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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们才是真疯子 “我们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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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遣队员开始清理现场，首先要做的便是将纠缠的尸体分离。
谈笑简上前尝试，发现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单独挪动一具遗体。尸体痉挛蜷缩，胶合在一处，必须数人合力拉扯，才能将纠缠的躯体强行分开。
队员两两搭档，把尸体搬到电梯上。放上五六具遗体后，老队员按下开关。机械轰鸣，电梯缓缓攀升，将这批死尸从地下毒气室送往地面层。
地面值守的队员立刻上前接应，将尸体逐一卸下，安置在铁制担架上，转运至焚尸炉前。
就这样，整个工作依靠着这部小小的电梯，每次升降载着五具左右的尸体，由特遣队员们协力完成。
在尸体被塞进焚尸炉火化之前，还有一道令人胆寒的工序。
特遣队员手里拿着专门的铁钩，粗暴地将死者的嘴巴撬开，然后在口腔内寻找金牙。
黄金是绝佳的镶牙材料，而犹太人刚好是一个富庶的群体。因此，许多成年犹太人的嘴里都有金牙。
对纳粹而言，这是不可放过的财富。
撬下镶嵌在嘴里的金牙无疑是个体力活，要耗费不少力气，甚至要用钳子。
从死者口中拔下的金牙带着血迹与唾液，被收集起来，扔进专门的玻璃瓶子里。
口腔被搜寻完毕之后，尸体就转交给下一道更令人发指的工序。特遣队员必须强行掰开尸体隐私部位，进行搜寻。
许多犹太人被遣送到集中营之后，试图为自己或家人留下一点生存的希望，不止将珠宝首饰含在嘴里，还藏匿在下面。
这些隐私部位是他们的最后底线，检查队员们经常能从里面搜到美金、钻石、珍珠，以及各种贵金属饰品。
所有从死者身上搜刮到的东西都会被收集起来，送到德意志银行，成为纳粹战争机器运转的又一笔燃料。
终于，尸体全部搜刮完毕，再无半点可掠夺的价值。负责司炉的特遣队员们将尸体塞进燃烧的炉中，时不时用特制的长柄叉子翻动，确保焚烧彻底。
焚尸炉区域热浪灼人，高温裹挟着焦臭。司炉工们汗流浃背，全身覆满煤灰骨灰，狼狈不堪。
炉内蒸腾着腐焦气味，残存的筋肉在高温中收缩抽搐，发出诡异的动静。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折磨着许多特遣队员的心神。只有身体和心理都异常强大的人，才能勉强胜任这项工作。
焚烧的速度惊人地快，每个炉子每10分钟就可以烧掉4具尸体，高效得令人心悸。
如果炉里的骨灰过多，司炉工们就要把骨灰掏出来捣碎，碾成细末装进卡车。入夜后，特遣队员驱车将骨灰运往维斯瓦河畔，尽数倾入流水之中，抹除一切杀戮痕迹。
每周都要进行一到两次这样的运输，河水成了无尽的坟墓。
楼下的清理与楼上的焚烧一样忙碌，在搬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这座屠宰场终于暂时清空。
但工作远未结束，队员们还必须把房间复原，以免吓到下一批犹太人。
队员们拉来高压水管，冲刷血污和粪便。如果顽固痕迹冲洗不掉，就得拿着刮刀一点一点地刮擦。
工作完成后，特遣队员们喷洒消毒水。不仅是墙壁，就连排风扇叶和大门橡胶边也要仔细喷洒，消除一切痕迹和气味。
最后，特遣队队长竟然还拿来了香水，是从行李箱搜到的。他面无表情地将香水洒在尸体堆所在的位置，来掩盖血腥的气味。
大约半小时后，整间屋子再度变回无害的公共淋浴室。地面光洁，墙壁干净，尘埃不染。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刚才有一群人在这个房间被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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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完成之后，特遣队员们拖着麻木的身躯回到地面。
一楼的司炉工们还在忙着焚烧着尸体。上来的队员静立在草坪上，等候一天的劳作落幕。
不远处，党卫军士兵冷眼伫立，神情漠然。
闲暇之时，党卫军从不与特遣队员私下交谈。每次都是特遣队队长去领命，然后再回来传达给队员们。
疯癫的新人被拖上来，像一滩烂泥瘫在草地上，时而呜咽抽泣，时而神经质狂笑。
党卫军小队长刚离开焚尸场，看到这个疯子，立刻满脸嫌恶：“怎么又吓疯一个？这都是本季度第几个了？真是麻烦！”
一看见小队长，疯子亢奋爬起身，围着他手舞足蹈：“我死了！我死了！”
小队长皱眉打量，暗自分辨他是真疯还是伪装。
几圈疯跳过后，疯子忽然满眼惊恐，扑向小队长的脸，凄厉尖叫：“是你！是你杀的！”
猝不及防，小队长面颊划上几道血痕，灼痛蔓延。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左右架住疯子。
“真他妈是个疯子！”小队长终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示意士兵将人拖到外墙。
“下贱的犹太杂碎，去死吧！”他一把抓住疯子的头，朝着砖墙狠狠撞去，眼球攀满了狰狞的红丝，“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只肮脏的犹太苍蝇伤到我的脸？！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小队长神色癫狂，抓着疯子的头猛砸墙壁。墙上的血印层层叠加，在场的人们甚至清晰听到了头骨碎裂的脆响。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撞得支离破碎，疯子的双臂被死死钳住，无从挣扎。额头很快血肉模糊，鲜血糊满脸庞。
哀嚎越来越微弱，直到脑浆溅满墙面，疯子终于垂下了头，彻底没了气息。
卫兵松开手，他软塌塌滑落在地。
面对眼前令人发指的暴行，每名队员眼底都燃着复仇的怒火。可他们不能反抗，甚至不敢出声。
因为只要有半分异动，持枪的党卫军便会毫不犹豫展开扫射。
上一批特遣队员被处决的惨状历历在目，血淋淋的教训盘桓心头，化作枷锁，困住每一个人。
看着眼前令人发指的暴行，亚撒忍无可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攥紧拳头，迈开腿就想挺身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亚撒猛地回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对方脸上——是谈笑简。
“放开我！” 亚撒濒临爆发，“你没看见他在干什么吗？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机灵鬼找你。”谈笑简充耳不闻，半拖半拽将他带离了草地。
马路边，机灵鬼斜倚在阶梯下面，神色凝重。
见两人走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亚撒通红的眼眶上：“小翠鸟，听说你在毒气室里一小时都没缓过来？”
亚撒没作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残留着未散的悲恸。
谈笑简替他回答了：“何止，他刚才还想对党卫军小队长出手呢。”
机灵鬼叹了口气：“小翠鸟，不要这么激动，特遣队对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习惯？！”亚撒打断机灵鬼的话，不可置信，“习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杀人吗？这怎么能习惯？！”
“那你告诉我，亚撒，这几年德国人是如何对待犹太人的，你没有感受到吗？环境就是这样，你难道还没有对此产生适应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难道适应了被歧视，就该适应被杀掉？”
“这里是奥斯维辛，本身就是一座监狱，我的小少爷！在这种地方，文明世界的法律早就失效了！”机灵鬼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但无论如何，肆意杀人都是不可原谅的罪行！”亚撒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底线。
“不，至少在奥斯维辛，不是罪行。”一旁的谈笑简突然说话了，“也许在你的认知里，剥夺他人生命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在奥斯维辛，杀人是衡量功绩的标尺——尤其是杀犹太人。”
功绩。
亚撒和机灵鬼皆因谈笑简用词的精妙一怔。
事实的确如此。
在奥斯维辛，杀的人越多，这些党卫军的功绩就越高，在纳粹党之中的地位就越稳固。
虽然很残酷，但这个中国人确实一语中的。
谈笑简的目光转向了那座仍在冒烟的焚尸建筑，眼神意味深长：“亚撒，你究竟明不明白，你，我，我们整个特遣队……到底是靠什么，才在这座地狱里活下来的？”
亚撒愣住了，他此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要概括特遣队的工作，那便是替党卫军干脏活，处理奥斯维辛产生的一切尸体。
无论是坡道、车厢、毒气室、检阅场，还是外围工地、工厂、农田……只要有尸体，就会有特遣队员忙碌的身影。
亚撒沉吟几秒，语气迟疑：“我想，我们是靠出卖力气，替党卫军处理尸体而活下来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尸体，德国人还会留着我们特遣队吗？”谈笑简看向亚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换句话说，我们能够活着，难道不是全他们不断杀人，源源不断产生尸体？”
亚撒被谈笑简这番残酷的逻辑震慑住了，仓皇避开他的目光，脸色苍白，浑身发颤。
“既然我们赖以苟活的根基就是杀戮，那就别亲手砸了自己的生路。”谈笑简倚墙而立，疲惫轻叹。
这番话与其说是劝诫亚撒，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现实。
亚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在了墙上。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这双手刚刚才处理完尸体，换来了今天活下去的机会。
他有什么资格去愤怒？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正义？
刚才所有的豪情，此刻只剩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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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游走探查，谈笑简早已确认，自己要解救的人并不在这座炼狱之中。
今日又亲眼目睹毒气室全貌，看透奥斯维辛最阴秽的秘密，他心底只剩厌弃，愈发萌生了尽快抽身的念头。
“此地再无逗留的必要，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尽快离开集中营。”他语气不带半分留恋。刚转身要走，衣袖便被亚撒攥紧了。
“可是，我妈妈……”亚撒嗓音哽咽，鼻音浓重。
谈笑简回过头，亚撒哭了。
“到现在我才敢确定，她不在了……”金绿色眼眸浸满水光，泪珠簌簌滑落，“她死得那样屈辱……”
像害虫被药剂消杀，像蝼蚁被肆意碾踏，毫无尊严可言。
谈笑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亚撒凌乱的头发：“看开些，这世上没有任何死亡是体面的。”
剥去所有战争、歧视与疾病的外衣，死亡的内核依然是痛苦。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体面的死亡，因为死亡的本质，就是剥夺一切尊严。
“可是，面对死者的时候，我们都没疯。为了活下去，我们都选择了隐忍……”亚撒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简，你懂我的意思吗？”他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直视谈笑简，“那个疯子……他是我们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在为死者发疯的人。”
谈笑简黑色的眸子一动，在亚撒脸上凝住。
他似乎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少年的内心，里面装着的是一种……他早已抛弃的东西。
众人皆痛恨纳粹暴行，却无人深究疯子疯癫的根源。唯有亚撒窥见了那个疯子的灵魂——是因为深切共情了死者的苦痛，被绝望碾碎，才会精神崩塌，彻底发疯。
这份感同身受，只有通透的亚撒察觉了。
“因为他比我们都更真实，更为死者而痛苦。”谈笑简的神情温和了许多，暂时收敛了尖锐冷酷，“所以你才同情他，甚至想替他复仇，对么？”
被理解的暖意涌上心头，亚撒重重点头。
秋风裹挟林地湿土气息，卷动斑斓枫叶。金红秋色落进亚撒眼底，如一簇静静燃着的火，依稀与少时的谈笑简重合。
谈笑简眸光微动，顷刻转变了念头。
“我本怀揣目的而来，寻不到目标便会抽身离去。”谈笑简踏上一级台阶，逆光朝他伸出手，“但现在，我不走了。”
“大概我也疯了。”他微微一笑，透着几分认命的释然，“这一回不是为别人留下，是为了你。”
亚撒一怔，连日隐忍的酸涩尽数消散，荒芜心底炸开细碎雀跃。满目荒芜里，眼前的人成了唯一的风景。
“你的感受没有错，在奥斯维辛这座杀戮地狱里，发疯或许才是常态，那个疯子或许才是唯一的正常人。”他垂眸凝视少年，“而我们这些屈从于扭曲规则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疯掉的那个。”
亚撒呼吸微促，只觉胸臆间激荡难平。旧世界的信仰碎裂崩塌，新生力量冲破桎梏，在心底掀起无声的自我革新。
阶梯上，谈笑简眼底燃着比焚尸炉更极端的火焰：“那就以疯子的姿态活下去，跟我一同亲眼看着这片炼狱，连同纳粹的万字旗一起烧成灰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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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段历史：
你看到了吧，伊茨希！看到她是怎么从灰烬里跳着舞岀来的！
她疯了，我跟你说过的……尽管我有时候也发发疯，不过跟她不一样。
如果她是个疯子……那疯子到底是谁？
是我，还是你？
——《纳粹与理发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