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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慕容赏花宴 南国·任府 ...

  •   南国·任府·夜

      从净业寺回来后,外祖母连着几天都在想如晦和殷摇光的事。一个在偏殿敲木鱼,一个在清虚观念经。隔了三条街,隔了一道门,隔了三千声佛号。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殷摇光,她会怎么做?是像她一样,等了三年又三年,等到头发都白了,还是像南宫兰一样,转身走掉,自己开一间铺子,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等。她等够了。

      清晨,青禾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张洒金笺。洒金笺是粉色的,上面洒着细碎的金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笺纸的边缘还印着淡淡的云纹,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大小姐!慕容公主的帖子!”

      外祖母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慕容氏谨订于四月十八于芙蓉园设赏花宴,特邀任大小姐伏笙莅临。盼勿辞。”字迹端庄秀丽,一笔一划都带着皇家气派,撇捺之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砂印,刻着“长乐未央”四个字。

      “慕容公主?”外祖母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慕容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慕容太后的嫡长女,南国第一美人。也是南国最有权势的公主。据说她的封地比几个亲王加起来都大,她的府邸比东宫还气派。她的赏花宴,能去的都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家的女眷。

      “是呀!”青禾眼睛亮晶晶的,“慕容公主是南国第一美人,也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她的赏花宴,能去的都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家的女眷。大小姐能收到帖子,那是天大的面子!听说今年只发了三十六张帖子,整个南城的世家小姐,只选了十二位。您就是其中一位!”

      外祖母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去回话,我去。”

      青禾高兴得直拍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压低声音,凑到外祖母耳边,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大小姐,您可千万别在公主面前说错话。去年有个尚书家的千金,在赏花宴上说了一句‘这花开得不如我家园子里的好’,第二天尚书就被贬到岭南去了。还有前年,一个郡王府的郡主,因为多看了公主的玉佩一眼,被说成‘觊觎皇家之物’,罚在佛堂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跪烂了。听说那郡主回去之后发了一个月的烧,差点没救过来。”

      外祖母挑了挑眉。“这公主,倒是个厉害角色。一句话就能贬一个尚书,一眼就能罚一个郡主。她的权力比皇帝还大?”

      “可不是嘛!”青禾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叫。“听说慕容公主表面上温婉贤淑,实际上手段狠辣。太后宠她,皇上让着她,朝中大臣见了她都得低头。您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喝茶,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外祖母笑了。“你倒是操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四月十八,芙蓉园。

      芙蓉园在南城外,占地数百亩,是皇家园林,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外祖母到的时候,园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青禾一边走一边数,像在数天上的星星。“大小姐,您看那辆,紫檀木的车身,镶的是白玉,那是丞相府的。那辆,金丝楠木的,挂的是珍珠帘子,那是太傅府的。那辆——”

      “行了,”外祖母打断她,“进去吧。不用数了,越数越心虚。”

      园门口站着两排宫女,穿着统一的青色褙子,头上戴着银簪,个个容貌端正,举止得体。她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两排瓷人。领头的宫女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金簪,气度不凡。她见了外祖母,微微屈膝,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任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外祖母跟着她往里走。芙蓉园比外祖母想象的要大得多——不,不是大,是“深”。一进又一进,一重又一重,每一进都有不同的景致,每一重都有不同的讲究,像一本翻不完的书。

      第一进是“迎宾苑”,种满了桂花树,正值花季,满院甜香。桂花是金桂,花朵比寻常的桂花大了一倍,颜色更深,香气更浓。地上铺的是青白石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缝隙里填的不是泥土,是糯米和石灰,据说千年不裂。两侧摆着两排铜鹤,嘴里衔着香炉,青烟袅袅,像是活的,像随时会飞走。

      第二进是“清音阁”,是一个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戏台正对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上是女眷看戏的地方,楼下是男宾的席位。戏台的幕布是蜀锦的,绣着龙凤呈祥。外祖母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排戏,唱的是一折《牡丹亭》,咿咿呀呀的,声音婉转动听。杜丽娘在梦里遇见了柳梦梅,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像一只鸟冲上了天空。

      第三进是“万花苑”,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外祖母认出了牡丹、芍药、海棠、蔷薇,但更多的是她不认识的品种。一株紫色的花开得正盛,花朵有碗口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紫色的云。外祖母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

      “这是什么花?”她问。

      引路的宫女微微欠身:“回任大小姐,这是西域进贡的‘紫霞仙子’,整个南国只有三株,都在芙蓉园里。公主花了一万两银子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光运费就花了三千两。”

      外祖母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咋舌。西域进贡的花,整个南国只有三株——这排场,不是一般的大。一万两银子买一株花,够胡吉镇的人吃好几年的饭了。

      穿过万花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湖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湖水碧绿,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湖心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金碧辉煌。楼阁的屋顶铺的是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外祖母数了数,三层,每层都有回廊,回廊上挂着宫灯。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纱。一座九曲石桥从岸边通向湖心岛,桥栏是汉白玉雕的,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每一笔都精致得不像话。

      “任大小姐,请。”引路的宫女侧身让开,示意外祖母上桥。

      外祖母走上石桥,才发现桥栏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小的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远处弹琴。桥下的锦鲤似乎习惯了人来人往,非但不躲,反而聚过来,张着嘴,像是在讨食。它们已经被人喂习惯了,不怕人。

      湖心岛上的楼阁叫“芙蓉阁”,是慕容公主专门用来办赏花宴的地方。外祖母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布置比外面还要讲究。地上铺的是波斯进贡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像踩在云上。墙上挂的是前朝名家的字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桌椅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桌面上嵌着大理石,纹路像山水画。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套白瓷茶具,瓷薄如纸,透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茶壶的盖子上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外祖母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桌上。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布置——白瓷茶盏,薄如纸,透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银质的茶壶,壶身上刻着缠枝莲的图案。碟子里摆着四样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莲子酥、杏仁饼,每一块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像不能吃的。

      青禾在她耳边小声说:“大小姐,这白瓷茶盏是官窑出的‘薄胎瓷’,一只盏子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饭。这银壶是宫廷御用工匠打的,据说一把壶要打三个月,废了十几把才成一把。这四样点心,是御膳房的手艺,外面吃不到的。”

      外祖母端起茶盏,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悠长,像钟磬。她放下茶盏,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细,入口即化,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是好东西,但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烟火气。在胡吉镇,她吃的桂花糕是街口王婆婆做的,粗粗糙糙的,但咬一口,能吃到桂花的颗粒,能尝到糖的粗砺。那是“人”的味道。这里的桂花糕太精细了,精细到不像食物,像艺术品,像不能吃的。

      巳时三刻,赏花宴正式开始。

      一声清脆的云板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外祖母跟着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慕容公主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织金凤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狐毛。头上戴着九尾凤冠,凤冠上镶着九颗拇指大的珍珠。耳朵上挂着红宝石坠子,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翡翠绿得像一汪水。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腰带,脚上穿着一双绣着金凤的缎面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贵重。她走路的姿态极其优雅,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远不近,不快不慢,裙摆纹丝不动,像在水面上滑行。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宫女,穿着统一的粉色宫装,手里分别捧着香炉、拂尘、手帕、茶盏。再后面是八个嬷嬷,穿着藏青色的褙子,个个面容严肃,目光如炬,像八个门神。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齐齐欠身,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

      慕容公主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她的主位设在芙蓉阁的正中央,比所有人的位子都高出一阶,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垫——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颜色。她的座位后面是一架金丝楠木的屏风,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

      “都坐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的,不是在殿里说的。

      众人纷纷落座,芙蓉阁里安静下来。

      慕容公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她的目光经过外祖母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但外祖母注意到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今日赏花宴,本宫特意从岭南运来了新鲜的荔枝,又从西域进贡了葡萄美酒,还有江南的龙井、福建的白茶、云南的普洱。都是今年的新货,各位不必拘礼,尽情享用。”

      话音刚落,宫女们鱼贯而入,每人面前放了一碟荔枝、一盏葡萄美酒、一壶龙井。荔枝是装在白玉碟里的,每一颗都硕大饱满,红彤彤的,像玛瑙。葡萄美酒是装在琉璃盏里的,酒色紫红,晶莹剔透。外祖母端起琉璃盏,对着光看了一眼,酒里没有一丝杂质。

      外祖母剥了一颗荔枝,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点发腻。她想起胡吉镇集市上卖的那种枇杷,酸酸甜甜的,咬一口,汁水四溢。那才是她喜欢的水果。这荔枝,太贵气了,贵气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品完茶果,是赏花。

      慕容公主领着众人走出芙蓉阁,沿着湖岸慢慢走。湖岸两侧种满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红的、绿的、墨的,铺天盖地,像是一片花的海洋。每一株菊花都经过精心修剪,形态各异,有的像绣球,有的像龙爪,有的像云朵,有的像瀑布。有的被修剪成凤凰的形状,有的被修剪成龙的形状。

      慕容公主在一株墨菊前停下来。那墨菊颜色紫黑,花瓣细长,微微卷曲,像一只只小小的鹰爪,在风中轻轻颤动。它的花茎比普通的菊花粗一倍,叶片也比普通的菊花厚。这一株花,光是培育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这株墨菊,是今年新培育的品种,名叫‘墨玉’。整个南国,只此一株。”慕容公主说着,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花瓣,动作极轻柔,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众人纷纷赞叹,声音此起彼伏。

      “真好看。这颜色真特别。紫黑色的,从来没见过。”

      “这花瓣的卷曲度,像是画上去的。”

      “公主好品味。也只有公主有这样的眼光。”

      外祖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株墨菊,心里忽然想起南宫兰做的桂花酥。不同的花,不同的命。

      慕容公主又走到一株绿菊前。那绿菊颜色翠绿,花瓣肥厚,层层叠叠,像一朵绿色的云。它的花瓣比普通的菊花多了两轮,开得更盛,更密。

      “这株绿菊,名叫‘碧波’。是江南花匠花了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十年,只为了这一朵花。”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赏完花,回到芙蓉阁,是品茶。

      茶是慕容公主亲自泡的。她净了手,焚了香,取出一把紫砂壶,用滚水烫了,放入茶叶,注水,洗茶,再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在表演。她的手很稳,壶嘴离茶盏的距离正好,水线又细又匀。她泡茶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产自狮峰山,明前茶。茶树长在狮子峰上,一年只产十几斤。”慕容公主将茶汤分到每一个茶盏里,“诸位尝尝。”

      外祖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清澈,香气清高,入口鲜爽,回味甘甜。是好茶,跟高云锦给她的那罐不相上下。但她喝着喝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高云锦给她泡茶的时候,会笑,会说“这是今年自家茶园的头采龙井”,会说“走的时候带上”,会亲自给她包好。高云锦泡茶的时候,眼睛里有人。慕容公主泡茶,像是在完成一道程序,眼睛里没有人,只有茶。

      品完茶,是听曲。

      请的是南国最有名的歌伎,名叫苏小小,据说是前朝名妓苏小小的后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衣,怀抱琵琶,款款走进来,朝慕容公主行了一个礼,然后坐在角落的绣墩上。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叮叮咚咚的,像泉水在响。然后她开口唱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声音不大,但极清澈,像山间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她的嗓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像丝绸,不刺耳,却又能穿透一切杂音。外祖母听不懂词里的意思,南方软语,她只听懂了春花秋月四个字。但她觉得好听,好听得让人想哭,又不知为什么要哭。

      她看着苏小小,忽然想起沈梦笙。沈梦笙也是写词的,写了一辈子,最后说“我只是替自己不值”。苏小小也是唱曲的,唱了一辈子,不知道她替自己值不值。她会不会也像沈梦笙一样,等了一辈子什么人,什么也没等到?

      一曲唱完,众人鼓掌。慕容公主点了点头,示意苏小小退下。苏小小抱起琵琶,又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她的背影很瘦,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竹子,瘦,但不弯。

      外祖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个人的背影,跟刘彦卿有点像。都是瘦的,都是直的,都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弯下来的。

      曲终人散。

      众人陆续告辞,外祖母也站起来,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任大小姐。”

      她转过身,是慕容公主。她站在水榭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外祖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她比外祖母高出两级台阶,加上本来就比外祖母高半个头,看起来像一棵大树俯瞰一棵小苗。

      “听说任大小姐近来常往城南跑,去了沈梦笙那儿,又去了高云锦那儿,还去了朱陵宫参加李望舒的婚礼。倒是很忙。”

      外祖母心里一紧。她的一举一动,慕容公主都知道。她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参加了谁的婚礼,公主全都清楚。这不是随口一问,这是在告诉她——你在我的地盘上,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在我的地盘上,你逃不出我的眼睛。

      “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外祖母说,语气尽量平淡,听不出情绪。

      慕容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四处走走也好。南国虽小,有趣的人和事却不少。不过——”她顿了顿,笑得更深了。“有些人,有些事,看看就好。走得太近,容易沾上不该沾的东西。不该沾的东西,沾上了,就洗不掉了。”

      水榭里安静极了。几个还没走的千金小姐低着头,不敢看外祖母,也不敢看公主。她们都知道公主在警告她。

      外祖母看着慕容公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火。但她忍住了。她想起高云锦说过的话——“吃苦的时候不抱怨。”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是低头的时候。她低下头,不看她的眼睛。

      “公主说得是。”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很轻。

      慕容公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芙蓉阁。

      外祖母站在水榭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直,很挺,很稳。

      青禾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大小姐,您没事吧?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吹了风,有点凉。”

      “慕容公主说的那些话……”

      “忘了。”外祖母打断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记。记住就输了。”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外祖母坐在窗前,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看了一遍。

      “任伏笙,胡吉镇人。爹:任德茂。妹妹:任婉兮、任芳婳。丈夫:刘彦卿。妇女队队长。”

      她把纸翻到背面,看着那些她一笔一笔写上去的字。

      “你可以和离。你可以一个人活。你可以不要男人,也能过得很好。但你也可以要一个——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找得到。”

      “赌一把。赌他不会让我输。”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不见君子,亦是欢喜。”

      “不是离不开。是不想离开。”

      “空山不隔有心人。”

      “有些人,高高在上。有些人,低到尘埃。但谁比谁高贵,还真不一定。高处的怕掉下来,低处的还能往上爬。”

      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不是国子监的钟声,是城外寺庙的晚钟。

      她闭上眼睛。慕容公主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那张脸很好看,但好看得很假,像一个画上去的面具。

      (第十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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