廊灯把石板路和那两棵树照得很清楚。
"姜濯,"她说。
"嗯。"
"你说成片想聊聊,"她说,"聊完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在他面前站定,离他很近,抬起手,把他胸前开衫的一粒扣子扣上——那粒扣子本来就是开着的,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点阴影,扣好,收回手。
"拍照的时候一直想说,"她说,"挡镜头了。"
姜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那粒扣子,没有说话。
她已经转身走回窗边了,侧对着他,看着院子里的那两棵树。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肩颈露出来的那段皮肤,那里有一根很浅的锁骨,灯光打过去,那道浅浅的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下头,声音很低:
"林鹤存。"
"嗯。"
她能感觉到他离她很近,那点木质的气息从他身上传过来,很轻,但就在那里。
"你那粒扣子的借口,"他说,"很蠢。"
林鹤存没有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然后他的手从她身侧抬起来,覆上她搭在窗沿上的手背,就那么压在那里,没有握,就是放着,他的手比她的大,把她的手完全盖住了。
林鹤存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窗外院子里的廊灯被风晃了一下,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她准备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院子里。
林鹤存走回廊下,把外套拿起来披上,转过身。
廊灯的光把他的影子压在石板上,很长。她看见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和平时不一样,就一点点,不是清醒的那种。
"你喝酒了?"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呢。"
林鹤存把外套在肩上拢了一下,说:"几杯而已。"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院子里的风把树叶吹起来一片,在廊灯的光里转了一圈,落下去了。
然后林鹤存转身,推开那扇门,走出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没有动。
胡同里没有什么人,她一个人走出来,在巷口叫了车,坐进去,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
手机亮了,是柏昀昀,今天的第三条消息。
林鹤存看了一眼,锁屏。
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闭上眼睛,没有想任何事情。
或者说,她不让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