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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同点 编号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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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很冷,我的手都没有知觉了。
我坐在隔离罩前,手贴着玻璃罩。
里面的培养液很暖,令人安心。
直到引导员进来提醒我时间到了。我才站起来,膝盖和屁股发麻,记录板上还是空白。
他今天只说了两句话:
“哥哥。线。你真的不知道吗?”
“帮我。”
他总是在说这几句类似的话。
但他今天没有睁眼。
引导员瞥了一眼破洞的纸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我跟着安保离开。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样本依旧悬浮在淡蓝色液体里,眼睛闭着,几乎透明的睫毛像易断的丝线,苍白的嘴唇闭着,像一具被遗弃在深海里的尸体。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样本在听,在等,在感受他所说后颈那条线的跳动,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伸手按了按后颈,疤痕还在发热,像被什么烙过。
为什么每次和他见面就会发烫?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我近期最重视的问题。
11:50。
去了食堂,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进食。我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背对人群。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我听不清内容,但捕捉到几个词:“样本”、“波动”、“异常”还有“众多”。
是很多样本都出现问题了吗?
我低头扒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后颈的疤痕在跳动,和咀嚼的频率同步。我想起样本说的"我能感觉到",想起那种被读取、被扫描、被归类的目光。
不是基地所有人的那种归类。是更私人的,更具体的,像有人在翻一本他从未写过的日记。
“715?”
余行抬头,是早上会议室里见过的同事,姓周,我偷看到的。
“你今天去了复测室?"对方坐下来,没等他邀请。
“日常监测。”
“样本47?”对方压低声音,“那个样本有点邪门。之前三个研究员申请调离,都说做噩梦。”
余行没接话,继续扒饭。
“哎,你梦到什么没?”
余行想起昨晚,天花板上的裂缝,淡蓝色的液体,悬浮的人形。那不是梦,是他自己睡前想的,但裂缝确实变成了两条,三条,像波形图上的缠绕或纠缠。
“没有。不”他说。
“哎呀,你也太扫兴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点委屈,“都是同事了,说说呗?”
我向他眨了眨眼,“我不告诉你:P。”然后站起来走了。
余行把剩下的饭倒掉,托盘放回回收处。我没吃饱,但没心情吃了,大家都好烦。
【档案室】
晚上,余行没去宿舍。他去了基地档案室,申请调阅自己的入职体检报告。
档案室在地下五层,比复测室更深。电梯门打开时,他闻到一股纸张发霉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尾调。管理员是个老头,眼睛浑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慢。
“编号?”
“715。”
“ 调阅内容?”
“入职体检报告,三天前。”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像扫描,像穿透,像直接看进他后颈的疤痕里。
余行下意识目光躲闪,抬手按了按后颈。
“等着。”
老头消失在书架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余行站在原地,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7:47,7:48,7:49。他数到7:50的时候,老头回来了,递给他一个密封袋。
“在里面看,不能复印,不能拍照。”
余行点头,走到角落的阅览桌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缩在椅子下面。他拆开密封袋,取出报告。
前三页是常规数据,身高,体重,血压,视力,平均心率。他快速翻过,手指在发抖。
第四页,基因检测。他看到了那行字:"线粒体DNA异质性,0.03%,来源不明。"
0.03%。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是误差,报告上明明确确写着"来源不明",而不是"检测误差",更不是"样本污染",是"来源不明"。
来源。另一个来源。另一个和他共享过同一个线粒体池的人。
“会是谁?”
他想起样本说的"她给我们缝的"。
母亲?缝?线粒体DNA只来自母亲,如果他有0.03%的异质性,说明母亲体内曾经有另一个线粒体基因组,或者曾经有两个胚胎共享过同一个线粒体池。双胞胎。或者是兄弟姐妹。
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哥吗?
不可能,不可能!
只有一种可能。
在发育早期,线粒体发生了交换。
或者,被某种"线"分开了。
余行把报告翻过来,背面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建议追踪观察,排除嵌合体可能。"
嵌合体。是指两个胚胎融合成一个,或者一个被另一个吞噬,留下0.03%的痕迹。
他想起样本后颈的疤痕,一圈细小的、排列规律的痕迹。那是不是就是"缝"的痕迹?是不是有人用某种线,把0.03%缝了出去,让他变成一个"独生子"?
他把报告放回去,手指在发抖。
我好像发现一个令人后怕的秘密——他不是独生子,从来不是。有一个和他共享过同一个线粒体池的人,有一个被"缝"出去的人,有一个现在躺在隔离罩里、叫他"哥哥"的人。
管理员在远处咳嗽,余行站起来,把密封袋还回去。老头没看他,只是低声说:"档案室八点关门,以后早点来。"
余行点头,转身离开。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盯着楼层数字,4,3,2,1。数字跳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他还不会读取的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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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余行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走廊里走,绕了一圈又一圈。基地的走廊是环形的,地下二层到地下四层,他走了三圈,脚步声和心跳同步。
他想起母亲。母亲很少说话,很少笑,很少看他。我以为那是她的性格,所以现在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愧疚。
"你是独生子。"母亲说过很多次,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但他从未怀疑过。
为什么怀疑?母亲不会撒谎,或者,母亲不会对他撒谎。
人对至亲总是百分百的信任。
但样本说"她没告诉你"。
没告诉什么?
没告诉他有一个弟弟,没告诉他后颈的疤痕是"缝"的,没告诉他那0.03%的存在?
我走到复测室门口,门是锁的,刷卡才能进。
我突然很慌。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我站在门前,后颈的疤痕在灼烧着,像门里面有东西在叫他。
安保从拐角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余行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
余行回到宿舍,灯还亮着。
我打开基地自带的电脑,点进网站,查询:线粒体。
结果是:线粒体为基本血缘关系的连接,只会在亲戚或???关系间出现,其中:两人之间所说的相连的线为——银色丝线。
银色丝线可以连接两人之间的感官、情绪、触觉。
两人之间相见时会有强烈共感,譬如:发热、情绪激动、急切等等感受。
若其中一方为寄生体,两人会有一样的疤痕,伤口。
寄生体不仅是灵魂状态,在实体状态皆不会伤害人。
我坐在床边,后颈的疤痕不再灼烧,而是变得寒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风从颈处吹过。
我想起样本的口型,"帮我”。
帮什么?怎么帮?我他妈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身上有什么线都不知道。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突然好崩溃,但一想到他那种怜爱的眼神,我就不得不清醒。
我躺下了,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没有变化,也没有扩大,更没有延伸,只是在那里。但他觉得裂缝在动,像液体里的气泡,像样本的嘴唇,像某种无声的口型。
他闭上眼睛,裂缝还在。淡蓝色的液体,悬浮的人形,睁开的眼睛,无声的口型。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但我梦到他从那个缝隙里钻出来
后颈的疤痕在跳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他还不会读取的波形。我猛的想起样本说的"我能感觉到",想起那种被连接、被缠绕、被绞在一起的触感。
我伸手按了按后颈,疤痕在皮肤下面凸起,排列成某种规律。我想知道,样本是不是也是这样,是不是也在感受这种跳动,是不是也在等天亮。
灯亮着,余行躺着,后颈的疤痕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发热。不是真的发光,是他眼花了,或者他太累了。
或者,是某种他还不会读取的波形。
在那之前,我不睡了。或者我睡了,但梦里没有裂缝,没有液体,只有一条线,从自己的后颈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隔离罩,连接到另一个后颈,另一个疤痕,另一个跳动的心脏。
线的尽头,有人在叫他。
不是"哥哥",是别的什么,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两个胚胎在两个子宫里共享同一个线粒体池时的呼唤。
我听不清。我只能在黑暗中躺着,等天亮,等线变得更亮,等呼唤变得更近。
我梦见他像条蛇一样缠着我,冰凉的身体与我纠缠,他的脸贴着我。
很冰。
我的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贴住了,但是那很柔软的一种感觉。
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了进去,像一阵微风,清凉而柔顺。
我以为是窗没关,迷迷糊糊地睁眼,但我是趴着睡的,我好像被被子压住了,动弹不得,又因为太困了,最后脑袋还是罢工了,就这样沉沉睡去。
灯好像亮着,线还在与什么东西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