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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圣山生死劫 北境·雪落 ...

  •   北境·雪落村·晨

      天还没亮,外祖母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不是巴图鲁,巴图鲁敲门像啄木鸟,咚咚咚,轻快又急促。这个敲门声很沉,每一下都像是用拳头砸,震得门板嗡嗡响,墙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

      “起来。”孟长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走了。”

      外祖母摸黑穿上衣服,推开门。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层鱼肚白,像有人在黑布上剪了一道口子,光从里面漏出来。那光很弱,但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它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孟长歌站在门口,腰悬长剑,背着一个布囊,斗篷上结了一层霜,眉毛上也有,睫毛上也有,连鼻尖都冻红了。

      “你一夜没睡?”外祖母问。

      “睡了。一个时辰。够用了。”

      “够吗?”

      “够了。在南国的时候,三天不睡也是常事。”

      外祖母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两道月牙形的淤青。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站得很直,腰板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巴图鲁从隔壁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雪团。雪团还在睡,小肚子一起一伏,毛茸茸的,像一团真正的雪。巴图鲁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任姐姐,你们要去圣山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听说,圣山上有神。神不喜欢被打扰。你们去了,要小心。不要乱说话,不要乱拿东西。山上的东西,都是有主的。拿了会被神留下。”

      巴图鲁把雪团举起来,递到外祖母面前。“雪团给你。它会保佑你的。它娘死了以后,我一直养着它。它很灵的,能感觉到危险。”

      外祖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崽。雪团很小,比猫大不了多少,毛是灰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蓝宝石。它躺在她的臂弯里,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对离别浑然不觉。它的体温透过皮袄,渗进外祖母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你把它给我?你不是说你要养它吗?”

      “我把它借给你。你回来了,还给我。你不回来……”巴图鲁的声音哽了一下。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你不回来,我就把它养大,告诉它,它的名字是一个南国女人起的。告诉它,它的名字叫雪团。是一个不怕冷的南国女人起的。”

      外祖母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巴图鲁点了点头,转过身,跑回了屋子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村口,长老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老槐树很高,枝丫光秃秃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树下点着一堆火,火不大,但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长老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像一道道干裂的河床。

      “你们要上圣山?”长老问。

      “是。”孟长歌说。

      “圣山不是随便上的。山上有我们的神。神不喜欢被打扰。你们去了,能不能回来,看你们的命。”长老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外祖母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湖水,浑浊但深邃。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我已经把结果看透”的平静。

      “长老,您上去过吗?”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圣山。圣山的山顶被云遮住了,看不见。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圣山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立在天和地之间。

      “上去过。六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跟我阿爹一起上去祭神。阿爹背着筐,筐里装着肉和奶酒。我拿着一根木棍,跟在后面。”他看着远处的圣山,目光变得很远,远得像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阿爹。他留在了山上。神把他留下了。”

      “神为什么要留下他?”

      “因为他跟神求了太多东西。求风调雨顺,求族人平安,求牛羊肥壮,求女人不生怪胎。神觉得他太贪心,就把他留下了。”长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拐杖。拐杖的顶端雕着一只狼头,狼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看不出原来的纹路了。“我阿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不要跟神求太多。求多了,神会烦。神烦了,就会把你留下。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他笑着说的。”

      外祖母攥紧了袖口。她想起刘灵兮,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她不敢求太多。她只求回家。

      “我们不跟神求东西。我们只是去取一样东西。一样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只是拿回来,不是求。”

      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外祖母脸上移到孟长歌脸上,又从孟长歌脸上移到远处的圣山上。

      “你们觉得属于你们的东西,神不一定觉得。神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觉得那是你们的,神觉得那是他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递给孟长歌。布囊是羊皮做的,缝得很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

      “拿着。里面有狼骨、艾草、盐。上山之前,撒在脚下。神闻到熟悉的味道,就不会为难你们。这是我们北境人的规矩。外乡人也得守。不守规矩,神不让你上去。”

      “谢谢长老。”

      “不用谢。能不能活着回来,是你们的事。我帮不了你们。谁也帮不了你们。”

      从雪落村到圣山脚下,要走一个时辰。

      外祖母跟在孟长歌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她的呼吸很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然后又散了,像一朵朵小小的云。怀里的小狼崽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呼呼地睡着。雪团很暖和。它的体温透过皮袄,渗进外祖母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她抱着它,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孟长歌。”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上去了,下不来。怕回不来了。怕死在那里。怕再也见不到厉寒声了。”

      孟长歌没有回答。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风吹起她的斗篷,斗篷像一面黑色的旗,在风中啪啪作响。她的脸很冷,但眼睛很亮。

      “你在南国,怕过吗?”

      外祖母想了想。她想起了胡吉镇的院子,想起槐树下的石凳,想起刘彦卿坐在炕边看书的样子,想起刘慕辰学走路时摔倒的样子,想起刘清禾第一次叫“娘”的样子,想起刘灵兮发烧时攥着她衣角的样子。

      “怕过。怕找不到回家的路。怕见不到孩子。怕刘彦卿一个人撑不下去。怕他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带不过来。怕他累垮了。怕他等我等不到。”

      “那你怕的时候,怎么办?”

      “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不敢停。停了就垮了。”

      孟长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那你也往前走。别回头,别停,别怕。”

      她转过身,继续走。

      圣山脚下,有一块石碑。石碑很高,比人还高,像一柄插进雪地的巨剑。碑身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外祖母不认识那些字,但她认识碑上的图案——一只狼,仰着头,对着月亮。跟村子门上的一模一样。狼的脚下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塔。塔是圆的,像一根柱子,顶上有一个弯月形的装饰。月牙的尖角指着东北方。

      “这是什么?”外祖母问。

      “圣山的传说。”孟长歌说。

      “什么传说?”

      孟长歌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山上吹下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她的斗篷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头发被吹到脸上。

      “很久以前,北境有一头白狼。它生了九只小狼。九只小狼长大了,离开了母狼,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去了南边,有的去了东边,有的去了西边。有的去了北边,越走越远,走到冰海边上。母狼站在圣山上,等它们回来。等了很久,没有一只回来。母狼变成了一座山。就是圣山。它的皮毛变成了雪,它的骨头变成了石头,它的血变成了河。”

      外祖母看着那块石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们。刘清禾、刘灵兮、刘念禾、刘念兮。她们也会长大,也会离开,也会去很远的地方。她也会像那头母狼一样,站在家门口,等她们回来。

      “那九只小狼,就没有一只回来过吗?”

      “有的回来了。”孟长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母狼已经变成山了。认不出它了。它站在圣山上,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小狼站在圣山脚下,认不出自己的母亲。谁都不认识谁了。最亲的人,站在面前,认不出来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走吧。”孟长歌说。

      上山的路,比从村子到山脚更难走。雪更深,路更陡,风更大。外祖母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会冷,冷了就会发抖,发抖就会站不稳,站不稳就会摔下去。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再踩进去。她的腿像灌了铅。

      “任伏笙。”孟长歌在前面喊。

      “嗯。”

      “你看上面。”

      外祖母抬起头。山顶在云层里,看不见。云层是灰白色的,和雪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一座塔。圆的,像一根柱子,顶上有一个弯月形的装饰。跟石碑上画的一模一样。塔身是黑色的,和山体融为一体,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那是……”

      “圣塔。帛书残卷应该就在那里。清虚道长把它藏在了圣塔里。”

      外祖母看着那座塔,心跳得快了起来。她加快了脚步,踩进一个雪坑里,摔了一跤。脸埋进雪里,冰凉的,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撑着地要爬起来,手陷进雪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圆的,像一根棍子。她扒开雪,露出一根骨头。很长,很粗,像是人的腿骨。骨头上还有干枯的筋腱,黑褐色的,像老树皮。

      “孟长歌!”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雪地里回荡,被风吹散。

      孟长歌走回来,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骨头。

      “上一个人。”她说。

      “什么人?”

      “来找帛书残卷的人。比你早来的人。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死了很久了。皮肉都烂没了。”

      外祖母的手缩了回来。手指上沾着雪和泥土,还有骨头上的碎屑。

      “死了多久了?”

      “很久了。骨头都白了。风化成这样,至少十年了。”

      孟长歌站起来,看着山顶。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像一面灰色的旗。

      “走吧。不远了。看见塔了,就快到了。”

      圣塔是用石头砌的,很粗糙,但很结实。塔身上没有门,只有一扇窗户,在很高的地方,离地面大概两丈。窗户是圆形的,像一只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她们。塔身的石头是黑色的,和山体一样,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怎么进去?”外祖母问。

      孟长歌没有回答。她从布囊里掏出长老给的布囊,打开,把里面的狼骨、艾草、盐撒在塔基周围。狼骨是白色的,已经干枯了,一碰就碎。艾草是灰色的,一捏就成粉末。盐是粗盐,颗粒很大,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像一粒粒小小的冰。

      然后她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雪里。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念了很久。

      “北境的神,狼神,圣山的主人。我们来取帛书残卷。不是来打扰你们。不是来抢你们的东西。只是取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请让我们进去。请给我们开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迷路的人。”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连风声都没有了。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塔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有人凿开的,是石头自己裂开的。裂缝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门是黑色的,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只张开的嘴。

      孟长歌站起来,拔出长剑,走进去。剑身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外祖母跟在她后面,心跳得像擂鼓。怀里的小狼崽忽然醒了,竖起耳朵,朝门里张望。它没有叫,没有动,只是睁着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暗。

      塔里面很黑,很冷。不是外面的那种冷,是一种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冷,像是这座塔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过。八百年了,没有阳光进去过。外祖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她。她不敢回头。回头就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孟长歌,你还在吗?”

      “在。”

      “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

      “你摸墙走。墙在哪里,你就往哪里走。不要慌,墙不会害你。”

      外祖母伸出左手,摸着墙壁往前走。墙是石头砌的,很粗糙,硌手。她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又摸到一块凹进去的,又摸到一条缝隙。缝隙里有什么东西,软的,像是布。她抠出来,是一块布条。很旧,很脏,一碰就碎,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是蓝色的。道袍的蓝色。

      “孟长歌,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一块布。像是衣服上的。道袍。蓝色的道袍。”

      孟长歌走过来,接过布条,看了看。她的手指在布条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攥紧了。

      “是道袍。”

      “道袍?”

      “无量观观主的道袍。清虚道长的道袍。他来过这里。他来过这座塔。他把帛书残卷藏在了这里。他把自己的道袍撕下来,留在这里做记号。告诉后来人,帛书在这里。”

      外祖母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帛书残卷也在这里?没有被太后余党拿走?”

      “应该在这里。”

      塔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只到外祖母的膝盖。台上放着一个石匣,灰白色的,上面刻着纹路,跟铜镜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纹路像流水,又像云纹,又像树叶的脉络。她伸出手摸了摸,很光滑,像是被无数人摸过。

      外祖母蹲下来,把怀里的小狼崽放在地上。雪团站不稳,在石台上打了个滑,又蹲下了。它没有跑,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石匣。它的眼睛一眨不眨。

      外祖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吸到肺里,凉到心里,凉到骨头里。她伸出手,打开石匣。石匣的盖子很重,她用了两只手才掀开。

      里面是一卷帛书。残破的,边缘烧焦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有些模糊,有些已经被火烧掉了,只剩下半边。有些字被虫蛀了,只剩下半个。但她认识那些字。那是南国的文字。

      帛书残卷。第八件。还差一件。合璧。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帛书的瞬间,一股暖意从指尖涌上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直冲天灵盖。她听见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风从很深的山谷里灌进来,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诵经。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老道士的声音。

      “帛书残卷,记过往。得此卷者,可知九器之秘。可知天下之秘。可知人心之秘。”

      外祖母的手在发抖。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帛书上,字迹晕开了。

      “孟长歌,我找到了。帛书残卷。第八件。还差一件。”

      孟长歌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帛书残卷。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外祖母的肩膀上。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热的。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外祖母觉得安心。

      “那就走吧。下山。回去。”

      下山比上山更难。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外祖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倒。好几次踩进雪坑里,雪没过大腿。怀里的小狼崽又睡着了,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孟长歌。”

      “嗯。”

      “你说,长老的阿爹被神留在了山上。神把他留下,是因为他求了太多。我们没求什么,神会不会留下我们?我们会不会也回不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来求的。你是来取的。取你本来就有的东西。神不会留你。神没有理由留你。你拿的是你自己的东西,不是神的。”

      外祖母沉默了一会儿。雪地很滑,她又滑了一下,站稳了。

      “那你呢?你是来陪我的。你什么都没取。你什么都没拿。你是来陪我的,不是为了你自己。神会不会留你?你的命不是自己的,是陪我的。神会不会觉得你是多余的?”

      孟长歌没有回答。

      风从山上吹下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不,不是哭。是笑。是那种很苍老的笑,像石头裂开的声音,像树根断裂的声音,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外祖母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孟长歌,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别怕。那不是神。那是风。是风吹过石头的声音。石头裂了,就会响。”

      “是风吗?”

      “是风。”

      “你骗我。”

      “是风。”

      山脚下,巴图鲁举着一盏灯笼在等她们。灯笼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一只萤火虫,又像一个随时会灭的希望。风雪很大,打得灯笼纸啪啪作响,巴图鲁的衣服上也落满了雪,连睫毛上都结了冰。但巴图鲁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钉在雪地里的木桩,像一棵被冻住的小树。

      “任姐姐!”他看见外祖母,喊了一声。风太大了,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

      外祖母走过去。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挪。雪很滑,她摔了两跤,又爬起来,又摔,又爬起来。走到巴图鲁面前,她把怀里的小狼崽递给他。

      “还给你。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巴图鲁接过雪团,抱在怀里。雪团醒了,舔了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一直在等。我没有走。我一直站在这里。”

      外祖母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巴图鲁的头。他的头发硬邦邦的,冻得像个刺猬,冰凉扎手。

      “走吧。回村。回雪落村。”

      (第二十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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