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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知真相 “母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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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地下四层】
一觉醒来,我总觉得后背连同的这块地方很难受,像什么东西塞住了。
但为了全勤,我比昨天更早到。
引导员不在,安保还是那名打瞌睡的,但姿势换了,从靠左肩变成靠右肩。
余行刷卡进去,复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个圆柱形的隔离罩。淡蓝色液体里,样本47悬浮着。
姿势和昨天一样,但余行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刚睁开,是一直睁着,专门盯着门口的人。
那双深色的,没有反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像看猎物那般的眼神。
余行没低头。他想起样本昨天梦里的口型,"别低头,看我",我就鬼使神差的就这样盯着他看。然后依旧感到后颈的疤痕在跳,像心脏被移植到了皮肤下面。
“你。来了。”样本的口型,无声,但我看懂了。
我走近,没看设备读数,直接走到隔离罩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我能看清样本的脸,皮肤苍白到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
“宋恒。”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样本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动,明明没有瞳孔,却好似瞳孔收缩,又像相机对焦。
他的口型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你、查、了、档案。”
“我查了。”
“查到什么?”
“0.03%。”
样本的嘴唇停住了,没再动。但脑波图上出现波动,不像是剧烈的,好像是某种更接近颤抖的频率,像人在哭,但眼泪流不出来。
余行继续说:“线粒体DNA异质性。来源不明。”
样本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口型变成:“我不该叫你哥哥的。“
“是她告诉你的吗?”
“谁?”
“母亲。”
“没有。”余行说,“她什么都没告诉我。她说我是独生子。”
样本的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抽搐的表情。口型:“独生子。对。先把你缝出去,你就自由了。”
余行伸手按后颈,像被什么吻过。“我听不懂,什么怎么缝的?”
样本没回答。他的眼睛看向隔离罩顶部,那里有一排细小的孔,用于注入液体和药物。口型:“他们每天给我打针。让我忘记。让我变成样本。“
“变成什么?”
“反正不是人。"样本的眼睛重新看向余行,”寄生体。怪物。或者是你的研究对象?"
余行僵住。他想起自己的职称,"寄生体生物学研究员"。他想起会议上的录像,被寄生的宿主,嘴角固定的弧度。他想起自己记录的数据,“样本反应正常,无异常。”
“你可能不是寄生体。”他说,但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样本的口型:“我是。也不是。他们把我变成这样,让我能进入别人的身体,让我能读取别人的记忆。但我不进去。我等。等一个后颈有同样疤痕的人,大概率可能是你。”
“为什么?”
“因为一样的线。”样本说,“线连着你和我。进去别人,线会断。进去你,线会……”
他停住了,嘴唇没再动。脑波图上出现剧烈的峰值,然后骤然平静。像耗尽了力气,或者耗尽了某种余行不知道的东西。
余行站在隔离罩前,后颈的疤痕在跳,和样本的脑波同步。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空洞,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
“线会怎么样?”他问。
样本没回答。眼睛闭着,像睡着了,或者像死了。
但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好像在流泪。
【引导员】
引导员在7:30准时进来,看到余行站在隔离罩前,脸色变了。
“715,你在干什么?"
“监测。”
“监测需要站这么近?”
余行后退一步,后颈的疤痕还在挣扎。他低头看记录板,纸面上还是空白,只有一个昨天的破洞,和今天新洇开的墨点。他赶忙把板子遮住。
“样本状态?”
“正常。”他说,声音平稳,像在说真话。
引导员走过来,检查设备读数。脑波平稳,呼吸频率正常,体温比人类低三度。所有数据都在"样本正常活动"范围内"
“异常波动?”
“没有。”
引导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昨天一样严厉,然后点头,“继续。”
余行继续站着,记录板摊在膝盖上,一个字没写。引导员在角落里坐下,翻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他。
余行感到那种目光的重量,像隔离罩里的液体,像样本的眼睛。他回忆起样本说的“他们每天给我打针”,想起那些用于注入液体和药物的孔,想起“让我忘记,让我变成样本”。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样本47,日常监测第二天,时间7:35,状态正常。”然后停顿了很久,又加了一句:“建议减少药物注入频率,观察自然脑波变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句。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把记录板合上,没再看那一页。
【中午】
余行没去食堂。他坐在复测室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记录板。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回响。他听不清是谁,但感到后颈的疤痕在轻微刺痛,像回应某种频率。他抬头,没有人,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想起样本说的"线连着你和我"。线是什么?疤痕是线?还是银色丝线?完了,忘记和他说银色丝线了。
他想起实验室里看到的波形图,第47条,缠绕状,像两条线绞在一起。那是不是就是样本说的"线"?好像有点假…
他伸手抚了抚后颈,疤痕在皮肤下面凸起,排列成某种规律。他想知道,样本是不是也会感受到。
——等什么?等一个不认识的人?等一个可能被称为"哥哥"的人?
【下午,第二次监测】
下午的监测,余行没有申请延长时间。他准时进入,准时离开,记录板上写满了"正常"。
但他在隔离罩前站了很短的时间,比规定时间少站了五分钟。引导员没说什么,只是看着。
样本一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他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他低声说:"我会查清楚。"
没有反应。样本的嘴唇没动,眼睛没睁。但脑波图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心跳漏了一拍。
我有点失望,但还是转身离开,我总觉得观测室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
【晚上,母亲】
晚上,余行回到宿舍,外面的灯还亮着。他坐在床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号码是母亲的,他很久没打过了,以至于翻了很久。
响了三声,母亲接起来,声音很淡:"余行?"
"是我。"
"基地怎么样?"
"还好。"他停顿了一下,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妈妈,我是独生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余行以为信号断了,或者母亲挂了。
"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查了自己的体检报告。线粒体DNA异质性,0.03%。"
母亲没说话。余行听到背景里有水流的声音,像母亲在厨房,像小时候他放学回家,母亲在洗菜。
"妈妈?"
"你后颈的疤痕,"母亲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天气,"小时候就有。是胎记。"
"胎记?"
"就是胎记。"母亲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有,当时我还在担心会不会很丑,没想到长大后就淡了。"
余行僵住。这和他预想的不对,他想起样本后颈的疤痕,一圈细小的、排列规律的痕迹。想起样本说的"她给我们缝的"。想起"一样的线"。
我不敢再问下去了,"你最近过得好吗?病好点了吗?
"
母亲没回答。水流的声音停了,背景里变得很安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妈妈?"
"很好。"母亲说,"医生说会给我手术方案。"
余行握着通讯器,手指在发抖。他想起样本说的"他们每天给我打针,让我忘记,让我变成样本"。想起隔离罩顶部的细小孔洞,用于注入液体和药物。
"他叫什么名字?"余行问。
"谁?什么东西"母亲的语气好像很疑惑。
我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恒。"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余行以为自己挂了
"宋恒?"不认识。
余行想起样本的眼睛,深色的,没有反光,像两块磨砂玻璃球。想起他的口型,"她没告诉你"。想起他说"先把你缝出去,你就自由了"。
母亲在骗他。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睡了。"余行问。
"好好休息。"母亲说,"余行,别查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
余行没说话。他想起样本说的"帮我",想起那种被连接、被缠绕、被绞在一起的触感,窒息而又疯狂。
"妈妈……"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挂了,没有告别,只有忙音。
余行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他坐在床边,唯一的光源还亮着。
——母亲肯定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她在隐瞒什么秘密。
为什么大家都在隐瞒我。
心脏抽痛了一下,向身体四肢蔓延,冰凉。
它勒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