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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洁癖检查更致命 魏克斯伸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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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日历上,每月会有一次名为“休息日”的恩赐。
这天不用出工,还能晚起一小时。可老囚犯都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鬼门关。上午必须全营大扫除,随后便是党卫军严苛的卫生检查。
营房里乱作一团,所有人疯了一样擦洗地板,整理床铺。
老资格却气定神闲,早在昨晚,他就用省下来的半块面包贿赂了室长,抢到了所有人眼里的苦差——倒垃圾。
半人高的巨型垃圾桶沉重无比,要两人抬着去几里外的垃圾场倾倒,来回奔波。
但在老资格眼里,这桶垃圾就是免死金牌。
道理很简单:倒垃圾永远是最后一步,等党卫军进门挑刺时,搬运的人多半还在外面。
不在场,即幸存。他宁愿在外面累断腰,也不愿在屋里赌命。
这次,老资格的搭档是室长的同乡。两人抬着没装满的桶,一边等其他人来扔垃圾,一边磨时间。
间隙里,老资格踢了踢擦地的亚撒和谈笑简:“地板随便擦擦就行,把心思全花在床上。”
“为什么?”
老资格盯着铺稻草的床,语气严肃:“党卫军不一定摸地板,但一定会查床。床铺必须平整有型,哪怕一根稻草翘出来,我们都得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亚撒闻言爬上床,压着稻草打趣,“老资格居然主动关心我们?”
“少自作多情。”谈笑简头也不抬,继续擦地,“我们三个睡同一张通铺,床出问题,他也得跟着吃枪子儿。”
老资格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好,不想死就弄平点。”
“那你总得说清楚,这卫生应该弄成什么样。”亚撒追问,“德国人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老资格无奈按了按太阳穴,“德国人的心情就是标准。”
“上个月休息日,检查官进门被穿堂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觉得丢面子,直接把靠窗的三层9个人全拖出去毙了,理由是没关好窗。”
“再上个月,有军官觉得某张床的稻草铺得比别人厚,认定囚犯贪图享乐,三个倒霉蛋当场被爆头。”
谈笑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眉头紧锁:“你是说,不管做得多好,只要检查官看不顺眼,我们就会死?”
“对。”老资格眼神沧桑,“有时候你死,根本不是做错了什么,只是那天长官看你不爽。”
亚撒攥紧了抹布:“这不就是无理由屠杀吗?”
“奥斯维辛本身就是理由。”谈笑简深吸一口气,“今天负责检查的军官是谁?”
老资格耸耸肩:“轮班制,不知道。至于今天轮到的是正常人,还是只想杀人的疯子……”
他和室长的老乡抬起沉重的垃圾桶,丢给两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看你们命硬不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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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哨声划破平静。
“立正!”室长一声喝令,囚犯们齐刷刷站在床铺前,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一看到党卫军上尉魏克斯踏进寝室,空气中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些。大家心里暗自庆幸:太好了,这周检查的居然是他!
魏克斯虽然冷酷,但也是出了名的讲规矩。就在上周,他还为了维护纪律,枪毙了工地上贪污金牙的卡波。
在囚犯们朴素的认知里,只要把卫生搞得无可挑剔,这位“公正”的长官便不会滥杀。
亚撒也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刚要放松,余光却瞥见身旁的谈笑简浑身紧绷,眼里满是忌惮。
搞好卫生就安全了?谈笑简盯着魏克斯手上雪白的手套,心底一沉。
对一个病态的洁癖而言,干净恐怕从来没有上限。
魏克斯的检查安静得令人窒息。他戴着白手套,像鉴定古董,缓缓抚过床沿,指尖探进稻草深处摸索。
如果不合格,他就转身挥挥手。
一旦他挥手,旁边的党卫军就会冲上来,把床铺的主人拖到过道中间,当着全室人的面狠狠抽上25鞭子。
亚撒的床铺在第一排,第一个通过了检查。
魏克斯继续向后巡查,不少床铺没能过关,惨叫声接连响起。
见谈笑简丝毫没有放松,亚撒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们不是已经过关了吗?你还在紧张什么?
谈笑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老资格危险了!
与此同时,营地水泵旁,老资格和室长的同乡刚倒完最后一趟垃圾。
巨型垃圾桶又沉又脏,内壁挂着一层酸臭的污垢。
“得洗。”同乡盯着桶壁咬牙,“万一检查官挑垃圾桶的毛病,咱们必死。”
“可桶太深了……”老资格望着半人高的桶有些犹豫,“要洗到底,人大半截都得探进去。”
“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同乡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大半个身子钻进桶里,狠命刷洗着污垢。老资格没办法,只能在一旁按着水泵,不停冲水。
同乡整个人贴在桶壁上刮蹭,脏水四溅,浸透了单薄的囚服。老资格擦着外壁,身上也湿了一大片。
等垃圾桶亮得能照见人影,两人却浑身恶臭。老资格直起腰,看着胸前湿脏的污渍,自己都皱眉:“这味儿,简直就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怕什么?” 同乡拍着光洁的桶,一脸得意,“你看这桶多干净,肯定一次过!”
“走吧。”两人合力抬桶,往宿舍楼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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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一声响亮的喊声在门口响起。
老资格和同乡抬桶进门,规规矩矩放到指定位置,朝室长点头示意,准备归队。魏克斯的检查刚进行到一半,背对着门口。
营房里原本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特意洒的。两人一进来,尖锐的酸臭立刻像墨汁滴进清水里,弥漫开来。
老资格的铺位在第一排,几步就站回道谈笑简身边,手臂却被对方一拽。
“快出去!” 谈笑简压低声音,“你身上味道太重,魏克斯有洁癖!”
老资格一闻自己身上的臭味,脑子嗡的一声。
该死!怎么把这茬忘了!那可是魏克斯,沾到一点血都要发疯的主!
老资格二话不说,重新抓起空垃圾桶就往门外拖,只匆匆对室长丢了一句:“垃圾没倒完,我再去一趟!”
可只有老资格逃了出去,室长的同乡床铺在营房深处,进门一刻没停,径直往里面走。
而必经的路线上,站着魏克斯上尉。
随着他的走动,垃圾臭味扑向了后方。正在检查床铺的魏克斯停住了,白手套捂住口鼻:“站住!”
同乡浑身一僵,茫然抬头看向他。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检查卫生,你不可能不清楚。”魏克斯盯着他还在滴水的袖口,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当众羞辱了似的,“即便这样,你还敢把自己弄得肮脏不堪,站到我面前?!”
“报、报告上尉……”同乡脸色惨白,话都不成句,“这是洗垃圾桶弄的……为了把桶刷干净,我……”
“闭嘴!”魏克斯暴怒咆哮,“谁准你用这张脏嘴对我说话!你这头在烂泥里打滚的猪!”
同乡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怎么也想不通,桶明明洗得锃亮,为什么反倒引来暴怒?
“把衣服脱了。” 魏克斯忽然下令。
“啊?” 同乡愣在原地。
“脱!”
他慌慌张张扯下发臭的囚衣,赤身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对垃圾桶的怨怼,以及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懊悔。
他在心里疯狂发誓,如果能活下来,再也不碰这破活儿,再也不洗什么该死的垃圾桶了……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弄脏东西,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干净。”魏克斯伸出自己的皮靴,指了指靴面,“趴下,用舌头把它舔干净,直到它能照出你那张丑陋的脸为止。”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同乡彻底傻了,动弹不得。
“不愿意?”魏克斯眼中的怒火再次失控,在他看来,这种肮脏生物的迟疑,是对他权威的二次践踏,“你竟敢拒绝我?!”
寒光一闪,魏克斯拔出了腰间的仪仗佩剑。那本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仪仗剑,此时却成了屠刀。
“不……上尉我……”同乡惊恐地抬起头。
“去死吧!脏东西!”魏克斯根本不听解释,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
同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颅骨就被锋利的剑刃劈开。鲜血脑浆喷涌而出,溅了魏克斯一身。
但这并没有让魏克斯停手,正如谈笑简所预料的那样,一旦洁癖的底线被击穿,这个平时优雅的军官就变成了一头疯狗。
“弄脏我……竟敢弄脏我!!”魏克斯歇斯底里地尖叫,疯狂地挥砍着地上的尸体。一下,两下,十下……直到尸体变得面目全非,直到军服上沾满了血肉碎末。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呆若木鸡,连党卫军士兵都不敢上前劝阻。
直到魏克斯砍到力竭,佩剑才哐当掉在地上。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满身血污,表情扭曲得像是从地狱回来。
“该死!全是血……全是脏东西……”
一直以来,魏克斯上尉在公众场合表露出的,都是一位纳粹军官该有的高贵姿态。哪怕是杀人的时候,也兵不血刃,优雅无比。
而今天,他疯狂的真面目猝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士兵们无不震骇。
直到魏克斯转身离去,回去换衣服,这场血腥的审判才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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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段历史:
魏克斯不是最坏的党卫军,对犹太人也无特别的反感。从他极度气愤的状况来看,他确实认为不整洁、不卫生是一宗大罪。
在魏克斯看来,整洁、卫生比生命重要,这就是德国人。
谁要是不经常擦玻璃,天天给五斗橱掸掸灰尘,那他就可怜了。在这个国家里,他就已经算是半个国家的敌人了。
世界上的饥饿和痛苦、残酷和不人道——这一切都是第二位的。
重要的是,街道要打扫得干干净净,教堂的钟声要准时敲响。
——《黑暗时刻:希特勒、大屠杀与纳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