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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城   临城比 ...

  •   临城比霖市小一半,也慢一半。

      苏晚璃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十七分。站前广场上没什么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便宜旅馆”。

      一公里外有一家,叫“安心招待所”,评分三点二,最便宜的床位四十块一晚。苏晚璃拖着行李箱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里找到了这家招待所。

      前台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电视剧。她抬头看了苏晚璃一眼,问:“住几天?”

      “先住一晚。”苏晚璃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给了她一把钥匙,上面贴着房间号——302。楼梯间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苏晚璃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床单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洗得太多次还是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苏晚璃放下行李箱,坐在床边。床垫很硬,弹簧硌得她屁股疼。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桌上,把洗漱用品摆在小窗台上,把那双磨破了脚后跟的平底鞋放在床底下。最后,她把林屿白画的那张水彩画拿出来,看了看,折好,放进了随身背的包里。

      包里还有一样东西——那张高铁票,票根上印着“霖市→临城”。她把票根折了两折,塞进包最里面的夹层,和那张画放在一起。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苏晚璃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呆。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一切。阳光很好,她以为是个好日子。她以为自己要升职了,以为苦日子要结束了。结果在一天之内,她丢了工作,毁了名声,被最爱的人亲手推进深渊,然后一个人坐着高铁,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像一场梦。

      一场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的噩梦。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劣质的、刺鼻的、廉价的。她从霖市的出租屋带来的枕头上,曾经有雪松香——顾清晏的雪松香。现在那个枕头被她丢在了垃圾堆里,连同那条旧领带、那个纸袋、那张名片。

      都丢了。

      什么都丢了。

      苏晚璃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是为他哭,是为自己哭。为自己的傻,为自己的贱,为自己这两百天里流的每一滴不值得的眼泪。

      她哭到累了,累了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璃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光。恍惚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她在临城,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了。

      临城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人不多,早餐店冒着热气。苏晚璃在一家包子铺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买了一个菜包,一块钱。她站在路边吃包子,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的人。

      那些人有说有笑,有的赶着上班,有的送孩子上学,有的牵着狗遛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昨天经历了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孤独,但也自由。

      苏晚璃吃完包子,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广告公司”。临城不大,地图上显示的广告公司只有十几家,大部分是小型的本地公司,没有什么名气。她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些公司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开始一家一家地跑。

      第一家,在临城的老城区,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了蓝色,招牌上写着“飞鱼广告”。苏晚璃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你好,找谁?”

      “你好,请问你们招策划吗?”

      “招,你有简历吗?”

      苏晚璃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了过去。这是她昨晚在招待所里用手机重新排版、打印店打印的。她没有电脑,只能用手机写,写完传到打印店邮箱,花了两块钱打印了十份。

      前台接过简历,翻了翻:“你之前在霖市做的?引力传媒?那家公司挺有名的,你怎么不干了?”

      苏晚璃笑了笑:“个人原因,想换个城市发展。”

      “行,简历我收下了,有消息通知你。”

      苏晚璃道了谢,走出飞鱼广告,站在路边,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第一家,投了。

      第二家叫“云帆品牌咨询”,在临城的CBD,租了一栋写字楼的半层。规模看起来比第一家正规一些,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说话干练:“我们正缺一个策划,你等一下,我让我们总监看看。”

      苏晚璃在会客区等了十五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姓郑,是这家公司的策划总监。他看了苏晚璃的简历,问了几句工作经验,然后皱起了眉。

      “你在引力传媒干了不到一年,为什么离职?”

      苏晚璃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离开了霖市,想在临城发展。”

      “个人原因?”郑总监的目光在她的简历上扫了一下,“你简历上没有写推荐人,也没有作品集。我们这边招人,一般都要看作品集的。”

      苏晚璃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她的作品集在公司电脑里,离职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出来。她那些方案、那些案例、那些数据,全都被锁在了那台电脑里,被陈总监当成垃圾删掉了。

      “我能现场做一份。”苏晚璃说。

      郑总监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算恶意,但很明显是不信。“现场做?你连电脑都没有吧?”

      苏晚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郑总监已经站起来了:“简历先留下吧,有消息通知你。”

      走出云帆品牌咨询的时候,苏晚璃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自己那张憔悴的脸。她知道郑总监为什么不要她——她没有作品集,没有推荐人,没有大公司背书,甚至没有一台自己的电脑。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她能干活?

      她深吸一口气,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第二家,投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样的流程:递简历,被问为什么离职,回答“个人原因”,然后被客客气气地送出来。没有人当场拒绝,但也没有人当场录用。那些“有消息通知你”,苏晚璃知道,大部分都不会有消息。

      一天跑了七家公司,全部投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苏晚璃坐在临城人民公园的长椅上,脚疼得厉害。那双磨破了脚后跟的平底鞋今天又磨出了新的伤口,袜子被血渍染成了暗红色。她脱了鞋,看着脚后跟上那个已经结痂又被磨破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她靠着长椅,仰头看天空。临城的天空比霖市蓝,云很低,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上方。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小孩在追鸽子,有情侣牵着手走过。一切都慢悠悠的,不像霖市那样急促、冰冷、窒息。

      苏晚璃闭上眼睛,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林暖暖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晚璃,你要是有一天离开了那个男人,你就去一个有阳光的城市,晒晒太阳,把心晒干。”

      临城有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她的心湿透了,需要晒一晒。

      苏晚璃在临城租了一间房子。

      不是霖市那种老旧小区,而是临城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单间,跟一对老夫妻合住。老夫妻姓王,王爷爷和王奶奶,七十多岁,儿女都在外地,房子空了两间,租一间给苏晚璃,一个月房租五百块,包水电。

      房间不大,十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会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床单上。苏晚璃第一天搬进去的时候,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是王奶奶送的,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家里有点绿植,心情好”。

      苏晚璃摸着那片嫩绿的叶子,鼻子酸了一下。

      王爷爷和王奶奶是这个城市里最先对她好的人。不是因为她有价值,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苏晚璃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找工作。

      她把简历投遍了临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广告公司,回复率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家让她去面试,面完就没有下文了。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没有作品集,没有项目案例,没有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东西。她在引力传媒做的方案,全都在公司的电脑里,她一份都没带出来。她能说的只有“我做过什么”,却没有办法拿出证据。

      这是一个致命的短板。

      苏晚璃想了一个办法——她开始免费给一些小公司做策划方案。

      她在网上找到了一家临城本地的小餐馆,叫“老张面馆”,生意不好,老板正在发愁。苏晚璃去了三次,跟老板老张聊了两个小时,然后花了三天时间,用手机写了一份完整的品牌营销方案:从店面装修、菜单设计、社交媒体运营到线下活动,每一步都写得很细。

      她把方案打印出来,送给老张的时候,老张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免费给我做的?”

      苏晚璃点头:“您如果觉得有用,就当是我的作品集。如果觉得不好,扔掉也没关系。”

      老张看了她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实在。”

      苏晚璃没有等来老张的感谢费,但她等来了另一个机会。

      老张的方案效果不错。他按照苏晚璃的建议改了店名、重新设计了菜单、在抖音上发了几个视频,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一个月后,老张的侄子——临城本地一家小型连锁餐饮品牌的老板——找到了苏晚璃。

      “听说你给我叔做了方案?收费多少?”

      苏晚璃说:“我没有报价,您看着给。”

      那个老板姓刘,三十出头,是个爽快人。他看了苏晚璃发给他的方案文件,当场转了三千块钱给她,说:“你帮我们三家店做个统一的品牌方案,按市场价算,先付定金,做完再付尾款。”

      苏晚璃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三千块钱,手在发抖。

      这是她到临城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把那三千块钱转来转去地看。她不是没见过钱,在霖市的时候她一个月挣一万三,但那些钱还没捂热就还了债、给了弟弟。她的账户里从来没有超过一千块的余额,永远在赤贫线上挣扎。

      这三千块钱,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赚的。
      不是还债,不是给家里,是她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钱。

      苏晚璃把那三千块钱取了两千出来,剩下的存进余额宝。她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花了一千二。电脑很旧,开机要两分钟,键盘有几个键不灵,但能打字、能上网、能作图。她在网上找了免费的PPT模板,用这台破电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份完整的品牌方案。

      刘老板很满意,付了尾款,又介绍了两个朋友给她。

      苏晚璃开始接单了。一个小餐馆,一家奶茶店,一个健身房,一家花店。都是小生意,收费不高,一个方案几百到一两千块。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她竟然挣了八千多块。

      她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在备忘录里,清清楚楚。

      「临城第23天。老张面馆方案,免费,但带来了刘老板。」「临城第26天。刘老板连锁餐饮方案,收3000。」「临城第32天。刘老板介绍的李记奶茶,收800。」「临城第38天。健身房品牌方案,收1500。」「临城第45天。花店品牌升级,收1200。」

      她看着这些记录,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颜色。不是那种被施舍的、可怜的、需要靠跪着才能换来的颜色,而是她自己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属于她自己的颜色。

      第四十九天的时候,苏晚璃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苏晚璃苏小姐吗?”

      “我是。”

      “我是临城‘星耀传媒’的人力资源,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请问您目前还在找工作吗?”

      苏晚璃的心跳了一下。星耀传媒,临城最大的广告传媒公司,在省里都排得上号。她投过简历,但一直没收到回复,以为被筛掉了。

      “在的,我在找工作。”

      “太好了。我们这边有一个策划主管的岗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公司面谈吗?”

      策划主管。

      不是策划助理,不是策划专员,是主管。

      苏晚璃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的,明天上午十点,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翻到第一页——在霖市的那两百天记录,她没有删,只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临城”。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条记录,每一条都是她在这个城市一点一点重建生活的证据。

      她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临城第49天。星耀传媒,策划主管面试。也许这是机会,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我已经不是霖市那个苏晚璃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璃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一双从临城商场打折区买的新皮鞋,八十块。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可以扎起来了,她扎了一个低马尾,画了一个淡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脸色没有那么黄了,眼睛也没有那么肿了。这四十九天,她每顿都吃三顿饭,有时候还会加一个苹果,胃病好了很多,人也胖了几斤。

      星耀传媒在临城的新区,有一整栋写字楼。苏晚璃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礼貌地问:“您好,找哪位?”

      “我是来面试的,姓苏。”

      “苏晚璃小姐?请稍等。”

      前台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带她上了十二楼。会客区很大,落地窗外是临城的天际线,比霖市矮很多,但看起来很开阔,没有那么压抑。

      苏晚璃坐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很短,五官利落,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和自信。

      “苏小姐?我是星耀传媒的副总裁,林木木。”她伸出手,跟苏晚璃握了一下,“你之前在引力传媒做过?”

      苏晚璃点头:“是的,我做了将近一年的品牌策划。”

      “为什么离职?”
      这个问题她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以前她总是说“个人原因”,但今天她不想再躲了。

      “我被陷害了。”苏晚璃的声音很平静,“有人盗用了我的邮箱,伪造了一份抄袭的文件,在客户洽谈会上公开揭发我。公司没有调查就开除了我,我在霖市待不下去了,就来了临城。”

      林木木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有证据证明你是被陷害的吗?”

      苏晚璃摇头:“没有。但我有我的作品——不是公司电脑里的那些,是我在临城这两个月做的一些小方案。我可以给您看。”

      她从包里拿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了她过去四十九天做的所有方案。老张面馆、刘老板的连锁餐饮、李记奶茶、健身房、花店……每一个方案都做得很细,从市场分析到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创意也不俗。

      林木木翻了十几页,抬起头,看苏晚璃的眼神变了。

      “这些都是你用这台电脑做的?”

      “是。”

      “你一个人,没有团队,没有资源,在临城待了不到两个月,做了这些?”

      “是。”

      林木木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晚璃。

      “苏小姐,我这个人看人很直接。我不在乎你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在乎的是你现在能做什么。你的方案我看过了,虽然是小项目,但专业度不输我们公司的策划专员。”她顿了顿,“我给你一个机会。策划主管的岗位,目前是有人选的,但我可以让你先进来做策划专员。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八千,转正后一万。你愿意吗?”

      策划专员。不是主管。八千块,比她之前在引力传媒少。

      但苏晚璃没有任何犹豫。

      “我愿意。”

      林木木点了点头,站起来:“下周一入职。把你的身份证和□□带过来,办一下入职手续。”

      苏晚璃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谢谢林总。”

      林木木摆了摆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苏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苏晚璃摇头。

      “因为你刚才说‘我被陷害了’的时候,你的眼睛没有闪躲。你说你没有证据,但你很确定自己没有做错。”林木木笑了一下,“一个人在被冤枉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被误会,而是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你没有,你还是很清醒。这一点,比你的方案更值钱。”

      门关上了。

      苏晚璃站在会客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眼泪,是被理解的眼泪。

      二百五十天了。从被陷害到现在,二百五十天,第一次有人说“我相信你”。

      苏晚璃走出星耀传媒的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临城的空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十月份了,桂花开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50天。我找到工作了。星耀传媒,策划专员。月薪八千。林木木说,一个人在被冤枉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被误会,而是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我没有怀疑过自己。从来没有。」

      她顿了顿,又加了两行字:

      「存钱罐里有七千三百块了。够买一张回霖市的车票,往返都够。但我不会回去的。临城有桂花,有阳光,有王爷爷王奶奶,有愿意相信我的林木木。」

      「霖市的那个人,再见了。不对,再也不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走进了临城的阳光里。

      身后,星耀传媒的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束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不再是霖市那个卑微的、跪着的、被人随意践踏的苏晚璃了。

      她是临城的苏晚璃。

      一个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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