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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休息日真能休息 今天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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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冒牌货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热水澡，最后竟然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心理战。
等特权囚犯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四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长长松了口气。
谈笑简来到假三角面前，眼神锐利：“那么现在，你不觉得应该向我们解释点什么吗？”
这人身上堆积的谜团实在太多了：他为什么伪装成绿三角？为什么长时间不洗澡？为什么做过割礼还敢跑到澡堂？
“说来话长……”假三角犹豫了几秒，终于将一切全盘托出：
“一开始，我和我的朋友被抓进了这里。我们都来自利沃夫，我是因为犹太血统被抓的，是黄三角，但我朋友不是。”
“由于我这位朋友拍照技术非常高超，一进集中营就得到了德国人的赏识。他被鉴定科录取，成为了一名摄影师。”
“后来鉴定科缺人，我朋友就打算拯救几个同乡。他去接待大楼翻了登记簿，专门查询来自利沃夫的囚犯，就这样找到了我。”
“登记簿？我见过。”机灵鬼忍不住插嘴，“那上面记录了犯人的名字、编号、年龄、出生地还有职业，总之什么都有。你朋友地位不低啊，那可不是普通囚犯可以接触的东西。”
“是的，我朋友深受德国上司喜爱，有一些特权。”假三角点了点头，接着回忆道：
“他把我安排到鉴定科，和他一起工作。可这种岗位是不允许犹太人任职的，于是我朋友想了个办法，私下贿赂管理人员，给我伪造了一个绿三角身份。”
“变成绿三角之后，许多事情变得顺利多了。我去了鉴定科工作，在我朋友手下当摄影助手，和同事们也相处得不错，至少没有人刁难我。”
“可洗澡却成了一个大难题。如你们所见，我做过割礼。要是和同事一起来澡堂，肯定会被发现。为了不暴露身份，我都快憋疯了。”
谈笑简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确实够麻烦的……所以你就一直不洗澡吗？”
假三角看上去疲惫至极：“没错，我忍了好久。直到今天接了个外出摄影的任务，回来的时候看到淋浴场没人，我终于没忍住走了进来……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幸好遇上了你们！”
“听你这么说，洗澡还是个没解决的难题啊。就算这次你逮到机会洗上了，下次又该怎么办呢？”机灵鬼问到了点子上。
假三角摇了摇头，心力交瘁：“我也不知道……要不还是辞职离开鉴定科吧，毕竟黄三角囚犯还能光明正大去水泵洗澡呢。”
“可是你现在已经变成绿三角了，很难再改回黄三角吧？”机灵鬼又问，“就算以后不做摄影助手，也只能干绿三角的岗位，岂不是得去当卡波，天天打人杀人？”
事实上，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绿三角不是卡波，而是鉴定科的摄影助手。
“也许我可以去党卫军俱乐部当个侍应生，或者去厨房干活？”助手想了想，又说，“反正鉴定科现在已经不再给犹太人拍照了，工作量大大减少，我也没什么用了。”
“等等，什么叫，不再给犹太人拍照了？”谈笑简眉头一皱，似乎从这句话中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喔，本来鉴定科每天都会给新来的囚犯拍照建档。”摄影助手回忆着，“但下半年的某天，上司突然告诉我们：‘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再给犹太人拍照了，他们反正都要死’。”
“特遣队员也不必拍照了？”谈笑简心中疑云更甚，“绝大多数特遣队员都是犹太人，所以连他们也不用建档了吗？”
“不关岗位的事，只看三角标识。绿三角照常留档，黄三角无论职务是什么，一概不再拍了。”助手肯定地回答，“黄三角人数太多了，死得又太快。照片往往还没冲洗出来，人就已经没了。”
“所以你们现在只给绿三角拍？”
“不啊，除了绿三角刑事犯，我们还给黑三角无社会属性者、红三角□□、紫三角耶和华见证人……诸如此类的特权囚犯拍照。”
谈笑简的神色凝重起来。
拍照意味着建档。鉴定科还在为特权囚犯拍照，就说明还把他们当成需要长期管理的资产。
而特遣队员和其他普通囚犯一样，连拍照的资格都取消了。他们已经被归入了耗损材料，连浪费底片去记录他们存在过这件事，都不配。
“不太妙。”谈笑简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我想……我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
亚撒和机灵鬼对视一眼，齐声追问：“什么？！”
“我高估了特遣队在这座集中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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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摄影助手，三人从澡堂出来。
“今天是休息日，我得去洗衣房领衣服。”机灵鬼拉起两人就往营地右边走，“刚好黑市也在那边，一起逛逛吧！”
洗衣房位于奥斯维辛营地最右侧，挂着成片晾晒的衣物毯子。布料一层层地垂下来，像无数道潮湿的帘幕，把片空地隔绝成一座幽暗的迷宫。
无数囚犯的身影就在这些帘幕间无声穿梭，借着层层掩护，在衣服的缝隙中完成交易。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营地里不成文的黑市。
不同岗位的囚犯，弄到的赃物也大相径庭。
洗衣房的囚犯最容易弄到衣物，厨房帮工的囚犯最容易弄到食物。特遣队员除了食物烟酒，手里常常还有些小物品，都是从行李箱或更衣室里偷来的。
除此之外，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都会在黑市上进行交换，小到香烟，大到啤酒，应有尽有。
在黑市里，面包是交换量最大的商品，也是流通最广的衡量单位。
香烟和酒也是衡量单位，不过比面包昂贵许多，是稀缺品，深受党卫军青睐。
党卫军也喜欢到黑市采买，尤其是底层士兵。
党卫军士兵每天的配给只有两支香烟，至于酒更是奢望，根本没有配给。他们要靠各种外快才能够满足自己的需求，比如在分拣处捞些东西，然后拿到黑市来换烟酒。
正是这种来自党卫军的惠顾，构成了对黑市心照不宣的保护，使它得以持续存在。
今天是集中营每月一次的休息日，黑市异常热闹。虽然没人敢高声叫卖，但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机灵鬼拿出自己攒下来的几根香烟，和一名党卫军换了台破收音机。三人又在黑市里逛了一会儿，才在晚饭时间赶回了特遣队宿舍楼。
回到宿舍，谈笑简启动收音机，广播伴着滋滋声响起：
“……德军……列宁格勒……攻势停止……”
“……丘吉尔……强烈谴责德国……对苏联表达同情……”
“……以上……BBC……内容……”
字正腔圆的英国腔戛然而止，收音机陷入沉默。谈笑简拍了拍失声的机器，诧异挑眉：“黑市的东西也太没保障了吧？”
“要不是今天黑市人多，你还买不着这么稀罕的东西呢！”机灵鬼往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提醒，“偷听国外的广播是要挨枪子的，你小心点。”
谈笑简将收音机的天线收拢，抠出电池放到一边，坐回食物堆前。
寝室里坐着一大堆人，有新队员，也有老队员，都是来看稀罕的。毕竟，能在集中营买到收音机，而且还连上了广播，简直前所未闻。
上次的突击搜查让他们惊魂未定，但后来过了很久也没有出现过第二次搜查。众人的戒备渐渐松懈，故态复萌，又开始从行李中私拿物资。
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许多是从更衣室搜刮来的，党卫军压根不管：荷兰产的大块硬质奶酪、波兰的熏制香肠、法国的肉酱罐头和沙丁鱼罐头，还有匈牙利产的萨拉米……
今天的晚餐特别丰盛，让人足以暂时忘记身处地狱。
大家围着餐桌，兴奋地聊起收音机的新闻：“你们听到电台刚才说什么了吗？德国佬的攻势停止了，苏联人居然拦住了他们！”
“可我一点也不高兴。”一位波兰裔的队员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悲哀，“作为夹在中间的波兰，平时不是德国人打我们，就是苏联人打我们，无论他们谁赢了，我都不开心。”
“新闻里不是还说英国强烈谴责德国，对苏联表示同情吗？”另一个队员带着几分期盼，“你们说，丘吉尔会不会出兵帮助斯大林？”
“怎么可能！”有人嗤笑一声，不屑地反驳，“众所皆知，丘吉尔最恨共产党，也最怕共产党。听说他们还清算自己人，比德国人都狠！”
“哎，我想起来了，咱们集中营好像也有共产党，而且还是特权囚犯。”一位队员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天呐，奥斯维辛里居然有共产党？”众人面面相觑，满眼震惊。
“你们不是经常在集中营里看到红三角囚犯吗？红三角代表□□，什么政党都有，自然也包括共产党啊。”那名队员解释道。
“我想起来了，上次有个红三角好像就是共产党！枪都顶头上了，他突然唱起了国际歌，还想策反那几个党卫军。说什么大家都是工人阶级，枪口应该对准资本家……”
正在喝水的谈笑简突然呛了一下，抬手掩了下脸，顺势放下了杯子。
屋里的八卦声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谈笑简抬起眼，迎着众人的视线，用冷淡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压迫感反而让众人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尴尬地重启了别的话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扰一下，我们这个月的衣服拿回来了吗？”特遣队队长出现在门口。
“我刚才去洗衣房拿了，就在咱们寝室里放着呢。”机灵鬼赶紧站起来，指了指角落堆放的几个大麻袋，“队长你不用再去了。”
“终于有新衣服了！进集中营都一个月了，早就盼着换衣服咯！”一个新队员听到对话，兴奋不已，当即将几个大麻袋拖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当众拆开。
他伸手进去，抓出一件衣服，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件女人的真丝睡裙？
仿佛抓到了滚烫的土豆，新人啊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甩出老远，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衣服！”
众人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些老队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继续翻，里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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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段历史：
营地严禁拥有换洗的衣服和内衣，毎隔三四十天甚至五十天才准许更换衣服。
棉质或粗布衬衣经常没有袖子，还常常破成烂布条。
分发给囚犯的大衣、上衣、裤子等，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用的，保存得都极其差，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相信的地步。
——《这就是奥斯维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