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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基层囚犯确实苦 知识分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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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抵达一处砂石场,狂风卷着粗粝砂石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听好了,”一直沉默的老资格终于开口,“要是不想累死在这儿,等会儿就拼命抢独轮车,记住了吗?”
在大棚吃早餐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室友们的议论,暗自对这个中国人刮目相看。眼下在关键活路的选择上,他不愿见新人白白送死,终于开口提点相助。
谈笑简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工具棚:里面摆着几十架破旧独轮车,其余多是铁铲镐头。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地方,老资格的每句话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照做绝对没错。
囚犯们把碗放到了临时工具棚里,卡波随即宣布任务:将坑底砂石运出,倒进路边卡车。
哨音刚落,谈笑简便如猎豹般窜出,亚撒紧随其后。不等其他新人反应过来,两人已抢到手推车。
而老资格动作更快,早已推着车站在了起点。
抢到车,谈笑简才明白老资格的意思。
没抢到车的囚犯只能去坑底,弯腰挥铲,一凿一铲将石块掘出,装进上面的手推车里。他们干的是最耗体力的苦役,粉尘扑面,灰沙呛喉。
而抢到车的人,好歹能借着轮子省力,不必死扛重量。
可这份差事也绝非轻松,险得如同走钢丝。地上搭着长长的木板栈道,板面狭窄,高低不平,悬空在乱石之上,每步落下都吱呀颤动。
劳作正式开始,每隔十几步便立着一名卡波,负责监工。
亚撒推着车,在摇晃的木板上快步前行。行至坑边,底下的人立刻将砂石填入车斗:“满了!快走!”
车身一沉,亚撒攥紧车把,推着百斤重的砂石转身折返。
真正的凶险,就在返程途中。独轮车重心极不稳定,磕到碎石便会失去平衡,连人带车翻坠乱石堆。
在这里,翻车不止意味着重来,还要挨打。
不远处,一个犯人体力不支,车轮滑出了木板,连人带车重重摔翻。还没等他爬起来,卡波手中的棍棒已经落了下去。
“废物!把石头捡起来!一颗都不准少!”卡波们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就像牧羊犬一样盯着每个劳工。
更外围的高地上,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名党卫军士兵。
他们不屑于进场,只是端着步枪,漠然如看闹剧。他们构成了这道封锁线的最后一环——越界者,即刻枪决。
亚扎稳住重心,推着重载独轮车在吱呀晃荡的木板道上疾走。汗水刺进眼底,又辣又涩。他不敢闭眼,紧盯车轮,分毫不敢松懈。
这条狭窄求生栈道上,平衡即是性命。
沿途卡波一边挥棍抽打犹太囚犯,一边嘶吼:“动作再快些!”
一旦工作开始,就可以看出哪些人是体力劳动者,哪些人是知识分子。木板路是一道鬼门关,即使是务农壮汉,第一次推也难免摇晃。对于昔日的教授、医生、律师来说,这根本就是行刑。
到了知识分子手里,独轮车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往往推不出十米,车把一歪,满载的砂石全然倾覆。人随车跌进乱石堆,满脸鲜血淋漓。
没人会停下来帮忙,周围囚犯漠然路过,无人驻足。
唯一闻声赶来的只有卡波,不等伤者爬起,棍棒便如雨砸落脊背:“装回去!用手捧也要全部装好!少一块,打断你的手!”
而坑底挖土的活计更是人间地狱,没有技巧可言,只有无休止的体力压榨。没抢到车的知识分子被赶进深坑,握着沉重铁铲躬身掘土,奋力扬石装车。
“快点!没吃饭吗!”坑边的监工嫌动作太慢,直接抓起一把沙土,扬在他们脸上。或者干脆跳下去,对着弯曲的脊梁就是一脚。
无论是上面推车的,还是下面挖土的,这群昔日的社会精英眼里只剩下惊恐。他们向四周投去求救的目光,试图寻找一丝文明世界的怜悯。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同类的冷漠,和监工结实的闷棍。
还没往返几趟,大半囚犯都已挨揍。稍有停顿,便会招来卡波围殴。
亚撒数次险些越界,堪堪稳住车身,才未翻车。即便如此,仍被卡波踹了两脚,钝痛阵阵。
他留意到,谈笑简自始至终毫无失误。装填间隙,亚撒揉着酸痛手臂,忍不住低声问:“简,你怎么从来不翻车?”
谈笑简望着他用力过度的指节,淡淡开口:“别盯着轮子看。”
他微调着车向,轻声传授诀窍:“越盯脚下,车身越晃。目光望向前方栈道尽头,放松手臂,别跟车把较劲。轮子碰到碎石颠簸时,手腕顺势卸力,用腰腹稳住重心,抵消晃动。”
亚撒照做,抬头远眺,放松僵硬的小臂。下一趟起步时,沉重车身依旧压身,但倾覆的慌乱感居然真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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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工地上的锣声敲响。
就像切断了发条,漫山遍野的独轮车和铁铲都停了下来。
午餐被一辆车运到了工地边缘,是几个巨大冒着热气的木桶。
“排队!拿碗!”卡波一声令下,囚犯们涌到临时工具棚,翻出了刻着自己编号的铁碗。
拿了碗的囚犯急匆匆排好了队,几个负责打饭的囚犯慢悠悠出列。谈笑简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资格。
原来这家伙还是兼职的打饭人。
当局只有晚上才会发放一条长方面包,早上和中午都只发放液体,没有固体食物。
汤稀得像水一样,几乎能看到碗底。掌勺的人永远能决定谁喝上面的清汤,谁捞下面的干货。
谈笑简端着碗凑过去,看了眼老资格。
老资格面色紧绷,神情淡漠,目光并未落在谈笑简身上,却悄悄攥紧了铁勺。
给前面人打饭时,他的勺子只是在汤桶表面轻轻一撇。但轮到谈笑简时,他的长柄铁勺直接插进了桶底。
勺子和桶底发出一声碰撞,老资格手腕一翻一提,勾出满满一大勺东西,倒进了谈笑简的碗里。
谈笑简手上一沉,差点没端住。
浑浊的汤汁里竟然堆着大半碗实实在在的干货,好几块没削皮的烂土豆,还有煮得软烂的芜菁。
谈笑简立刻明白了,低调地退到了一边。
紧接着是亚撒,老鬼如法炮制,长勺再次探底,又是一勺厚实的硬菜。
亚撒显然被这分量惊到了,刚想抬头张嘴,便被谈笑简拽着快步离开人群,直到一个土堆背后才停下。
两人蹲下,看着碗里珍贵的土豆块。在这个其他人只能喝洗锅水的中午,他们碗里的东西简直奢侈得像顿国宴。
谁也没说话,只是朝着远处打饭的老资格点了一下头:在这鬼地方,大恩不言谢。
甚至不能言谢。
然而,看着这碗难得的盛宴,亚撒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止亚撒,新人们打了汤后,一个个都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眼神中透着屈辱。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令人崩溃的事实——没有餐具。
“怎么不动?”谈笑简抓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却看到亚撒对着碗发呆。
“没有勺子……”亚撒闷闷回答,“集中营竟然没给我们发勺子。”
“用手抓啊,或者端起碗往嘴里倒。”谈笑简莫名其妙。这碗满满的食物可是老资格冒险给的,这小子居然还在纠结餐具?
“这怎么行!”亚撒撇了撇嘴,满是委屈,“在我们欧洲,端碗进食是牲口才做的事,用手抓更是野蛮人。他们故意不给餐具,就是要羞辱我们,逼我们像狗一样吃饭。”
谈笑简咽下嘴里的土豆,差点气笑了。他看着亚撒愁苦的神情,又看了看碗里足以救命的卡路里:“人家老资格冒着挨鞭子的风险,给你捞了这么多固体食物,你倒好,在这儿嫌没有餐具?”
“可是我不想像牲口一样吃饭……”
“德国人都这么大开杀戒了,用得着借这点小事折辱我们?在他们眼里,无论我们用不用勺子,都已经是牲口了。”
亚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小少爷,在这种地方,只有吃饱的牲口,和饿死的绅士。”谈笑简举起自己已经空了一半的碗,轻轻碰了下他的碗沿,“看你选哪个。”
他看着谈笑简沉静的眼睛,突然更害怕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
“……好吧。”亚撒闭上眼,像在与过往尊严告别。
他双手端起铁碗,低下高贵的头颅,贴着碗沿笨拙地啃起了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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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段历史:
我们必须在厚木板上快速移动手推车,每15到20步站着一名拿着棍子的监督员,他们一边用棍子打经过的囚犯,一边叫道:“动作快点!”
你必须知道怎样让手推车维持在木板上而不掉到两旁,你必须注意四周,找到适当的时间喘口气,让自己疲惫的肺休息一下。
凡是无法负担这项工作,或没有力气推动手推车的人,都会遭到殴打。如果他们弄翻了手推车,则会被棍子与靴子打死或踹死。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