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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风 金穗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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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奖的奖杯被苏晚璃放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虚荣，是因为她要让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临城这个“小地方”，也能产出省金奖的作品。她要让那些从省城来的、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临城广告公司的人，先把目光在这座奖杯上停一停。
奖杯是水晶的，透明，棱角分明，阳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苏晚璃每天早晨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软布把奖杯擦一遍。不是因为怕落灰，是因为她喜欢那种触感——凉的、硬的、真实的，不像她从前在霖市拥有的那些“宝贝”，虚无缥缈，一碰就碎。
悦澜项目的成功和金穗奖的加持，让星耀传媒的客户名单在短短一个月内多了七个名字。其中有两个是主动找上门的——一家是全国连锁的健身品牌，叫“动力无限”，在全国有上百家门店；另一家是临城本地的地产公司，要做一个高端住宅项目，预算比悦澜还大。
林木木把这两个项目都交给了苏晚璃。
“你挑一个。”林木木把两份项目书放在苏晚璃桌上，“动力无限的盘子大，做好了能让你在全国范围内打响名气。本地地产公司的预算高，做好了能让公司今年超额完成业绩。你自己选。”
苏晚璃翻开两份项目书，看了十分钟。
然后她合上了。
“两个都要。”她说。
林木木挑了一下眉毛：“你手下八个人，同时做两个大项目？”
“所以要扩充团队。”苏晚璃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林总，我需要再招四个人。两个资深策划，两个执行。预算我已经算过了，他们的工资成本完全可以被这两个项目的利润覆盖。”
林木木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晚璃，沉默了几秒。
“苏晚璃，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去读了MBA？”她似笑非笑地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只会说‘好的林总’‘知道了林总’‘谢谢林总’。现在的你，跟我谈预算、谈利润率、谈团队配置。”
苏晚璃笑了笑：“人会长大的。”
林木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两个都给你。人手你自己招，预算你自己定。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个项目，任何一个出了问题，你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没问题。”
苏晚璃走出林木木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很稳。她知道林木木不是在吓她，这两个项目加起来近两千万的体量，占了公司全年营收的三分之一。她要是搞砸了，不只是卷铺盖走人的问题，是整个星耀传媒都要跟着伤筋动骨。
可她不怕。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而是因为她知道，害怕没有用。在霖市的时候，她怕顾清晏不喜欢她，怕周晚晚羞辱她，怕赵总对她动手动脚，怕她妈说她没良心，怕丢了工作，怕还不上债。她怕了那么久，怕到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件都没躲掉。
从那以后，她就不怕了。
七月底，苏晚璃的团队从八个人扩到了十二个人。
新招的四个人里，有一个特别引人注目。她叫程嘉，今年二十八岁，之前在省城一家知名广告公司做了五年策划，拿过两个省奖，履历漂亮得不像话。苏晚璃面试她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你从省城的大公司跳到临城的小公司，图什么？”
程嘉的回答很直接：“省城的大公司论资排辈，我干了五年还是高级策划。我看过你的悦澜案例，我觉得跟着你能学到东西。而且——”她看着苏晚璃，“你是金穗奖最年轻的策划金奖得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璃当场录用了她。
程嘉入职的第二天，苏晚璃就把动力无限的品牌升级项目交给了她。
“这是你擅长的领域，健身品牌，你在省城做过类似的。”苏晚璃把项目书递给她，“我给你配两个人，你自己带。方案一个月内出来，有问题随时找我。”
程嘉接过项目书，翻了几页，抬头看苏晚璃：“你不怕我做不好？”
“你做了五年，拿了两个省奖，你要是做不好，那就是我有眼无珠。”苏晚璃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相信我的眼光。”
程嘉看了她两秒，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感动。
她可能不知道，苏晚璃说出“我相信我的眼光”这六个字的时候，心里是有多用力。因为她的眼光曾经让她栽了人生最大的跟头——她曾经对顾清晏说“我相信你是好人”，结果被骗得体无完肤。
但苏晚璃不想因为一次看走眼，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那不是清醒，那是因噎废食。
八月中旬，动力无限的方案通过了。
程嘉带着团队交出了一份八十页的方案，从品牌定位、视觉升级、门店体验、会员体系到社交媒体运营，逻辑严密，创意出彩。苏晚璃看了三遍，只提了六处修改意见，然后带着程嘉去省城给客户提案。
提案那天，动力无限的CEO亲自到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田，运动员出身，气场很强，说话直接。她听完方案之后，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问了苏晚璃一个问题：“苏总监，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之前的公司只干了一年，还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我能不能问一下，是什么‘个人原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程嘉看了苏晚璃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苏晚璃看着田总，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卑不亢，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田总，如果您问的是我的专业能力，我的简历、作品集和金穗奖的奖杯应该能回答。如果您问的是我的私事，那是我的私事，跟我能为动力无限创造什么价值，没有关系。”
田总看着她，几秒钟后笑了。
“我喜欢你这种态度。”田总说，“方案我收了。动力无限全国一百一十七家门店的品牌升级，交给星耀了。”
回去的路上，程嘉在高铁上沉默了很久。快到临城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苏姐，你在之前的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璃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被人陷害了。”
“陷害？”
“有人盗了我的邮箱，发了一份抄袭的文件，在客户会上公开了。公司没有调查就开除了我。我在那个行业里名声臭了，待不下去了。”
程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那你为什么不告他们？为什么不找媒体？为什么不把事情闹大？”
苏晚璃转过头，看着程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程嘉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放下，是那种“我已经不在乎了”的从容。
“因为我没有证据。因为没有人在乎真相。因为闹大了，只会让我更难堪。”苏晚璃说，“所以我走了。走了一千二百公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程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苏晚璃的眼神变了，从同事之间的尊重，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敬佩。
九月初，星耀传媒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天苏晚璃正在办公室改方案，小赵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苏姐，前台说有人找你，没预约，但她说她姓方，是你以前的同事。”
苏晚璃的手指顿了一下。
方晴。
她放下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让她进来。”
方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比以前更干练。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从窗台上的绿萝，到墙上裱着的水彩画，到桌上的金穗奖奖杯，最后落在苏晚璃身上。
苏晚璃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伸出手：“方姐，好久不见。”
方晴握住她的手，握了两秒，松开。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坐，喝什么？”苏晚璃走到茶水台前，拿起两个杯子。
“白水就行。”
苏晚璃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在方晴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感慨的东西在流动。
“你变了很多。”方晴先开了口。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过了。”
“这次是亲眼看到的。”方晴的目光落在苏晚璃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的你，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确定。好像在问‘你喜不喜欢我’‘我这样做对不对’。现在的你，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了。”
苏晚璃端着水杯，没有接话。
方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苏晚璃面前。
“这是什么？”苏晚璃没有伸手去拿。
“你的。”
苏晚璃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方晴叹了口气：“苏晚璃，你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那你就不用交代了。”苏晚璃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把那个人的东西带回去，扔了也好，烧了也好，跟我没关系。”
方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信封，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是一张照片。苏晚璃的余光扫到了那张照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照片里是她。不是现在的她，是一年多前在霖市的她。她穿着那条奶白色的碎花裙，站在雾屿清吧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名片，低着头在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拍过这张照片。
“这是顾总手机里的照片。”方晴的声音很低，“他存了很久。”
苏晚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她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推了回去。
“方姐，你回去告诉他——他手机里存谁的照片，是他的事。但不要拿来给我看。我不想看，也不在乎。”
方晴看着苏晚璃的表情，从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任何破绽。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动摇，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晚璃，你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方晴忽然问了一句。
苏晚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方姐，你在他身边干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女人。你觉得，有哪一个离开他之后，是真的‘不爱’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不爱了，是我把爱收了回来。给了他不珍惜，我就拿回来，放自己身上了。”
方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方晴站起来，把信封和照片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苏晚璃，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晚璃抬起头。
“去年你在引力传媒的那件事——陷害你的人，不是顾总。”
苏晚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她说。
方晴愣住了：“你知道？”
“我离开霖市一个月之后就想明白了。”苏晚璃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顾清晏不需要陷害我。他要是不想让我好过，一句话就能让我在霖市找不到工作，用不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陷害我的人，是周晚晚。”
方晴的表情变了，像是没想到苏晚璃会这么清醒。
“你有证据吗？”方晴问。
“没有。”苏晚璃摇头，“但我也不需要证据了。知道是谁做的，又能怎样？去告她？我告不赢。去找她对质？她不会承认。去找顾清晏评理？”她笑了一下，“他不会为了我得罪周家的。”
方晴沉默了。
“方姐，谢谢你专程跑一趟。”苏晚璃站起来，伸出手，“回去帮我给顾先生带句话——他欠我的，不是钱，也不是道歉。他欠我的，是他永远不会懂的东西。所以不用还了，还不起的。”
方晴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松开，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璃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临城的九月，天高云淡，一群鸟从楼顶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她想，那些鸟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去，但它们在飞，这就够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300天。方晴来了。带了顾清晏存的我的照片，一年多前的，在雾屿清吧门口，我拿着他的名片在笑。那时候的我真傻，一张名片就能开心一整天。现在的我，他亲自站在我面前，我也笑不出来了。不是不想笑，是真的没有什么好笑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方晴问我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我说，我把爱收了回来，放自己身上了。这是真话。我把那些曾经给他的东西——时间、精力、眼泪、真心——全部收了回来，一分一毫都没有浪费。现在的我，每一分钟都花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比爱他好一万倍。」
「存钱罐里有九万多了。那套小房子的定金已经付了，下个月办贷款。一室一厅，朝南，窗台够宽，可以养一排绿萝。我想在阳台上放一把藤椅，周末的下午，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临城起风了。秋天的风，不冷，很干爽，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我喜欢临城的秋天。」
苏晚璃锁上手机，拿起桌上的金穗奖奖杯，用软布仔细地擦了一遍。水晶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手上、桌上，像是谁打翻了一盒宝石。
她把奖杯放回原处，翻开面前的项目书，继续改方案。
窗外，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临城的秋天来了。
而苏晚璃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