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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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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光愈发炽烈,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庄园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庭院里的茉莉开得如火如荼,清甜的香气被热浪烘得醇厚,漫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安稳慵懒的暖意。
自从周锦时彻底放下逃离的念头,甘心接受庄园的生活,对周锦年的掌控从全然抗拒转为被动妥协,心底的情愫悄然滋生之后,两人的相处愈发平和默契。没有了过往的针尖对麦芒,没有了压抑的沉默与僵持,日子过得缓慢而温柔,朝夕相伴,三餐有序,仿佛岁月就此定格,再也不会有丝毫波澜。
周锦年依旧是那般,将周锦时的一切都妥帖安放,细致照料,偏执又温柔地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允许他受到半分惊扰,不允许他有半分不适。而周锦时则静静接受着这份守护,习惯了身边有周锦年的存在,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掌控,习惯了被他放在心尖上妥善安放,心底那份悄然萌芽的心意,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滋长,愈发清晰。
他们依旧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个禁忌的吻,避开逾越亲情的情愫表白,始终以兄弟的身份相处,可那份流淌在细节里的在意与温柔,早已超越了寻常亲情,在无声无息间,缠绕着彼此的心脏,再也无法分割。
只是这份安稳无波的日子,终究还是被一场不得不赴的商业谈判,暂时打破了。
周锦年年纪轻轻便执掌偌大的家业,平日里虽大多时间留在庄园,一心陪伴照料周锦时,将工作能推则推,可身处这个位置,总有一些至关重要、无法推脱的事务,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处理。
这场横跨数个城市的商业谈判,涉及公司核心项目,关乎整个集团的未来发展,合作方态度强硬,只肯与周锦年本人面谈,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助理反复汇报,言辞恳切,即便周锦年满心不愿,也终究无法再推脱。
他要短暂出差,离开这座庄园,离开周锦时的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让周锦年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平复的焦躁与不安之中。
于他而言,世间万事,皆比不上周锦时分毫,什么商业版图,什么家业权势,统统都是浮云,唯有周锦时的平安康健,才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牵挂。他从未想过离开周锦时身边,哪怕只是短短几天,也让他觉得度日如年,满心都是放心不下。
自从将周锦时留在身边,他便从未有过长时间的分离,时时刻刻都将人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亲自照料,亲自守护,哪怕是片刻的分离,都让他心生惶恐,更别说要独自离开数日,将周锦时一个人留在庄园里。
他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周锦时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会不会按时用药,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他担心周锦时的身体,担心他旧疾复发,担心他心情不好,担心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份担忧,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满心都是不舍与慌乱,甚至数次萌生了推掉谈判、放弃一切的念头,只想守在周锦时身边,寸步不离。
可他终究不能。
这场谈判至关重要,一旦失败,公司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到时候,他连守护周锦时的能力都没有,更无法给周锦时一个永远安稳无忧的港湾。
他必须去,也只能去。
一边是不得不赴的责任,一边是割舍不下的牵挂,周锦年陷入了极致的纠结与煎熬之中,眼底的焦躁与担忧,再也无法掩饰,整日里心神不宁,目光始终紧紧黏在周锦时身上,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时光,都提前刻进心底。
而周锦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锦年的异样。
从前的周锦年,无论面对何种大事,皆是沉稳冷静,运筹帷幄,从未有过这般慌乱不安的模样,眉眼间总是带着从容淡定,可这几日,他明显心神不宁,时常对着文件发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不舍与担忧,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周锦时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依赖周锦年,习惯了身边时刻有他的陪伴,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从未想过,有一天周锦年会离开,即便是短暂的分离,也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空落与不舍,只是他向来不善表达,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然,静静等待着周锦年主动开口。
终于,在出差前夜,周锦年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周锦时。
彼时已是深夜,盛夏的晚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卧室,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周锦时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书,周锦年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神色纠结,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不舍。
“哥,我有一场很重要的商业谈判,需要离开几天,出去出差。”
一句话,说得格外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周锦时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锦年,眉眼淡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询问,没有多余的话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 “出差”“离开” 这几个字时,心底那片悄然萌芽的情愫,狠狠抽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与空落,原本安稳平静的心,瞬间乱了分寸。
他习惯了周锦年的陪伴,习惯了他时刻在身边守护,从未想过分离,即便是短暂的,也让他觉得难以适应。
而周锦年在听到他平淡的回应后,心头却更是一紧,满是不舍与担忧。他怕周锦时生气,怕周锦时觉得自己要抛下他,怕他一个人在庄园里孤单难过,更怕自己不在,没人能像自己一样,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连忙起身,走到周锦时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担忧,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唐突了他,最终还是将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哥,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五天,谈判一结束,我立刻赶回来,一刻都不耽误。”
“这次的谈判真的很重要,我没有办法推脱,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你别生气,别多想,好不好?”
他从未对人如此低声下气,从未如此忐忑不安,可在周锦时面前,所有的沉稳强势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牵挂与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人,有半分不悦与不安。
周锦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慌乱,看着他平日里沉稳凌厉的眉眼,此刻满是局促与不舍,心底微微发软,那份潜藏的情愫,再次翻涌上来,泛起阵阵暖意。
他知道周锦年的身不由己,也知道周锦年的牵挂,看着这般慌乱不安的周锦年,他终究是放缓了语气,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没生气,公事要紧,你放心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周锦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浓烈的不舍与担忧。
他太了解周锦时了,看似淡然独立,实则身体孱弱,生活自理能力本就不强,又习惯了自己多年来的细致照料,如今自己突然离开,他根本无法放心。
思虑再三,周锦年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安排,只是这些安排,在真正要离开之际,依旧觉得不够,依旧满心都是担忧。
为了能让周锦时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得到最周全的看护,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与舒适,周锦年几乎动用了身边所有可用的人手,精心挑选了数十名专业的看护人员,分成数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贴身守护在庄园里,将整座庄园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起来,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这些看护人员,皆是经过专业训练,心思细腻,行事稳妥,每个人的职责都被周锦年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人专门负责周锦时的饮食起居,严格按照他定下的食谱,准备一日三餐;有人专门负责周锦时的身体照料,按时提醒他用药,监测他的身体状况;有人负责庄园的安全防护,寸步不离地守在周锦时身边,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不允许有任何丝毫差池。
周锦年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全都考虑周全,布置妥当,恨不得将周锦时牢牢护在温室里,不让他受到半分风吹草动。
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不够放心,心底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在他心里,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周锦时的喜好,没有人能比自己更用心地照料他,再多的看护人员,都比不上自己亲自陪在他身边。
出差前的最后一夜,周锦年几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周锦时的卧室里,安静地陪着他,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周锦时身上,一瞬不瞬,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还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留下周锦时一个人,可却别无选择。
整夜的时间里,周锦年反反复复,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周锦时各种细节,从日常用药,到三餐饮食,再到作息起居,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念叨,生怕自己离开后,周锦时会忘记,会照顾不好自己。
“哥,你每天的药,我都分好装在药盒里,贴上了时间标签,早上八点,晚上八点,一定要按时吃,不能偷懒,不能忘记,知道吗?你的身体刚好,药绝对不能断。”
他起身,将床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盒拿到周锦时面前,打开,一一指给他看,每个时间段该吃什么药,吃几粒,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语气认真又郑重,满是担忧。
周锦时看着眼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药盒,看着周锦年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心底泛起阵阵暖意,轻轻点头:“我记得,会按时吃的。”
得到他的回应,周锦年依旧不放心,继续叮嘱,语气里满是焦灼:“还有饮食,我把你这几天的食谱,都写给了厨师,严格按照上面的做,都是你爱吃的,口味清淡,适合你养身体,你要好好吃饭,每一顿都要吃,不能因为我不在,就随便应付,更不能不吃。”
“天气热,空调温度我已经调好固定了,不准私自调低,晚上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不能着凉,你的身体经不起一点风寒。”
“白天不要在太阳底下晒太久,傍晚想出去散步,让看护人员陪着,不要一个人走远,有事第一时间让看护联系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晚,只要你想找我,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心情不好,我很快就回来,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边。”
他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叮嘱了无数遍,平日里寡言少语、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却变得格外啰嗦,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话语,全都是围绕着周锦时,全都是对他的牵挂与担忧。
那些细碎的叮嘱,藏着他深入骨髓的在意,藏着他舍不得分离的眷恋,藏着他怕照顾不好周锦时的惶恐。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离开的这几天,周锦时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害怕自己不在,周锦时会受委屈,会不舒服,会想念他,又或者,会再次萌生逃离的念头。
这份担忧,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彻夜难眠,满心都是煎熬。
周锦时安静地听着他一遍遍的叮嘱,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平和,偶尔轻轻点头,低声应和。
听着那些细致到极致的话语,感受着周锦年眼底毫不掩饰的不舍与担忧,心底那份悄然萌芽的情愫,疯狂滋长,蔓延至四肢百骸,泛起阵阵难以言说的暖意与酸涩。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会对他如此上心,会因为短暂的分离,这般担忧不舍,会将他生活里的所有细节,都牢记在心,安排得妥妥当当。
周锦年的每一句叮嘱,每一个担忧的眼神,每一丝不舍的情绪,都深深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原本封闭的心,彻底被暖意包裹,那份超越亲情的在意,愈发清晰浓烈。
他习惯了周锦年的掌控,习惯了周锦年的照顾,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晰地感受到,周锦年对他的在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原来,这份看似偏执的掌控背后,藏着的是这般深沉到极致的爱意,是这般割舍不下的牵挂。
看着眼前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叮嘱自己的周锦年,周锦时的心底,泛起阵阵心疼。
他想开口,让周锦年不要担心,让他安心去出差,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可话到嘴边,却终究只是化作了一句平淡却认真的话语:“我都记住了,你不用担心,在外也照顾好自己。”
这是周锦时第一次,主动叮嘱周锦年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锦年瞬间红了眼眶,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动容与不舍,所有的担忧与焦躁,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温柔的叮嘱抚平,只剩下满满的眷恋。
他看着眼前眉眼温和的周锦时,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关切,多想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诉说自己满心的不舍与牵挂,多想不顾一切,留下来陪在他身边,不去理会任何世俗琐事。
可他不能。
他只能强忍着心底的悸动与不舍,牢牢攥紧指尖,克制着所有的冲动,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我会的,哥,等我回来。”
一夜的时光,就在这无尽的叮嘱与不舍中,缓缓流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锦年便要动身出发。
助理早已在庄园门口等候,车子就停在庭院里,可周锦年却迟迟不肯迈步,目光紧紧黏在周锦时身上,满眼都是不舍,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
数十名看护人员,早已整齐地站在客厅里,身姿挺拔,随时待命,将整座别墅守护得密不透风,可周锦年依旧一遍遍对着他们交代,语气严厉又郑重,反复强调要照顾好周锦时的一切,不容许有任何疏忽。
“先生的饮食,严格按照食谱,不准有丝毫偏差,不准做他不爱吃的,不准添加任何禁忌食材;”
“按时提醒先生用药,早晚各一次,亲眼看着他吃下去,不准有任何遗漏;”
“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保证先生的安全,不准让任何人靠近先生,不准让先生受到任何惊扰;”
“先生的情绪很重要,不准惹他生气,他有任何需求,第一时间满足,随时向我汇报先生的情况,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他反复交代,反复叮嘱,直到所有看护人员齐声应下,保证完成任务,才勉强停下,可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丝毫减少。
最后,他再次走到周锦时面前,停下脚步,俯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担忧、眷恋,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锦时,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可却驱散不了彼此心底的不舍与离愁。
“哥,我走了。”
良久,周锦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周锦时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轻轻点头,声音平淡温和:“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可这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胜过千言万语。
周锦年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将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强忍着转身的不舍,终究是转过了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心底的不舍与担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周锦时的身影,就会再也忍不住,放弃所有,留下来陪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
就这样,周锦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别墅,坐上了等候在门外的车子。
车子缓缓启动,他终究是忍不住,摇下车窗,目光紧紧追随着别墅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车子驶出庄园,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眼底的不舍与担忧,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而周锦时,一直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周锦年的车子,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庭院里的茉莉花香依旧浓郁,盛夏的阳光依旧温暖,可身边少了那个时刻陪伴、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整个庄园,瞬间变得空旷起来,空气里的暖意,也仿佛消散了大半。
周锦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心底空落落的,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离不开周锦年了。
而另一边,坐在车里的周锦年,全程心神不宁,目光始终望着庄园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尽快结束谈判,回到周锦时身边。
他安排了数十人贴身看护,将一切都打理妥当,反复叮嘱了所有细节,可依旧放心不下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份牵挂,这份不舍,这份深入骨髓的担忧,将伴随他整个出差之旅,也让他更加清楚,周锦时于他而言,早已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唯一,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一生的人。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藏在这场分离里的,满心的不舍与担忧,细致入微的安排与叮嘱,皆是两人未曾言说的深情,是悄然滋生、再也无法掩藏的心意,在盛夏的时光里,静静流淌,愈发浓烈。
周锦时在庄园里,静静等待着他的归来,而周锦年,也将带着满心的牵挂与不舍,尽快奔赴回他的身边,回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