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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贴心的跟屁虫 急着赶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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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过来休息一下,等剧组布景。”李光复拿起对讲机通知裴抒他们过来帐篷这边。
裴抒和胡楚淇正互相搀扶着绕回坡上,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沙土一点点往鞋里灌,积少成多,很硌脚。
裴抒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指缝间残留刚才滚下沙丘时蹭到的湿润土腥味。又学小猫甩头,在尽量不破坏发型的前提下清理头上的沙。
“走吧,回帐篷歇一会儿。”裴抒整理好衣装,转头提醒旁边人跟上。
胡楚淇正拿纸巾轻沾脸上细汗,闻言刚要回应,视线越过裴抒随意落在不远处那顶显眼的遮阳篷下,手中动作有一瞬停滞。
“裴哥,”胡楚淇走近了些,压低声音,“嘉润太子爷,平时都亲自下基层的?”
裴抒心头一跳,顺着她夹杂几分玩味和惊艳的目光看过去。
在这片黄褐色的无边戈壁,谭嘉上像一块从极地空降而来的寒冰。
虽然平日同他相处,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破绽百出,但在外人面前处处散发的矜贵从不令人失望。
此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留了一粒扣子,袖口上挽。他坐在简易的折叠椅上,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剧本放下。
胡楚淇走过去,和他友好交流了一下:“你好,胡楚淇。”
“谭嘉上。”谭嘉上点头回她,语气淡淡。
胡楚淇说完就拿着水杯,朝旁边另一顶专作休息的帐篷走去。
谭嘉上一双不含什么情绪的丹凤眼直勾勾盯着裴抒走近,高耸的眉骨在眼睛周围投射一圈阴影,把右眼眼底一颗泪痣衬得有些阴郁。
裴抒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含愠怒,从五脏六腑中透出被戏弄的焦灼。昨天晚上视频那头,摆出任人摆布的可怜姿态的人,究竟是谁?
三两步走到谭嘉上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略带嘲意:“谭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
谭嘉上垂眸又掀起眼帘,视线从对方脸上掠过,最终停在他擦破皮并丝丝渗血的手肘。
他眼里的光忽然暗下来,淡声回道:“嘉润作为主要投资方之一,十分重视电影的拍摄进度和质量,我作为代表前来视察,不奇怪吧。”
“不奇怪,合情合理。”裴抒皮笑肉不笑,转身在旁边一把折叠椅上坐下,长腿伸直交叠,一副毫不怯场的做派,“所以谭总视察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是,男主角的避险意识有待加强。”谭嘉上玩笑道。
两把折叠椅的距离不到半米,但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看对方,局面一时僵住。
李光复在旁边呵呵直乐,说谭嘉上不仅年轻有为,还对艺术有追求。
谭嘉上对艺术有个狗屁的追求。从小到大一起上的几千节钢琴课,谭嘉上认真对待的节数,屈指可数。
人家是好心解围,裴抒当然知道。但还是止不住在心里冷笑,冒出一个不尊重前辈的想法:看吧,即使是做到行业头部的大导,还是要为资本折腰。
“借一步说话。”裴抒朝谭嘉上歪了下头。
帐篷内寥寥无几的其他人还有很多事要忙,都很识趣地置之度外。裴抒因此才敢肆意同谭嘉上这般。
两人走出帐篷,来到后边儿一处断墙。
“来之前又不提前告诉我。”裴抒靠在断墙上,随手扯了扯衬衫领口,还嫌不够舒适,干脆单手中指并拇指解开前两颗纽扣。
谭嘉上朝前逼近,伸手想去握住裴抒的右手小臂,查看伤情。没想到裴抒往后一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谭嘉上的手停在半空几秒,指尖微颤,随即毫不犹豫地放下,当作一切没发生。他才想起答话,声音有些嘶哑:“临时安排,我想着直接过来看你也是一样。”
“哦,”裴抒微眯起眼睛,“是这样啊……”
敏感如谭嘉上,他很快察觉到裴抒的不虞,心中自嘲原本想给对方的惊喜变成了不速之客,随即收敛神色。
正僵持着,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两人双双抬眼望去,一辆白色面包车呼啸而至,在片场边缘一个甩尾停住。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跳下车,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抬出几个特大号保温箱。
执行导演从副驾驶下来,扯着嗓子喊:“谭总请剧组喝奶茶,下午都打起精神来战斗!”
原本死气沉沉的片场瞬间沸腾,大家蜂拥而至围上来。
裴抒不经意扫了眼谭嘉上的脸,小小的不虞忽然被一种陌生感取代。谭嘉上从来不屑于做这些收买人心的戏码,如今却好像深谙人情世故。
“过去拿一杯?”谭嘉上双手插在裤兜,没等对方回应便默认自己领路,大步流星带起一阵檀木混合香根草的香味。
裴抒虎牙咬了咬下嘴唇,左腿一蹬,从墙上弹起,慢悠悠跟上去。
*
下午的重头戏拍得如同一场体力刑罚。
进入副本之后,有几名对手戏演员加入。裴抒的台词骤然变多,还需要在沙坡上跟人推搡拉扯,并骑着骆驼带领商队寻路。
谭嘉上暂时没走,似乎真的在认真对待这次的视察工作。他和李光复并排坐在监视器前,视线随着演员的走位而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抒在知道谭嘉上会在监视器前看着他之后,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但这股莫名其妙的盯梢感,反而激起裴抒的激情。他索性放开了演,一个长镜头过得无比顺畅。
“好!这条保了,绝了!”李光复兴奋地一拍大腿,分享欲旺盛地转头对身边的谭嘉上赞不绝口,“这小子真行啊。”
谭嘉上敷衍附和,对导演的爽点并不关心。
直到大漠的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剧组才正式收工。
裴抒回到帐篷时,已经不见谭嘉上的踪影。他匆匆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一并塞进包里,即使身躯疲惫仍意气风发地走回保姆车。
右手手肘上的擦伤已缓慢结痂,掉皮严重些的地方残余细密的痛感。这点小伤实在不算什么,裴抒打算回酒店之后再简单处理一下。
穿过深长走廊,快要到房间门口。裴抒刚掏出房卡,就看见房门那处蹲着一团体积不小的黑影。
谭嘉上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边放着一只医药箱和一个保温袋。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机,忽然抬头。
“你是鬼吗?”裴抒猝不及防,被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吓得心跳漏了一拍,“我以为你走了。”
“明天走,”谭嘉上站起来,以身高优势将裴抒笼罩在阴影里,“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客人随主人进了屋,裴抒随意坐在床沿,无奈问道:“什么事?”
谭嘉上没回他,眼神指了指脚边医药箱。他半跪在地毯上,动作强势地托起裴抒的右手。
一天高强度拍戏下来,裴抒已筋疲力尽,他懒得反抗,随谭嘉上摆布。
天色未暗,窗帘开着一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照明。
谭嘉上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动作极轻地清理掉那些陷进皮肉里的细沙。
“嘶——”裴抒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抽回手。
“别动。”谭嘉上声音低沉,难得强势一回,捏着裴抒手腕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发力。
他稍低头,从裴抒的角度看,浓密的头发和睫毛跃然眼底。酒精刺痛,转而麻木,裴抒看着这人的专注神情,对抗的意愿忽然泄气。
裴抒轻叹调侃:“跑这么远来视察工作,看我摔一跤,满意了吧。”
谭嘉上撕开一片创可贴的手忽然顿住,“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说话间手指在那片创可贴边缘反复按压,直至它完美贴合,“相比大洋彼岸,敦煌哪里算远。”
不知是不是话有所指,一向伶牙俐齿的裴抒,此刻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谭嘉上关上医药箱,提着站起身。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裴抒问。
“早上十点。”
“那还不回去睡觉。”裴抒催促。
“急着赶我走做什么,你吃晚饭了吗?”谭嘉上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抄回卫衣口袋,下巴朝茶几方向扬了扬。
裴抒顺着看过去,发现刚才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精致保温袋正出现在茶几上。
“回来的时候,路过山庄外面一家粤菜馆,顺便打包的。”谭嘉上站姿散漫,语气肯定。
“谢了。”裴抒从床沿站起来,顺从地拆开保温袋包装,掀开一只精致的外卖盒。
热腾腾的海鲜粥倒进碗里,虾仁、贝蟹类和鱼肉的香味混着白粥的大米清香瞬间四溢。
裴抒捏着汤匙舀起一勺,对着吹了吹,放进口中。口感绵软熨贴,醇厚却并不黏腻,实在是美味。
“还不错。”裴抒对坐在茶几对面的谭嘉上竖起大拇指。
见谭嘉上只是笑笑,又跳脱出去,话锋一转:“这次来敦煌,应该不只是探班剧组?”
谭嘉上闻言若有所思,片刻后回应:“下午去见了敦煌文旅局的领导,谈了合作。”
裴抒点点头,没说什么,自顾自大口进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