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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杯绿茶 绿茶泼绿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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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市的夜，从来不属于早睡的人。
雾屿清吧坐落在CBD核心商圈的顶楼，落地玻璃幕墙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钻，铺陈在墨色的天幕下。这里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夜店，而是专属于城中名流、富二代的私密社交场所，低沉的爵士乐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苏晚璃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第三次检查自己的妆容。
镜中的女孩有一张过分干净的脸，五官算不上惊艳，却胜在清纯——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色是天生的浅粉，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配上那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发，活脱脱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微微露出锁骨，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过膝盖，清纯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美。
这是她在网上搜了整整三个小时“直男斩穿搭”，又咨询了三个闺蜜，最终定下来的造型。
“苏晚璃，你可以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打气，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就是假装偶遇，说完话就走，不贪心，不纠缠，留个好印象就行。”
她的闺蜜林暖暖昨晚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记住你现在的人设——清纯小白花，柔弱不能自理，说话要轻声细语，眼神要楚楚可怜，千万别露出你平时跟我斗嘴时那股子泼辣劲儿。顾清晏那种级别的海王，什么样的妖艳贱货没见过？你越清纯，越与众不同，懂？”
苏晚璃用力点头，深呼吸了三次，才推开洗手间的门。
雾屿清吧的灯光昏暗而暧昧，卡座之间用半透明的纱帘隔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苏晚璃攥紧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终于在靠窗的VIP卡座里，找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顾清晏。
即便只是远远看到一个侧影，苏晚璃还是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半靠在深蓝色的丝绒沙发里，一只手随意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今天他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针织长裙，面料柔软地贴着他清瘦高挑的身形，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线条分明，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精致到近乎失真。
他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笑着往他身边靠，顾清晏勾了勾唇角，那表情算不上拒绝，也算不上接受，更像是纵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在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臣民，享受着他们的谄媚与讨好。
苏晚璃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认识那个女人，是霖市出了名的名媛，姓周，家里做房地产的，经常在社交平台上晒各种名牌包和豪宅。上次她就在顾清晏的朋友圈照片里看到过这个女人的影子，两个人站在游艇的甲板上，靠得很近。
“没事的，正常社交而已。”苏晚璃在心里安慰自己，“暖暖说了，顾清晏现在没有女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公平竞争。”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包带，朝吧台走去。
计划是这样的：先去吧台点一杯喝的，然后假装不经意路过顾清晏的卡座，正好被他看见，顺便打声招呼。自然，必须自然，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是特意来找他的。
苏晚璃在吧台前坐下，对调酒师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你好，麻烦给我一杯绿茶。”
调酒师愣了一下：“小姐，我们这里是清吧，不卖绿茶。”
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是真的不太来这种地方，平时最大的娱乐就是窝在家里看剧，连闺蜜叫她蹦迪都要犹豫半天。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查了清吧的菜单，上面确实没有绿茶，可她就是紧张到忘了这茬，直接说出了口。
“那、那给我一杯莫吉托吧。”她赶紧改口，声音越说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调酒师忍着笑点点头，转身去调酒。苏晚璃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暖暖的消息：「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苏晚璃飞快打字：「见到了，在卡座那边，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林暖暖秒回：「正常操作，别慌，按计划来。记住，清纯、柔弱、我见犹怜，别吃醋别质问，笑着说句话就走。」
苏晚璃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进包里，捧起调酒师递过来的莫吉托，转过身准备实施计划。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顾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卡座，正朝吧台这边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步伐不快不慢，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摇曳，像一朵流动的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有男人有女人，目光里全是惊艳或觊觎，而他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连眼神都懒得分一个。
苏晚璃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退回吧台后面躲一躲，可脚下一个踉跄，高跟鞋的鞋跟卡进了地板的缝隙里，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去——
“哗啦——”
一整杯莫吉托连带着冰块，精准地泼在了顾清晏的墨绿色针织长裙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薄荷叶的碎片挂在顾清晏的裙摆上，酒液顺着他流畅的身体线条往下淌，在墨绿色的面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长裙，就这么被一杯几十块钱的莫吉托毁得彻彻底底。
苏晚璃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掌也磨破了皮，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可她顾不上看自己的伤，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清晏俯视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极漂亮，瞳色浅淡，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疏离、没有一丝温度。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晚璃，不发一言，看不出喜怒。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不是顾家那位吗？裙子被泼了？谁干的？”
“好像是那个女生，故意的吧？想引起顾少注意？”
“啧，老套路了，不过这也太拙劣了。”
苏晚璃听着那些声音，脸色惨白，膝盖上的痛意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一起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对、对不起！”她慌忙爬起来，膝盖疼得她直吸气，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蹲下去就要去擦顾清晏的裙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哭腔，整个人蹲在顾清晏脚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拿着纸巾去擦那条湿透的裙子。
可纸巾一碰到面料，酒渍不但没消，反而晕开了一大片，越擦越脏。
苏晚璃急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对不起，我越弄越脏了，我、我赔你，这条裙子多少钱我赔——”
“赔？”
头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晚璃僵硬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顾清晏终于有了表情——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条裙子是Balmain的当季高定，全球限量三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确定你赔得起？”
苏晚璃愣住了。
Balmain。高定。全球限量。
她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交完房租只剩三千，连Balmain的一颗扣子都买不起。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带着明显的嘲讽。苏晚璃听到有人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有人说“还真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招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咬住下唇，死死忍着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发抖。她想解释，想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只是不小心脚滑了，可她张了张嘴，发现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柔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清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那个周姓名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款款走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晚璃蹲在地上的狼狈样，又看到顾清晏裙子上的大片酒渍，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哎呀，这姑娘怎么回事啊？把清晏的裙子弄成这样。”她走到顾清晏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清晏，你没被烫到吧？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顾清晏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苏晚璃身上。
苏晚璃看到那个女人挽住顾清晏手臂的动作，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分期赔你……”
“行了。”
顾清晏终于开了口，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听不出情绪。他抬手拂开周名媛挽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跟苏晚璃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到不足半米。
苏晚璃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看清他眼底那抹浅淡的琥珀色，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味。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顾清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她磕破的膝盖上，又移到她磨破的手掌，最后停在她红透了的眼眶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可那笑意里藏着的东西，苏晚璃看不懂。
“你哭了？”他的声音突然放柔了几分，像在哄小孩，“我又没让你赔。”
苏晚璃愣住了。
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顾清晏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漫不经心地递到她面前：“裙子的事不用你管，倒是你，膝盖磕破了，回去记得处理一下，别留疤。”
苏晚璃呆呆地看着那张名片，烫金的，上面印着“顾氏集团顾清晏”几个字，大脑完全当机。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以为自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会被要求赔钱，会被保安赶出去，可顾清晏不但没追究，还给了她名片？
她颤着手接过名片，声音还在发抖：“谢、谢谢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赔你裙子的——”
“我说了不用赔。”顾清晏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雾屿确实该在菜单上加个绿茶。”
他说完转身走了，周名媛狠狠瞪了苏晚璃一眼，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苏晚璃站在原地，捧着那张名片，整个人像做梦一样。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从嘲讽变成了诧异，有人嘀咕了一句“顾少今天是转性了吗”，但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社交。
只有苏晚璃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快到几乎要爆炸。
她低头看着名片上“顾清晏”三个字，手指轻轻摩挲过烫金的字体，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膝盖还在疼，手掌还在疼，可这些疼全都被胸口那种又酸又涨的甜蜜感淹没了。
他好温柔。
他明明可以不依不饶，明明可以让她在全场丢尽脸面，可他不但没有，还关心她膝盖上的伤。
苏晚璃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包包的夹层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放好，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雾屿清吧。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顾清晏在洗手间里换上了助理送来的备用衣物，那条被泼了酒液的墨绿色长裙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周名媛在旁边娇嗔：“清晏，你刚才怎么对那个女生那么温柔啊？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顾清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看上她？”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方姐。”顾清晏没回答，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助理方晴，“刚才那个女生，帮我查一下。”
方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
周名媛脸色微微一变，还想说什么，顾清晏已经推门出去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苏晚璃坐上出租车的时候，给林暖暖发了条消息，说了今晚发生的事，当然省略了自己摔倒的狼狈和被围观嘲讽的尴尬，只说了顾清晏没有追究、还给了她名片的经过。
林暖暖连发了二十个感叹号：「我就说嘛！清纯小白花人设绝对管用！顾清晏什么高级货没见过，你这种天然无公害的清纯款，正中他下怀！」
苏晚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翻出那张名片，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了又看，轻轻念出上面的名字：“顾清晏。”
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出租车经过霖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苏晚璃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一个开始，却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开始。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温润如水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怎样冷漠而残忍的灵魂。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这条路，会有多痛、多漫长。
但此刻的苏晚璃，只是一个满心欢喜的22岁女孩，捧着心上人给的名片，觉得全世界都是甜的。
出租车停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