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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证婚人   周晚晚 ...

  •   周晚晚的偏瘫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慢。她的右半身仍然没有什么知觉,左手倒是越来越灵活了,能自己吃饭、自己梳头、自己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但她最灵活的不是手,是幻想。

      每天下午三点,护工会推她到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她坐在轮椅上,面朝西边——霖市的方向。她总觉得顾清晏会来的。就像四年前,他虽然没有正眼看过她,但也没有拒绝过她。她挽他的手臂,他不推开。她叫他“清晏”,他不纠正。她对外说他们是订婚的关系,他不否认。在周晚晚的记忆里,这些就是“他喜欢我”的证据。至于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从来没有送过她一束花,从来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看过她——这些细节,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晚晚,你今天气色不错。”护工小张推着她从花园回来,帮她换了衣服,扶她躺到床上。周晚晚靠着枕头,左手拿着手机,翻到顾清晏的朋友圈。那条“家”的朋友圈,她看了不下一百遍。阳台上那个女人的背影,她放大看了又看,确认是苏晚璃。

      她恨苏晚璃。恨到牙齿发痒。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站起来,恨自己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顾清晏被那个穷丫头抢走。

      “小张,你说,一个人要是真心喜欢另一个人,会因为她离开了就去找她吗?”周晚晚忽然问。

      小张正在收拾床头柜,闻言愣了一下。“周小姐,您说的是……”

      “你说,顾清晏是不是还喜欢我?他只是被苏晚璃迷惑了。那个女人会装可怜,会耍手段。清晏心软,上了她的当。”周晚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张没有说话,继续收拾东西。她在康复科干了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身体病了,心也病了。有些人的病能治好,有些人的病治不好。周晚晚的病,看起来不太好治。

      四月下旬,临城的春天已经到了最浓的时候。苏晚璃和顾清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顾清晏把他在霖市的工作全部移交给了方晴,自己常住临城。他在苏晚璃家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方晴每周从霖市过来一趟,给他送文件、汇报工作。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顾清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顾总,您……会做饭了?”方晴的声音都变了。

      顾清晏头都没抬:“炖汤而已,不难。”

      方晴看着灶台上摆着的排骨、莲藕、红枣、枸杞,又看了看垃圾桶里被扔掉的几块切坏的姜,沉默了很久。“顾总,苏小姐知道您为她学做饭吗?”

      顾清晏终于抬起头,看了方晴一眼:“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吃。”

      方晴没有再说什么。她退出厨房,在客厅里等着。沙发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苏晚璃的,书页间夹着几片玉兰花花瓣,已经干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褐色。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方晴认得那个没动的杯子——印着“临城,我的城”。顾清晏从霖市带过来的,苏晚璃留在文创园小房间里的那个。他把杯子带到了临城,放在她的茶几上,用她的杯子喝茶。

      方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在顾清晏身边工作了七年,见过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见过他的冷漠、傲慢、不可一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为一个女人学做饭,为一个女人放弃霖市的一切,为一个女人卑微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苏晚璃下班回来,推开门,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顾清晏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穿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盛汤。灶台上还有一碟清炒时蔬,一盘红烧排骨,一碗米饭。

      “顾清晏,你是不是偷偷报了厨师班?”苏晚璃笑着问。

      顾清晏把汤碗端到桌上,回头看她:“没有。网上看的视频。”
      “看了多久?”

      “一个多月。”

      苏晚璃算了一下,他们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月。他学做饭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也就是说,在她还没答应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学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

      顾清晏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我不知道。但我得准备好。万一你答应了呢?”

      苏晚璃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他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顾清晏的手覆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苏晚璃,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有点紧。

      “什么?”

      “我们结婚吧。”

      苏晚璃的手僵了一下。她从他背后探出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你说什么?”

      “结婚。”顾清晏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是下周,不是下个月。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去登记。戒指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亮。切割很简单,没有花哨的镶嵌,就是一颗钻石,一枚素圈。苏晚璃看着那枚戒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在省城,你上台演讲那天。你讲完,我去买的。”顾清晏的声音有些哑,“售货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简单一点,亮一点。她问送给谁,我说送给我追了两年还没追到的人。”

      苏晚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顾清晏取出戒指,慢慢地、小心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用绳子。”

      苏晚璃又哭又笑。她看着手上那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的无名指上终于有了一颗星星,不是别人送的,是这个曾经让她流干了眼泪的男人送的。

      “顾清晏,你求婚就求成这样?单膝下跪呢?玫瑰花瓣呢?烛光晚餐呢?”她嘴上在抱怨,手却紧紧攥着戒指,生怕它掉了。

      顾清晏单膝跪了下去。就在厨房的地砖上,旁边是灶台,锅里还咕嘟着汤。他仰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生死合同。“苏晚璃,嫁给我。”

      苏晚璃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围裙还没解,袖子还挽着,嘴角的伤还没好透,贴着的创可贴已经卷边了。他狼狈极了。但苏晚璃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起来。”她伸手拉他。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我答应了。”

      顾清晏站起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苏晚璃觉得自己要被他揉进骨头里。她捶了一下他的背。“排骨汤要凉了。”

      “凉了再热。”

      “顾清晏!”

      他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光。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灶台上的火忘了关,汤溢了出来,浇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两个人都没听到。

      结婚的决定做得很快,但筹备婚礼苏晚璃不想大办。她讨厌繁琐的仪式,讨厌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盯着看。“领个证,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她对顾清晏说。

      顾清晏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我想请一个人。”

      “谁?”

      “周晚晚。”

      苏晚璃愣住了。她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不是我请。是你请。”顾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说要放过自己吗?请她来,当证婚人。让她亲眼看着我们结婚。这是最好的放过。”

      苏晚璃沉默了很久。她想到周晚晚躺在医院里的样子,想到她右半身不能动、左手连杯子都端不稳的样子。请她来做证婚人,是仁慈还是残忍?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顾清晏说的对——这不是报复,是了结。让周晚晚亲眼看到,她苏晚璃嫁给了顾清晏。让周晚晚亲手在他们的结婚证上签字。让周晚晚亲口说出“我见证”这三个字。然后,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

      “好。我请她。”

      苏晚璃亲手写了请柬。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她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请柬上写着:“周晚晚女士: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担任苏晚璃与顾清晏结婚仪式的证婚人。时间:五月二十日上午十时。地点:临城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恭候您的光临。”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装进信封。顾清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你确定要寄?”

      “确定。”苏晚璃把信封递给他,“你寄还是我寄?”

      “我寄。”

      “你不许打开看。”

      “好。”

      顾清晏拿着信封,穿上外套出了门。苏晚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去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带去什么,都是她选择的。她不后悔。

      周晚晚收到请柬的那天,是五月十八日。

      护工小张把信封递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个亲戚寄来的。她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粉色的请柬。看了第一行,她的表情变了。看了第二行,她的手开始发抖。看到“顾清晏”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看到“证婚人”三个字的时候,她手里的请柬掉在了地上。

      “周小姐?周小姐你怎么了?”小张赶紧走过来,捡起请柬,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周晚晚没有晕倒。她靠在枕头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哆嗦,左手在抖,右半身完全没反应。

      “她……她请我去当证婚人?”周晚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小张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请我去看着他们结婚。让我亲手签字。让我说‘我见证’。”周晚晚忽然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凭什么?凭什么?她抢了我的男人,还要我去给她当证婚人?”周晚晚的左手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她就是想看我笑话。想看我坐在轮椅上、半身不遂、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她赢了,她彻底赢了。她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还要我笑着说‘谢谢’。”
      小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个护工,拿工资干活,不掺和这些恩怨。但她心里在想——这个女人,真的做错了太多事。如果当年她不陷害苏晚璃,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人生没有如果。

      周晚晚哭了一整夜。哭到眼睛肿成了核桃,哭到枕头湿透了,哭到小张不得不去叫医生来打了一针镇定剂。她睡着了,梦里全是顾清晏。他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在雾屿清吧的灯光下笑着,朝她伸出手。她伸出手去够,怎么也够不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一片白色里。

      五月二十日,临城,晴。

      苏晚璃起了个大早。她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淡妆。没有穿婚纱,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设计的,简约大方,腰身收得很好,裙摆刚好到膝盖。头发散着,烫了一个慵懒的卷。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钻戒,很简单,很亮。

      顾清晏来接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干净利落。

      他看到苏晚璃的那一刻,愣住了。

      “好看吗?”苏晚璃问。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还有更好看的。”苏晚璃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男戒和女戒。女戒是她手上那枚,男戒是配套的,素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晚璃。”

      顾清晏看着那枚男戒,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买戒指的那天,我也买了。在同一家店。我在你后面。”苏晚璃笑了,“售货员跟我说,刚才有个男的买了一枚钻戒,很好看。我问他长什么样,她说是高高瘦瘦的,长头发的。我就知道是你。”

      顾清晏伸出手,手指在发抖。苏晚璃取出男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用绳子。”苏晚璃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顾清晏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两颗星星在说话。

      民政局门口,程嘉准备好了花和相机。沈知衍没有来,他托人送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和一封信。苏晚璃没有拆信,她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她把花抱在怀里,挽着顾清晏的手臂,走进了民政局。
      周晚晚是最后一个到的。

      小张推着她的轮椅,从医院赶过来的。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张扬的、霸道的、像火一样的红。但她的脸色是灰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肿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轮椅上的周晚晚,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苏晚璃用眼神制止了。

      苏晚璃走过去,在周晚晚面前蹲下来。跟四年前在文创园里一样的高度。但这一次,她不是哭着道歉,是笑着邀请。

      “晚晚姐,谢谢你愿意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周晚晚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但在这些情绪的深处,有一丝苏晚璃看不懂的东西。是羡慕?是悔恨?还是什么?苏晚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为什么要请我?”周晚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晚璃想了想,说了一句真话。“因为你见证了我最惨的时候。我也想让你见证我最幸福的时候。”

      周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流到嘴角,咸的。

      “苏晚璃,你恨我吗?”

      苏晚璃摇了摇头。“不恨了。恨你太累了。我要留着精力爱自己,爱他,爱我们的生活。没空恨你了。”

      周晚晚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那条红色连衣裙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登记的过程很简单。填表,照相,签字。证婚人一栏,需要周晚晚签字。小张把笔递给她,她的左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晃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

      “周小姐,您还好吗?”工作人员问。

      周晚晚睁开眼睛,看着那张结婚证。照片上,苏晚璃笑得很甜,顾清晏嘴角微翘,眼睛里全是光。她从来没见过顾清晏那样的眼神。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疏离的、礼貌的。原来他也会这样看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周晚晚签了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得很用力。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靠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或者打完一场仗。她输了,输得很彻底。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礼成了。”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他们,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苏晚璃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笑了。她转身看向顾清晏,顾清晏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顾太太。”顾清晏说。

      苏晚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先生,你叫我什么?”

      “顾太太。你以后就是顾太太了。”

      苏晚璃红了脸。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霖市的文创园里,她在那张便利贴上写“今天他看了我一眼”。四年后,她成了他的妻子,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印在同一张纸上,并列排在一起。不是“顾清晏先生”和“苏晚璃小姐”,是“丈夫”和“妻子”。

      周晚晚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真实。小张推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晚晚忽然开口了。“苏晚璃。”

      苏晚璃转过头。

      “你赢了。”

      苏晚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周晚晚哭出了声。“我没有赢。我只是没有放弃自己。你也可以的。”

      周晚晚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到。小张推着她走了,哭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里。苏晚璃站在走廊上,看着电梯门关上,没有追上去,没有说“再见”。有些人,不需要再见。

      顾清晏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顾太太,回家吧。我给你炖汤。”苏晚璃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顾清晏。”

      “嗯?”

      “以后每年的五月二十日,你都要给我炖汤。排骨莲藕汤,少放红枣。”

      “好。”

      “还要送我花。”

      “什么花?”

      “你猜。”

      “洋桔梗?”

      “不对。”

      “玉兰花?”

      “不对。”

      “那是什么?”

      苏晚璃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野花。路边的那种,不要钱的。”

      顾清晏笑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民政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有人笑着走开。他们不在乎。他们等了四年,等到了这一天。

      苏晚璃回到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870天。今天结婚了。领证,五月二十日。周晚晚做了证婚人,签字的时候手在抖。她哭了,哭得很厉害。我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不想在她面前哭。回家的路上,他叫我‘顾太太’,叫了三遍。每一遍我都红了脸。他问我喜欢什么花,我说野花,路边的那种,不要钱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晚上他炖了排骨莲藕汤,少放了红枣。很好喝。我喝了两碗。他说我胖了,我踢了他一脚。他抱着脚跳了三下,说‘胖了踢人更疼’。我又踢了他一脚。」

      「存钱罐里的钱够用了。绿萝多得要爬出阳台了。他说要给我搭一个更大的花架。我说好。」
      「临城的五月,玉兰花落完了,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很香。我坐在阳台上,他坐在我旁边。绿萝在风里摇,星星在天上闪。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用说。」

      她锁上手机,放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夜风拂过,绿萝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

      苏晚璃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她终于等到了她的春天。不是玉兰花的春天,不是桂花的春天。是她的。她一个人的,也是他们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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