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周锦年 ...
-
周锦年离开的第一个清晨，庄园里的阳光，依旧是盛夏独有的炽烈，庭院里的茉莉还在肆意盛放，清甜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缝飘进来，缠在鼻尖，可偌大的别墅里，却空寂得能听见时针走动的声响，连往日聒噪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单薄。
直到玄关处再也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直到餐桌旁再也没有那个会默默把可口小菜推到他面前的身影，直到伸手触碰不到身边温热的气息，周锦时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整日围在他身边、把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少年，是真的离开了。
没有了周锦年的庄园，依旧精致，依旧安稳，依旧有数十名看护人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衣食住行没有半分疏漏，可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空荡荡的，冷清清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滞涩。
这是周锦时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场景。
曾几何时，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座被周锦年完全掌控的庄园，渴望独自待在这里，渴望摆脱周锦年无处不在的视线，渴望没有他的束缚、没有他的强势、没有他喋喋不休叮嘱的日子。他以为，只要周锦年不在身边，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就能摆脱那份让他煎熬的束缚，就能活得轻松自在。
可当真的迎来这样独处的时光，当身边再也没有周锦年的身影，他才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半分解脱与欢喜，反而被铺天盖地的空落与不适包裹，心底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往里灌，连带着周身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胀。
他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按时起床，按时坐在餐厅里用餐，可一切都变了。
餐桌上，摆满了按照周锦年留下的食谱精心烹制的餐食，清淡可口，全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口味，厨师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生怕有半分怠慢，看护人员也随时等候吩咐，恭敬又妥帖。
可周锦时看着满桌精致的早餐，却没有半点胃口。
从前，每一顿早餐，都是周锦年亲自安排，甚至偶尔会亲自下厨。他会记得他不吃葱姜，记得他喜欢把粥熬得软糯，记得他早餐偏爱清淡的口味，会不动声色地把他爱吃的菜挪到他面前，会在他吃得少时，轻声叮嘱他多吃一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周锦年太过啰嗦，太过强势，满心都是抗拒，常常随意吃几口便放下碗筷，全然不顾及周锦年眼底的失落与担忧。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会把他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再也没有人会轻声细语地叮嘱他多吃一点，再也没有人会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用餐。
偌大的餐桌，只有他一个人，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吃了几口，饭菜依旧可口，却味同嚼蜡，全然没有往日的滋味，勉强吃了小半碗，便再也咽不下去，放下碗筷，起身离开了餐厅。
身后的看护人员与厨师，皆是大气不敢出，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满眼小心翼翼。
周锦时没有理会身边人的目光，独自一人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依旧保持着周锦年离开前的模样，整洁干净，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周锦年为他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药盒，上面贴着清晰的时间标签，一笔一划，都是周锦年的字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落在床边的书桌上，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可唯独少了那个会在深夜里陪他静坐、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满眼担忧地看着他的少年。
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心底的空落，愈发浓烈。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卧室里走动，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周锦年的痕迹，随处都能勾起关于他的回忆。
书桌上，放着周锦年平日里看的文件，还有他为自己准备的、还没来得及递给他的书籍；衣柜里，有一半的位置，摆放着周锦年的衣物，气息清淡，是他独有的味道；床头柜上，还放着周锦年平日里惯用的水杯，甚至连温度，都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这座庄园，这个卧室，早已被周锦年的气息填满，他的身影，无处不在，融入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融入了他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
从前，他只觉得这些都是周锦年掌控他的证据，是束缚他的枷锁，满心都是厌恶与排斥，从未细细留意过，从未认真去想过，这些痕迹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意。
可如今，周锦年不在了，独自面对这满室的熟悉，满室的痕迹，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第一次，主动放下所有的抗拒，放下所有的偏见，认认真真地想起了周锦年的好。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去回想，去感念，不带一丝抵触，不带一丝厌恶，只是纯粹地，想起那个少年为他做过的一切，想起他所有的温柔与付出。
原来，在他不曾留意的时光里，周锦年为他做了那么多，多到数不清，多到早已刻进他的生活里，融入他的骨血中。
他想起，自己体弱多病，常年身子不好，每一次生病，都是周锦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彻夜不眠地照顾他。
他发烧昏迷时，是周锦年抱着他，一遍遍地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与惶恐，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他咳嗽不止时，是周锦年亲自给他熬制止咳的汤药，吹到温度刚好，再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耐心又温柔；他久病卧床，心情烦躁时，是周锦年默默陪在他身边，任由他发脾气，任由他冷言冷语，却从未有过半分怨言，依旧不离不弃。
他想起，自己所有的生活琐事，都是周锦年一手打理，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他的衣食住行，他的饮食起居，从来不用他操半分心，周锦年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怕冷，知道他怕热，知道他不喜喧闹，知道他偏爱安静。
为了让他住得舒心，周锦年精心打理这座庄园，种满了他喜欢的茉莉，把别墅布置得温馨又舒适；为了让他吃得健康，周锦年亲自研究食谱，变着花样给他准备三餐，从不让他吃半分对身体不好的食物；为了让他过得安稳，周锦年挡去了所有外界的纷扰，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只为给他一个平静无波的港湾。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对周锦年冷言冷语，无数次拼命反抗，无数次想要逃离，甚至说出最伤人的话语，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可周锦年，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哪怕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哪怕满心疲惫，依旧守在他身边，用更温柔、更小心翼翼的方式，守护着他，包容着他所有的坏脾气，包容着他所有的抗拒与冷漠。
周锦年的强势，周锦年的掌控，周锦年的偏执，从来都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因为太在乎，太害怕失去，太怕他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才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牢牢护在身边。
是他，一直被蒙蔽了双眼，一直活在自己的执念里，只看到了周锦年的强势与束缚，却从未看到，这份强势背后，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温柔，是毫无保留的付出，是倾尽所有的守护。
他习惯了周锦年的付出，习惯了周锦年的照顾，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存在，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从未珍惜，从未感念，甚至一次次地伤害他，推开他。
直到此刻，周锦年离开了，他独自面对这空荡荡的一切，才幡然醒悟，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锦年的好，早已渗透了他的整个生命，成为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身边有周锦年的日子，习惯了被他照顾，习惯了被他守护，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习惯了他的啰嗦，习惯了他的掌控，习惯了他身上独有的清淡气息。
那些他曾经无比厌恶、想要拼命逃离的一切，在周锦年离开之后，都变成了让他无比怀念的过往。
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每一处都残留着周锦年痕迹的角落，周锦时的心底，第一次，莫名生出了一股清晰的、浓烈的、无法压抑的情绪 ——思念。
是对周锦年的思念。
思念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思念那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思念那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少年。
这份思念，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真切，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想念周锦年的声音，想念他温柔的叮嘱，想念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想念他为他忙碌的身影，想念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独有的温柔与眷恋。
他开始想念，有周锦年在身边的每一个瞬间。
想念清晨，和他一起坐在餐厅里，安静用餐的时光；想念午后，他坐在不远处，陪着自己看书、静坐的时光；想念深夜，他默默陪在身边，不言不语，却无比安心的时光。
想念他在身边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想念那份被人放在心尖上、全心全意对待的温暖，想念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稳。
从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思念过谁，从未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如此心神不宁，如此坐立难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的，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哪怕没有周锦年，他也能活得很好。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早就离不开周锦年了。
离不开他的守护，离不开他的温柔，离不开他的付出，离不开他的存在。
没有周锦年在身边，偌大的庄园，变得无比空旷，再精致的环境，再周全的照顾，都变得毫无意义；没有周锦年在身边，吃再多可口的饭菜，都味同嚼蜡；没有周锦年在身边，再温暖的阳光，都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没有周锦年在身边，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庭院里盛开的茉莉，那是周锦年亲手为他种下的，如今花开得正好，可赏花的人，却不在身边。
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是盛夏最美好的模样，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起身，走到客厅，坐在往日里常坐的沙发上，身边的看护人员，立刻恭敬地递上温水，时刻等候着他的吩咐，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他不需要这些。
他不需要如此恭敬的伺候，不需要如此周全的安排，他只想要周锦年在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哪怕只是听他啰嗦几句，哪怕只是感受他的气息，都好。
他习惯性地，想要看向对面，看向那个平日里周锦年常坐的位置，可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心底的思念，在这一刻，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从前对周锦年太过冷漠，后悔自己一次次说出伤人的话语，后悔自己从未好好珍惜过他的付出，后悔自己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再那般冷漠，不会再那般抗拒，不会再那般肆意伤害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锦年已经离开，去了遥远的城市，进行那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看着屏幕上周锦年的联系方式，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底翻涌着思念，几次想要拨通电话，听听他的声音，问问他是否安好，却又终究没有勇气按下拨通键。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想念他了？说自己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说自己终于懂得他的好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向来内敛，向来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即便此刻，思念已经泛滥成灾，即便满心都是不舍与后悔，他也无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只能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情绪，都默默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都是周锦年的身影，挥之不去。
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为自己忙碌的模样，想起他临走时，满眼的不舍与担忧，想起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自己用药、饮食、起居的细节。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他啰嗦，只觉得他太过担忧，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叮嘱，都藏着最深的牵挂，每一个眼神，都藏着最真的情意。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牵挂，这样倾尽所有守护，是一件如此温暖、如此幸福的事情。
而他，却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一整天的时间，周锦时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胃口吃饭，没有心思看书，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只是独自一人，或坐在卧室里，或坐在客厅里，或站在庭院里，看着熟悉的场景，想着周锦年的一切，任由思念在心底肆意蔓延。
他走到庭院里，站在那片茉莉花丛前，伸手，轻轻触碰着雪白的花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花香萦绕鼻尖，这是周锦年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为自己亲手种下的。
从前，他从未仔细欣赏过这片花海，从未在意过，可如今，看着这片盛放的茉莉，却只觉得满心都是酸涩与思念。
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带着盛夏的温热，拂过他的脸颊，仿佛是周锦年温柔的触碰，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周锦年的短暂离开，而如此心神不宁，如此思念成疾，如此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要逃离周锦年，逃离这份束缚，可真的当对方离开，他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份束缚，习惯了他的掌控，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贪恋上了这份被他守护的温暖。
周锦年，早已成为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骨血，无法分割。
没有他在身边，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整个庄园，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无尽的空寂与思念。
他开始，无比期盼周锦年回来，期盼着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期盼着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期盼着再次回到，有他在身边的安稳日子。
他甚至开始，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周锦年离开的时间，计算着他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原来，真正的习惯，是悄无声息的，是深入骨髓的，是在你不曾察觉的时候，早已扎根心底，等到失去时，才会发现，那份存在，早已成为了本能。
而他对周锦年的习惯，对周锦年的依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变成了本能。
夕阳西下，盛夏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庄园里，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治愈，却依旧驱散不了他心底的空寂与思念。
偌大的庄园，依旧安静，看护人员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打扰，可周锦时却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孤独包裹着。
他看着空荡荡的别墅，看着身边没有周锦年的身影，心底的思念，愈发浓烈，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是真的，很想周锦年。
想那个满眼都是他、倾尽所有守护他的弟弟，想那个温柔、偏执、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他开始不习惯，没有周锦年在身边的日子，不习惯这空荡荡的房间，不习惯这没有温度的生活，不习惯这无人牵挂、无人叮嘱的时光。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份被他守护的温暖，爱上了这个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少年，心底那份悄然萌芽的情愫，在这场分离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思念里，彻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从前的抗拒，厌恶，排斥，都在这场独处里，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思念，与迟来的感念。
他站在茉莉花丛前，望着周锦年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清晰的思念与期盼，默默在心底，一遍遍地说着：
周锦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想你。
我开始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茉莉的花香，将这份深藏心底的思念，悄悄送往远方，送给那个，此刻也在满心牵挂着他的少年。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分离，这场独自面对的空寂，也让周锦时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看清了自己对周锦年的依赖，看清了自己早已深埋心底的，对周锦年的情意。
往后的日子，他不再抗拒，不再逃避，只愿静静等待，等待周锦年归来，等待再次回到，有他在身边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