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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蜜糖与刀 苏晚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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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璃和顾清晏在一起的消息,没有刻意公开,也没有刻意隐瞒。它像春天的玉兰花一样,自然而然地开了。
先是程嘉发现的。那天苏晚璃上班,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程嘉问:“新买的?”苏晚璃摸了摸项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别人送的。”程嘉盯着她看了三秒,倒吸一口凉气:“苏姐,你不会是……答应了吧?”苏晚璃没有回答,但那个笑容就是回答。
然后是王奶奶。她在楼下碰到顾清晏提着保温袋等苏晚璃,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肩膀时不时碰一下,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王奶奶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王头,晚璃对象来了!”王爷爷戴着老花镜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楼下,点了点头:“嗯,这小伙子行,看着老实。”王奶奶白了他一眼:“老实?人家是大老板。”王爷爷不服气:“大老板也是人,也得吃我做的白菜炖粉条。”
消息传到省城,周牧之发了一条朋友圈:“四年,圆满落幕。祝好。”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沈知衍没有发任何东西,只是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喝了一壶龙井,走的时候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林屿白画了一幅画——一朵玉兰花,白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阳光照在上面,晶莹剔透。他没有发给苏晚璃,只是发在了朋友圈。苏晚璃看到了,点了一个赞。
至于顾清晏,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苏晚璃家的阳台。绿萝爬满了花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女人的背影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配文只有一个字:“家。”这是顾清晏十年来发的第二条朋友圈。第一条是四年前的那张海边日落。
评论区和私信炸了。方晴第一个评论:“恭喜顾总。”然后是顾氏集团的几个高管,排着队发“恭喜”。还有一些顾清晏以前的“朋友”——那些在他海王时期一起喝酒玩乐的公子哥名媛们,有的震惊,有的不解,有的阴阳怪气:“清晏,你这是收心了?那个女的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顾清晏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看向阳台上那个看书的背影。
苏晚璃不知道他拍了照片。她把脚缩在藤椅上,整个人窝成一团,手里拿着一本品牌营销的书,看一会儿就犯困,书从手里滑下去,她又捡起来,再看一会儿,又滑下去。顾清晏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书。
“别看了,休息一会儿。”苏晚璃睁开眼睛,看着他。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瘦了很多,但也好看了很多。不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精致,而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沉稳和内敛。
“顾清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人,林屿白、沈知衍、周牧之,每个人都给了她不同的答案。顾清晏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对你好。我把能想到的方式都试了一遍。送早餐、跟在你后面提袋子、给你炖汤、帮你剥核桃。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但我会继续试。”
苏晚璃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睫毛微微颤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顾清晏,你以前欠我的,我不让你还了。”她的声音很轻,“但从今天开始,你欠我的每一分,都要加倍还。你以前欠我一个拥抱,现在要还我一百个。你以前欠我一句关心,现在要还我一万句。你以前欠我一个冬天,现在要还我一辈子。”
顾清晏的眼睛红了。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这个拥抱,苏晚璃等了四年。在霖市的文创园里,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她以为会很激动,会哭,会发抖。但真的发生了,她才发现,这个拥抱很轻,很暖,很安静。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不烫手,但能从手心暖到心窝。
苏晚璃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她忽然笑了。“你心跳好快。”
顾清晏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被你吓的。”
“我吓你什么了?”
“你说要我还一辈子。我没想到你会要这么久。”
苏晚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泪,有她。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顾清晏愣住了。苏晚璃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傻了?”
顾清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了她。不是嘴角,是唇。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确认她会不会推开他。她没有推开。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踮着脚,回应了他。
阳台上,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根枝丫,终于长到了一起。
唇分的时候,苏晚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推开他,转过身,假装去看绿萝。“你的吻技一般。”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顾清晏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那你多教教我。”苏晚璃的耳朵红透了。她伸手掐了一下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松手,我要给绿萝浇水。”
“不松。绿萝有我重要吗?”
“绿萝不会气我,你会。”
“我不气你了。以后都不气了。”
苏晚璃没有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台上的绿萝。五十多盆绿萝,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片小小的森林。她忽然觉得,这片森林里,又多了一棵树。一棵不会跑的、愿意陪她站一辈子的树。
在一起第三天,苏晚璃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医院看周晚晚。你陪我。”
顾清晏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好。”他拿起车钥匙,帮她打开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又红了。他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苏晚璃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开车!”
医院里,周晚晚正在进行康复训练。她坐在轮椅上,右半身还是不能动,左手在练习抓握一个软球。球掉了一次又一次,她捡了一次又一次,脸上全是汗。
护工看到苏晚璃和顾清晏走进来,知趣地退了出去。周晚晚抬起头,看到苏晚璃的瞬间,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顾清晏——他的手搭在苏晚璃的腰上,姿态亲密而自然。
周晚晚的眼神暗了下去。“你们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
苏晚璃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点汤。排骨莲藕汤,清淡的,适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自然,像在照顾一个老朋友。
周晚晚看着那个保温袋,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害过你。”
苏晚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周晚晚,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你。你心里装满了恨,所以你不快乐。我心里没有恨,所以我过得比你好。我来看你,不是原谅你,是可怜你。”
周晚晚的脸抽搐了一下。她看向顾清晏,他站在苏晚璃身后,一只手搭在苏晚璃的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他看着周晚晚,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客气。
“你们在一起了?”周晚晚问。
“嗯。”顾清晏说。
周晚晚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我追了你那么多年,你连正眼都不看我。她什么都没做,你却追了她两年。顾清晏,你是不是瞎?”
顾清晏没有生气。他看着周晚晚,说了一句让她彻底闭嘴的话:“你不是追我,你是追顾氏集团。她不是追我,她是真心喜欢我。我当时没珍惜,后来后悔了。你呢?你后悔过吗?”
周晚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后悔过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当年她没有陷害苏晚璃,也许顾清晏不会那么快发现苏晚璃的好。但也许没有也许。
苏晚璃站起来,走到顾清晏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她低头看着周晚晚,周晚晚仰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平和从容,一个狼狈不堪。
“周晚晚,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苏晚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跟清晏下周要去领证了。”
周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领证。结婚证。”苏晚璃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户口从清河镇迁出来了,现在在临城。随时可以登记。”
周晚晚的嘴唇在发抖,左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的右半身虽然不能动,但左手的力气还在,掐得掌心渗出了血。
“你们……”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晚璃蹲下来,跟周晚晚平视。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四年前在霖市的文创园里,她也是这样蹲在顾清晏脚边,哭着说“对不起”。周晚晚当时站在旁边,挽着顾清晏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别以为清晏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周晚晚,四年前你跟我说,‘你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苏晚璃的声音很轻,“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确实不配给他提鞋。因为我不需要提鞋,他弯腰帮我穿。”
周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悔恨的泪,是崩溃的泪。她守了顾清晏那么多年,用了各种手段,陷害、诽谤、挑拨离间,什么都做了。最后顾清晏选了那个她最瞧不起的人。她以为苏晚璃是只灰麻雀,没想到灰麻雀浴火重生,变成了凤凰。而她自己,从一只骄傲的孔雀,变成了笼子里的一只病鸟。
顾清晏把苏晚璃从地上拉起来,搂进怀里。“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他低声说,看都没看周晚晚一眼。
苏晚璃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璃停下来,没有回头。“周晚晚,汤记得喝。排骨炖得很烂,不用嚼。”
门关上了。周晚晚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她伸出左手,够了好几次才够到。打开盖子,汤还是热的,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鲜,很暖,很好喝。她的眼泪掉进了汤里,一滴,两滴,三滴。
她忽然想起苏晚璃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你。”苏晚璃没有变成她。她变成了苏晚璃。一个心里有恨的、坐在轮椅上的、连汤都端不稳的废人。
她放下碗,哭出了声。
从医院出来,苏晚璃靠在副驾驶座上,表情有些疲惫。顾清晏发动车子,没有马上开,而是侧过身,伸手帮她系安全带。拉过安全带的时候,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
苏晚璃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下周要跟你领证?我们什么时候说要领证了?”
顾清晏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你说的是……骗她的?”
苏晚璃笑了。“你说呢?”
顾清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你什么时候跟我领证?”
苏晚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像捏一只猫。“看你表现。目前表现还可以,但还需要观察。”
顾清晏握住她捏他脸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观察期多久?”
“看心情。”
“那我现在表现好不好?”
“还行。”
“怎么才能从‘还行’变成‘很好’?”
苏晚璃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要做红烧排骨吗?做了吗?”
“今晚做。”
“那今晚看表现。”
顾清晏笑着发动了车子。车窗外,临城的春天已经到了最浓的时候。玉兰花开了满树,白的像雪,粉的像霞。路边的迎春花黄澄澄的,一丛一丛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币。苏晚璃靠着车窗,看着这些花,心情很好。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853天。在一起第三天。带他去看周晚晚,给她带了排骨莲藕汤。她哭了。不是被感动哭的,是被气哭的。我骗她说我们要领证了,她的脸色比墙还白。顾清晏配合我演戏,演得很像。他问我什么时候真的领证,我说看表现。」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他今天亲了我,两次。一次在阳台,一次在车里。第二次比第一次好,有进步。他抱我的时候,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打鼓。我的也很快,但我没告诉他。」
「存钱罐里的钱够花了。绿萝又多了两盆,他还帮我搭了一个新的花架,三层的,木头的,刷了白漆,很好看。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做木工,手上磨了两个水泡。我给他贴了创可贴,他趁机又亲了我一下。」
「临城的玉兰花开了。他说要带我去看玉兰花,我说好。下周去。」
她锁上手机,闭上眼睛。车子开得很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顾清晏放了一首老歌,声音不大,正好。
苏晚璃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档把上的手。他反手握住了她,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车窗外,玉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