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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机会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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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舞池中央的宾客们轻声交谈,偶尔爆发出几阵笑声。
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几个业内人士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轮流传阅着悬疑剧本《暗潮》,低声讨论着项目的进展。
四杯香槟被端到桌上,偶尔有笑声传出,但围绕着《暗潮》的话题却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都说剧本不错,可是投资评估一直在拖延,不知道到底在犹豫什么。”编剧胡安迪略显无奈的放下酒杯,“虽然这个剧本在业内评价很高,但没人愿意为它下注。”
导演李明远叹了口气:“现在更倾向于先看演员阵容,再决定给予什么档次的投入。再说,悬疑市场现在已经饱和,票房前景堪忧。就算剧本再好,如果没有流量明星,恐怕也很难吸引观众走进电影院。”
顾清哲微微皱眉,他深知市场的复杂性。
剧本的挑选、角色的取舍,每一个筛选资源的决定,都实实在在的影响着演员的职业生涯。
在讲究人情世故的娱乐圈,资源和机会已经变得异常稀缺。
他的演技早已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被雪藏多年,他既缺乏市场号召力,也找不到资本在身后撑腰。
好不容易捡漏到这个不错的剧本,只可惜市场风险太大,题材冷门,迟迟立不了项。
冥冥之中,他和成功之间始终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正在心焦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那震动贴着大腿传来,微弱得像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靠在椅子扶手上,闭了会儿眼睛,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会是谁?
他不知道一晚上和多少人交换过联系方式,只能祈祷不是来自周世昌的骚扰。
划亮屏幕一看,原来是妈妈的短讯:“店内很忙,你在哪里?”
他的心情瞬间有些沉重。
一整个晚上,他像条缺氧的鱼,在干涸的泥塘里挣扎得精疲力竭,始终没摸到演艺圈的门槛。
而母亲在老城区经营的火锅店,此刻正是客人最多,也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
想起在灶台边累得偷偷捶背的母亲,顾清哲被一瞬间拉回现实。
耳边的讨论依旧热烈,他盯着屏幕,仿佛置身事外。他已经准备随时离开这个表面光鲜梦幻,实际空无一物的场合。
“很快回来。”顾清哲敲下这几个字,发送。
“可惜了,我很喜欢剧本里的警察,好人也会做坏事,但好警察不能。他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撕碎过去的自己,这种道德上的对抗,让这个角色很有看点……可惜观众暂时无缘得见这个角色了。”顾清哲随口感叹一句,实际上也有点借题唏嘘自己遇不到伯乐的惆怅。
李明远读懂了他的失意,微笑着看向顾清哲:“顾老师,你对角色的理解真的很深,如果警察由你来演绎,肯定能让这个人物更有血有肉!”
“是啊,顾老师的演技一直很扎实。”制片人孙继安搂着顾清哲肩膀夸夸其谈:“其实不瞒你们,来之前,我又向一些投资方提交了申请。除了老牌的几个大公司,还有一些新成立的工作室,我想着,万一呢……”
正听到兴头上,顾清哲眼前的桌面忽的一暗,整个空间都诡异的安静下来。
众星捧月的祁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
与私下里那副羔羊般谦逊温顺的模样截然不同,祁宴一过来便敛去了所有温和的气质,顶级影帝那种凌厉的气场瞬间炸开,压得原本轻松谈笑的几人下意识噤声。
“各位老师,在聊什么呢?”
孙继安的手莫名不安的收了回去。
祁宴径直走到圆桌旁,目光在顾清哲那张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那份打印粗糙的剧本从桌上捞起,随意翻了两页。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我的个人工作室正好收到了《暗潮》这个剧本。”
“可惜这个剧本的市场前景不够理想,缺乏出圈的亮点。我问过两家发行,他们都说不好推。”
他评价得轻描淡写,却让编剧胡安迪脸色一变。
“主要是题材老套。警匪卧底的壳子,已经翻着花样的拍了几十年,有考虑过拍出来到底给谁看吗?是热血的年轻人,怀旧的中年人,还是喜欢看双强磕cp的女性观众?都沾点边又都抓不住。”
紧接着,祁宴把剧本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但我投。”
圆桌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孙继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祁、祁影帝,您是说……?”
“内容上还是要做一些调整。我带资进组,演那个反派男二。”祁宴看着顾清哲,“条件是,警察男主必须是顾老师,我不和别人对戏。”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制片人李明远迅速捕捉到了其中的卖点:“祁影帝和顾老师……曾经也一起出演过一部戏,要是再合作,市场话题绝对爆了!”
祁宴轻笑一声,目光终于从顾清哲脸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个满眼放光的制片人:“话题是你们的,戏是我们的。既然要拍,就给顾老师找最好的班底。”
顾清哲的手指狠狠抠住了玻璃杯壁。
虽然他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但祁宴这样高调的把自己推到台前,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羞耻。
他也曾凭实力万人空巷,现在却变成别人展示特权的工具,甚至不清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也许也是一张房卡?
他感到屈辱。
祁宴回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顾清哲:“顾老师,怎么不高兴?要是我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您直说便是。”
顾清哲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强行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嘴角扯出一个营业弧度。
“高兴。”他客套的回应,“那就多谢祁影帝,给我这个机会。”
祁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随即转向其他几位制片人和编剧:“我知道你们一直很看重这个剧本,我会尽快让团队和你们对接,争取早日开始前期工作。”
顾清哲坐在那里看他们敲定合作细节,像看一出峰回路转的戏,他只能被动地接受。
商议结束,祁宴先一步起身,视线再次落在顾清哲身上:“顾老师,我送你回去?”
顾清哲没有拒绝,起身跟上,同他一齐往电梯走。
等两人走远,小圆桌上立刻响起议论声。
孙继安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当年顾清哲出事后,公司就把他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祁宴身上。无论是演技路数还是市场定位,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居然要同台演出?一部电影塞两个几乎一样的演员,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打吗?”
李明远笑了笑,意味深长:“谁知道呢?也许祁宴就是要这个新噱头,多年死对头再度同框,听起来多带感。或者……他就是想把顾清哲重新捧起来。反正钱到位了,管他呢。”
胡安迪摇头道:“这个剧本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打磨的,只求他两别玩脱就行。祁宴肯给他抬咖,我倒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祁宴下意识放缓脚步,顾清哲眼神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别管。
随后兀自往前走,将所有非议都甩在身后。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这儿没有偷拍的狗仔,没有热情的粉丝,安静得能听见皮鞋踏地的回响。
祁宴走到自己的车旁,他今天没有带司机。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祁宴的声音就变得温温柔柔。
顾清哲没有同意。
待会儿他还要去火锅店打三个小时的工,实在不想让祁宴看见自己的另一面,于是坚定的拒绝:“太麻烦你了,我家的路况不好走,自己打车就好。”
祁宴没有继续邀请,只是微微偏着头,用那道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多少人想上他的副驾都没机会,顾清哲却一而再的不给面子。
空气仿佛被拉紧。
半晌,祁宴终于开口,华丽的尾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腔调:“这个角色由你出演,会比任何人都有灵魂,不过你也不要勉强答应,可以拒绝。”
顾清哲又感受到那种窒息。
他讨厌这种为你好所以替你做决定的行为,也很烦自己得到一点莫须有的认可时,心底会产生一丝隐秘的松动。
体验过六年的雪藏,他太清楚好机会背后往往藏着什么代价。可祁宴却连条件都没提,就把投资砸了过来。
他冷着脸,声音克制得近乎生硬:“我会考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再给祁宴任何开口的机会。
直到坐上出租车,顾清哲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兴奋得微微发抖。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祁宴那道视线,像在无声的说,你的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出租车在老城区停下,顾清哲付了钱,弯腰下车。
他快步走进一栋单元楼,老小区的楼道灯早就坏了,他摸黑踩着熟悉的台阶迅速上去。
几乎是逃一样,他打开铁栅门冲进去,像怕被人认出来,虽然这里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
推开老房子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远处火锅店的霓虹灯招牌,把浑浊的红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他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
先是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他小心的抖了抖,用衣架挂好,明天还要退押金。然后是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渍浸得微微发黄。
他拉开衣柜,里面没什么可挑的,都是平时穿的旧卫衣和牛仔裤。
他在穿衣镜前换好衣服,戴上袖套,整个人像泄了一口气,从挺拔的精英,变成了软塌的普通人。
粉底有点融妆了,衬着这身旧衣服,显得莫名狼狈。
顾清哲用毛巾擦把脸,伸手按灭了灯。
像要把刚才的一切都甩掉似的,他匆匆跑下楼。
晚上来吃宵夜的客人不少,顾家的老火锅店面积不大,里外都坐了个半满。为了满足不同食客的口味,门口特意支起一架炭火烧烤炉。
三十多年的老店做的是街坊味道,撒上葱花,五花肉滋滋作响,厚厚的牛油锅底裹着碳火独有的焦香迎面扑来。
“老板,我的烤肉还要多久?”
“马上!就来了!”
顾清哲一头钻进烧烤档,熟练接过烤串的活。
母亲顾兰芳正在给客人点菜,看到儿子回来,眼睛亮了亮,没有唠叨,只喜悦的说:“哲哲来了,先喝口酸梅汤解解乏!”
几个对顾清哲有印象的食客便盯着他消瘦的背影看。
“这就是那个……”
“这么看也挺普通的。”
“过气的明星沦落到街边摆摊烤串,混得真够一般的。”
“以前我妈妈还粉过他!哈哈……”
闲言碎语每天都有,顾清哲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早练出不为所动的本事。
他接过汤碗咕哝几口,火烧火燎的嗓子终于能说话:“今天活动结束的晚,下次我早点走。”
母子俩并肩忙碌。顾兰芳时不时递给他一杯茉莉花茶水,怕他累着渴着,语气轻快却藏着心疼:“老张今天又提起你小时候演的那部古装剧,说你的眼睛特别灵,问你什么时候再拍戏。”
顾清哲手上动作顿了顿,碳火的热气熏得眼睛微微发酸。他自嘲的摇摇头,没有接话。
顾兰芳敏感地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后半截话只好咽回肚子里。
她把一盘刚串好的生鱿鱼放在炉边:“是妈妈拖累了你……不管以后还拍不拍戏,你要平平安安的,别让自己受委屈。”
顾清哲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周世昌那张意味深长的房卡,想起祁宴在停车场那句“你也可以拒绝”,也想起制片人在背后酸溜溜的议论“两个几乎一样的男主。”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涨。
他低头继续烤串,浓滚滚的白烟模糊了视线,又呛又看不清。
焦躁的内心却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这里没有资本吃人的算计,没有上位者何不食肉糜的眼神,也没有橄榄枝背后藏着的,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里只有饭菜的香气,家人递过来的酸梅汤。
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只要踏踏实实,认真肯干,明天就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