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心死成灰 满地的 ...
-
满地的纸屑散落一地，像宋绍支离破碎的心，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
他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蹲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麻木，指尖被纸屑割破的伤口早已凝固，才缓缓站起身，将那些撕碎的信纸碎片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装进一个干净的信封里。
这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即便被撕碎，即便永远不能公之于众，他也想好好藏起来，当作是自己这三年隐忍，唯一的念想。
他将信封藏在衣柜最深处，压在厚重的衣物底下，仿佛这样，就能藏起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做完这一切，宋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看不到一丝光亮。
傅斯珩那句“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忘恩负义的背叛者”，反复在耳边回响，字字诛心，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原来，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承受多少，都洗不掉身上的罪名，都换不回傅斯珩的一丝信任。
这场单方面的守护，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满盘皆输。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心底却渐渐生出一股死寂般的平静。
既然不信，那便不必再解释；既然恨，那便任由他折磨。
往后余生，他不再奢求原谅，不再奢望温情，只做傅斯珩身边，一个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囚徒，安安静静，走完这场赎罪的旅途。
而此时，别墅外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暗处。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庞，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目光死死盯着别墅的窗户，看着里面那个孤寂的身影，眼神里满是算计与玩味。
“宋绍啊宋绍，你还真是能忍，为了护傅斯珩，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男人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安稳下去，当年的戏，才刚刚演到高潮，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就是当年策划一切，幕后操控傅家覆灭的黑手，陆明远。
当年他步步为营，拿捏住宋绍的软肋，以傅斯珩的性命相逼，逼宋绍亲手背上背叛的骂名，本想赶尽杀绝，却没想到傅斯珩竟能浴血重生，一步步东山再起。
这三年，他一直隐在暗处，看着傅斯珩与宋绍互相折磨，看着他们被恨意裹挟，乐得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彻底摧毁傅斯珩，也要让那个敢违背他意愿的宋绍，付出惨痛的代价。
陆明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阴狠：“按原计划进行，我要让傅斯珩和宋绍，彻底反目，永生不得安宁。”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别墅窗口，眼神阴鸷，随后驱车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别墅内的宋绍，全然不知暗处的危机已然逼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任由寒风刺骨，心如止水。
直到傍晚时分，别墅大门被推开，傅斯珩一身戾气地走了进来。
白天的事，在他心底憋了一整天，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脑海里就越是浮现出宋绍落泪的模样，浮现出他眼底的绝望与破碎，搅得他心神不宁，工作频频出错。
他恨自己的失控，更恨宋绍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在仇恨与心软之间反复挣扎。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傅斯珩一眼便看到了窗边的宋绍。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单薄，站在昏沉的光线里，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周身散发着一股死寂般的落寞，没有丝毫生气。
傅斯珩的脚步顿住，心口莫名一紧，刚要开口，却又想起白天宋绍藏匿信件的画面，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斥责：“谁让你不开灯的？又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
宋绍缓缓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仿佛眼前的傅斯珩，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傅斯珩。
他宁愿宋绍哭，宁愿宋绍闹，宁愿他辩解、怨恨，也不愿看到他这样一副心死成灰的样子。
他的淡漠，他的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傅斯珩抓狂。
“怎么？现在连话都懒得跟我说了？”傅斯珩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宋绍，你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更别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心软！”
宋绍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痛感清晰传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傅总，我没有。”
他没有装模作样，没有想逃，更没有奢望他的心软。
他只是，心死了，再也痛不动了。
“没有？”傅斯珩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底的怒火与烦躁愈发浓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绍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那是一种让他恐慌的、彻底的疏离。
这种认知，让傅斯珩变得愈发偏执，他攥着宋绍的手腕，将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俯身逼近，眼神阴鸷而疯狂：“宋绍，我告诉你，你休想就这样置身事外！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他不准宋绍退出，不准宋绍放下一切，不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得干干净净。
哪怕是恨，哪怕是折磨，他也要宋绍一辈子陪着他，在这场爱恨纠缠里，永不脱身。
宋绍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戾气，轻轻闭上眼，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语气平淡：“我知道了，我哪儿也不去。”
他的顺从，他的配合，却没能让傅斯珩有丝毫的快意，反而心底愈发空落，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傅斯珩看着他苍白的唇瓣，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脖颈处清晰的锁骨，思绪瞬间乱了。
三年来，他用恨意武装自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宋绍的爱意，从未熄灭，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浓烈。
眼前的人，是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呵护备至的人，可如今，却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心如死灰。
心底的痛苦、挣扎、恨意、爱意，疯狂交织，让傅斯珩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宋绍的唇瓣。
没有丝毫温柔，带着极致的愤怒、痛苦与偏执，狠狠啃咬，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绍的身体瞬间僵住，睁开眼，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悲凉。
这个吻，没有爱意，只有折磨，只有两败俱伤的痛苦。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傅斯珩宣泄着所有的情绪，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傅斯珩感受到他的死寂，心底的痛苦愈发剧烈，吻也渐渐变得温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心疼，笨拙地安抚着他。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傅斯珩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底布满猩红，声音沙哑至极：“宋绍，别想离开我，永远都别想。”
宋绍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光亮，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傅斯珩，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真的累了，累到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拉扯与折磨。
傅斯珩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宋绍，哪怕是以恨的名义，哪怕是互相折磨，他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暗影憧憧。
暗处的阴谋已然酝酿，心底的爱意早已成灰，两人在绝望中紧紧相拥，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抱着彼此，却如同抱着满身的荆棘，越用力，越疼痛。
这场没有尽头的纠缠，在暗影的窥伺下，注定要迎来更加汹涌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