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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腥晨间点名 “你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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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区的方阵首排固定十人,方便清点。卡波们核对完毕,便向方阵前的区长汇报人数。
亚撒和谈笑简所在的方阵清点完毕,卡波上前禀报:人数不符。
区长对此见怪不怪,当即派手下搜寻。片刻后,几名卡波拖拽着缺席者的尸体回来了。
地上尸堆界限分明,死因一目了然:电网自尽的人焦黑蜷缩,形同灼烧的虫躯;寝室拖出的死者冻僵如冰,死于昨夜的饥寒。
前者猝死于刹那绝望,后者卒于漫长煎熬。
尸体被粗暴地拖到了方阵的最后一排。但仅仅扔在那里是不够的,在卡波的皮靴下,这些僵硬的尸体被强行摆正。
卡波们像砌墙一样,用脚狠踹尸体的头部和脚踝,强迫死人与活人保持对齐,也是10人一排。
放眼望去,整个检阅场上都上演着荒诞的一幕:每个方阵的尾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尸体。活人站着,死人躺着,但都列在方阵里。
随着尸体归位,区长挥起名册,下令正式清点。
亚撒看着脚边那具被踢正的尸体,脑子轰然一响。
他以前在特遣队干活,每天上午都要来操场收尸。那时他总是纳闷:为什么每天一大早,都整齐躺着这么多死人?
直到此刻站在队列里,他才终于看懂了:并没有那么多人死在操场上,他们是被特意抬过来的,为了那该死的点名。
因为在德国人的账本上,只要没点完名,死人也算人头,也得在场凑数。
补入尸体重新清点,人数依旧对不上。半小时已经过去,党卫军列队整齐踏入检阅场。
领头的是卡尔·弗利奇,集中营副长官。上月霍斯外出期间,正是他提议用齐克隆B作为毒剂。
经他改良,毒气室的处决效率翻了数倍。这在党卫军眼中是赫赫功绩,人人都觉得奥斯维辛下一任副司令,必定非他莫属。
这位前途在望的刽子手站在入口前方,今日由他全权主持晨间点名。他的副官笔直立在身侧,逐一收齐各区报告,汇总后递交给了他。
核对下来,点名依旧缺人,弗利奇当即下令搜捕。
党卫军小队长牵着嗅觉灵敏的德牧,带队分散搜查营地各处。不到一刻钟,数十名囚衣褴褛的囚犯被押了回来。
原来除了死人,每天清晨总有活人刻意躲藏,造成点名缺额,搜捕早已成了习惯流程。
几名躲藏被抓的囚徒吓得魂飞魄散,满身泥污。裤腿被狼狗的牙齿撕烂,鲜血淋漓,跪在弗利奇面前的冻土之上。
弗利奇背着手,像看发臭的垃圾一样看着他们。身后的党卫军士兵拉动了枪栓,枪口顶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长官!我没有想逃!我真的没有!”满脸灰污的囚犯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我只是太累了,只想偷偷歇十分钟,我实在撑不住了!”他涕泪横流,天真地以为坦白缘由就能换来怜悯。
弗利奇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声枪响,求饶声戛然而止。囚犯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了一地。
事实上,弗利奇连囚犯说了什么都没听懂,因为他压根不懂波兰语。
弗利奇的眼神扫向下一个发抖的囚犯,亲自拔出了手枪。接连处决三人后,剩下的逃犯早已吓瘫在地,只顾拼命求饶。
有个男人站在死人堆旁边,抖得最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连几米外都听得到,但却始终没有半句哀求。
这引起了卡尔·弗利奇的兴趣,比起千篇一律的哭嚎,克制的沉默反倒让他觉得新奇。
弗利奇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上前用枪管挑起那人的下巴:“你抖得像只拔了毛的鸡。既然怕成这样,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求我?”
旁边的党卫军立刻翻译成了波兰语。
那人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掌握生死的魔鬼,用破碎的声音回答:“我发抖……是因为我怕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死了,没人养他们。”
他喉头滚动,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未落下来:“可我不求饶,因为我清楚这里的规矩。就算求您,我也活不了。”
翻译把原话转述过去,弗利奇挑了挑眉。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感动,但却感到了一种意外的愉悦。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卑微的世界里,绝望的诚实反而成了稀缺品。
“有点意思。”弗利奇收枪入鞘,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他像上帝展示仁慈一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滚吧,这次算你运气好。”
说着,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向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语气阴冷:“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藏起来,就把你塞进那里面去。听懂了吗?”
然而,那个囚犯根本听不懂德语。极致的恐惧早已抽空了他的思绪,眼里只剩弗利奇的手势:一指烟囱,再一指空地。
他以为弗利奇的意思是:去那边,去死。
于是这个男人浑身颤抖着,还没等翻译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尸体的行列中,闭上眼等待枪响。
旁边的翻译压低声音骂道:“你个蠢货!长官让你滚回去!”
那人愣住了,睁眼茫然看向翻译,脚下一跄,想要后退。
“慢着。”弗利奇忽然开口,抬手拦住了纠正错误的翻译。刚才还名为仁慈的兴趣,忽然转为了更为残忍的哲学感悟:“别管他。”
弗利奇重新举起了鲁格手枪,对准了那人的眉心,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宣判一个真理:“你看,这就叫命。我给了他生路,但他非要往鬼门关里钻,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枪响了。
心系三个孩子的男人一顿,仰面栽倒在泥地里。
直到生命终结,他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死于违抗命令,还是死于顺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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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完尸体与阵亡名单,人数终于全数吻合。
卡尔·弗利奇听完汇报,淡淡颔首。各区区长立即用德语传令:“立正!准备出发!”
亚撒心头一松:终于要出发了!
老囚犯闻声立刻站得笔直,大批新人却手足无措。
见有人毫无反应,党卫军厉声怒吼:“立正!聋了吗?愚蠢的犹太人!”
懂德语的囚犯迅速服从,待得稍久的老人也跟着立正。部分新人愣在原地,眼里只剩茫然。
“我!叫!你!们!立!正!”党卫军小队长声嘶力竭,一字一顿怒吼,仿佛在命令一个聋子,或一只牲畜。
见状,部分新人悄悄模仿旁人,慌忙站直身体,但仍有不少新人毫无反应。
小队长终于爆发了,一耳光打向最近的囚犯,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蠢驴!”
那人满眼懵懂,依旧听不懂命令。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你这不服从管教的畜生!”小队长狠狠踹着他的膝盖。
囚犯痛呼,他完全曲解了命令,以为长官是嫌他站着不对,顺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拼命磕头求饶,用母语慌乱哭喊认错。
这反而引爆了小队长的杀心,在他眼里,面前是一个听不懂人话,不服从立正命令,甚至还敢赖在地上撒泼的劣等生物。
“我让你站直!你这头猪!”军靴踩着他的肋骨与面门。
囚犯抱头蜷缩,浑身颤抖,像只被陷阱夹住的野兽。他透过满脸的血污,惊恐打量四周,不明白为何明明已下跪认错,毒打却依旧没有停止。
“听不懂人话的白痴!寄生虫!”小队长打累了,失去了调教的乐趣。他喘着粗气,面无表情地掏出了鲁格手枪。
冰冷的枪管顶在囚犯的脑门上,恶狠狠地旋转了两下,像是要把枪口钻进肉里。
直到这一刻,地上的囚犯才骤然醒悟。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凄厉变形的尖叫:“啊啊啊——”
一声枪响,尖叫声戛然而止。
小队长厌恶地踩在尸体衣服上,蹭干净靴上血迹,神情淡漠得就像刚碾死一只臭虫:“归队。”
几个卡波小跑上来,把拖尸体回原来的位置上,确保人数一致。
每个区的列阵都上演着类似的戏码,几千名囚犯像冰雕一样伫立着,无人反抗。
折磨持续了十几分钟,弗利奇看了看手表,示意该走了。
检阅场的锣声再次响了起来,区长发出指令:“排成工作队形!”
指令下达,10人一排的方块阵变成了5人一组。少数囚犯携着乐器,走到通道口组成乐队,奏响轻快乐曲。
队伍有序移步操场出口,依次走出集中营大门,分流前往各处劳作据点。
工地与工厂多设在营区外围,最远甚至能有数公里。行军途中,黄三角囚犯走在队伍中央,绿三角看守持棍分列两侧,不时挥棒敲打中间的人。
党卫军压在后方,全程监视所有人——无论是黄三角,还是绿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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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段历史:
在这次筛选中, 弗利奇注意到一个人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问:“你为什么发抖?”
翻译转述了他的回答:“我发抖是因为我害怕。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孩,我想把他们养大,我不想死。”
然后弗利奇说:“当心点,别再有第二次。如果再让我看见,我就把你送去那里。”
他指了指焚化炉的烟囱。
那个人没听懂,看到弗利奇的手势,往前迈了一步。
翻译说:“长官没选你。回去。”
但弗利奇说:“别管他, 既然他站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命。”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