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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下雪 陌生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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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雪真的像棉花糖堆成的山。
许眠收到那张模糊纸条的第三个冬天,她正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北方号码,归属地显示在沈淌去的那个城市。
她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足足停了半分钟。图书馆的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指尖冰凉,像触到了那年沈淌转学后她偷偷去邻市看到的铁栅栏——冰冷,坚硬,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喂?”她终于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眠以为是打错了,正要挂断时,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带着点风雪的呼啸:“是我。”
许眠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是沈淌的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些,带着北方冬天的清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她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在听筒里盘旋。许眠数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你那里……下雪了吗?”沈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
“没有,”许眠望着窗外,南方的冬天只有湿冷的雨,“在下雨。”
“这边下了很大的雪,”沈淌说,“真的像棉花糖堆成的山,就是……有点扎手。”
许眠想起初中时她们一起看的纪录片,北方的雪下得又干又密,落在皮肤上像细小的冰碴。她想象着沈淌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是不是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校服,是不是还会把围巾绕两圈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犹豫的眼睛。
“为什么打电话?”许眠问,声音依旧很轻。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裹紧围巾:“没什么,就是……看到下雪,突然想起你说过,想在雪地里堆个棉花糖雪人。”
许眠的眼眶猛地一热。那是初三春天,她们躲在琴房里偷吃棉花糖,糖渣掉在琴键上,沈淌笑着说“等冬天,我们堆个比人还高的棉花糖雪人,用草莓酱当眼睛”。当时她还吐槽“你是想把它吃掉吧”,沈淌却认真地说“才不,要和你一起看着它化掉”。
原来,她也记得。
“后来堆了吗?”许眠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上的字。
“没有,”沈淌的声音低了下去,“找不到那么大的棉花糖。”
又是沉默。许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听筒里的风雪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完的歌。她有太多话想问:北方的高中是不是很难?你还在练琴吗?那年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棉花,闷得发疼。
“我要挂了,”沈淌突然说,“图书馆要关门了。”
“嗯。”
“许眠,”她又突然叫住她,“寒假……你会回家吗?”
许眠的心猛地一跳:“可能吧,还没定。”
“哦。”沈淌应了一声,没再说下去。电话挂断的瞬间,许眠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雪落在棉花上,悄无声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把脸埋进书堆里,图书馆的旧书带着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暖气的味道,让她想起初中琴房的午后——阳光、灰尘、沈淌身上的柠檬糖味,还有琴键上没清理干净的糖渣。
寒假回家那天,南方下了场罕见的雪,虽然落地就化,却还是让整个城市都变得湿漉漉的。许眠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门卫室的大爷冲她招手:“许眠,有你个包裹,放了快一个月了!”
包裹是北方寄来的,没有寄件人名字,地址却写得很详细,是沈淌所在的那所高中。许眠抱着包裹上楼,手指触到包装纸的纹路,突然想起初三时沈淌给她的那盒棉花糖,也是这样方方正正的盒子,外面包着浅蓝色的糖纸。
她把包裹放在桌上,没立刻拆。窗外的雪变成了雨,敲打着玻璃,像在催促。许眠坐在桌前,看着那个包裹,突然不敢拆了。
万一里面是件她不需要的东西呢?万一里面装着的,是比那张模糊纸条更让人心碎的答案呢?
就这样放了三天。直到除夕夜,窗外的烟花炸开时,许眠才下定决心,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胶带。
里面是个硬纸筒,裹着层厚厚的气泡膜。拆开后,露出一卷画纸。许眠展开第一张,呼吸瞬间停住——
是初中琴房的素描,铅笔勾勒的线条有些潦草,却能清晰地看出靠窗的钢琴,琴键上放着颗没吃完的棉花糖,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淌。
她一张张往后翻,全是她们的过去。
有她趴在琴键上睡觉的样子,口水打湿了谱子,沈淌在旁边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有运动会上她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头发乱得像草,沈淌却把她的眼睛画得亮晶晶的;有她们在杂物间捡琴键碎片的场景,她的手指在流血,沈淌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最后一张画,是片空白的雪地,只有一行字:“想和你一起堆雪人,用草莓酱当眼睛,用围巾当围巾。”
画纸的背面,贴着张小小的火车票,日期是寒假第一天,起点是沈淌的城市,终点是许眠的城市。票根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显然被人揣了很久。
许眠的手指抚过那张火车票,纸质粗糙,却带着温度。她突然想起沈淌电话里问的那句“你会回家吗”,原来不是随口一问。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绚烂地炸开在夜空,像无数颗棉花糖在瞬间绽放。许眠把画纸一张张卷起来,重新放进纸筒,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带着点疼。
大年初二那天,许眠去了初中的杂物间。琴房的门还是虚掩着,那架旧钢琴还在,只是上面的扫帚拖把被挪开了,琴盖上放着个小小的雪人——用棉花和牙签做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糖果,脖子上系着条浅灰色的毛线,和沈淌高中校服的颜色一模一样。
雪人旁边,放着张便签:“我来过,看到了你的画。”
许眠蹲下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突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雪人的头,棉花软软的,像真的雪。
原来有些约定,就算隔了千山万水,就算过了好几年,也总会有人记得。就像这雪人,就算会化,也曾经真实地存在过,带着草莓糖的甜,和围巾的暖。
北方的雪还在下吧?许眠想。沈淌现在是不是也在看雪?是不是也在想,南方的雨停了没有?
她拿起那个棉花雪人,放进外套口袋里,像揣着颗不会化的糖。转身离开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杂物间的地板上,那些散落的琴键碎片,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温柔的回响。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