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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碎在掌心的糖与她 她们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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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蹲在琴房废墟前,指尖捏着块碎成三角的琴键,木头茬子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工人刚把拆剩的钢琴骨架拖走,地上留着圈深色的印痕,像块被剜掉的疤。
“还没走?”
她抬头,沈淌站在逆光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她校服领口别着枚新校徽,是北方那所私立高中的,银灰色,闪得人眼疼。
“你怎么回来了?”许眠把碎琴键攥得更紧,木头刺进肉里,疼得她打了个颤。
“落了东西。”沈淌弯腰,捡起地上片带锈的琴弦,“你的乐谱册,忘在我箱子上了。”她把本子递过来,封面沾着块暗红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染过。
许眠没接,只是盯着她手里的琴弦:“这是中央C的那根,以前总跑调,你说像我唱歌破音的样子。”
沈淌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琴弦上的锈迹:“嗯,你总说它故意跟你作对。”
“不是故意的。”许眠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腥味,“是我没调准。就像……就像那年你转学,我总以为是你故意躲我,后来才知道,是我没听懂你电话里的杂音——那是火车站的广播,对不对?”
沈淌看着许眠,没说话。
许眠摊开手,掌心的碎琴键混着血,红得刺眼:“你看,它碎了。就像我找了你三年的琴谱,昨天突然想起来,最后那段旋律,其实是你教我的《小星星》变调。”她低头,用流血的指尖在地上画音符,“你说要改成摇滚版,说这样才够劲,可我总弹成摇篮曲……”
“许眠。”沈淌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大不小但是又怕伤到她,“别这样。”
“怎样?”许眠挣开她,掌心的血蹭在她手背上,像朵烂掉的花,“像个疯子?可我不疯的话,怎么解释这三年?解释我每个周末来这琴房等你,解释我把你送的草莓糖纸贴了满墙,解释我……”她突然说不下去,喉咙像被碎琴键堵住,疼得发不出声。
沈淌的手背被她的血烫得发麻,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堆融化又凝固的草莓糖,硬得像石头。“我带了这个,想给你看……北方太冷,糖在兜里冻成块了,像不像你以前总说的‘冰雹糖’?”
许眠看着那盒糖,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琴键砸过去:“我不要冰雹糖!我要我的琴房!要你没说完的话!要你……”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混着血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圈。
“我回来过三次。”沈淌的声音发哑,“第一次来,琴房锁着,我在墙上刻了你的名字,就在门后,你没看见?”
许眠猛地回头看那面被拆得只剩框架的墙,果然在门后看到个歪歪扭扭的“眠”字,被灰遮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次,”沈淌的声音更低了,“我托门卫把草莓糖带给你,他说你没来过。”
“我来了!”许眠吼出声,眼泪更凶了,“我每天都来!她每次都说没你的东西!”
“第三次……”沈淌的眼眶红了,“就是刚才,我以为能把乐谱册还给你,以为能告诉你,那首《小星星》的摇滚版,我写好了。”她从书包里掏出张谱纸,递过来时,被风吹得抖个不停。
许眠没接,谱纸落在地上,被她踩在脚下。“晚了。”她看着她,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琴碎了,糖硬了,你写的谱子,给谁看?”
沈淌弯腰去捡谱纸,手指被她踩住,也没躲开,只是低声说:“给你看。哪怕……哪怕你不想弹了,我唱给你听也行。”
“不用了。”许眠挪开脚,转身就走。掌心的碎琴键硌得生疼,可她不敢停,怕一停就会回头——回头就会看见沈淌捡起谱纸,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走到校门口,卖棉花糖的大爷还在,粉色的糖丝在风里飘。大爷认出她,笑着招呼:“姑娘,要个棉花糖不?今天最后一个了。”
许眠摇摇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买了个。棉花糖软乎乎的,沾了满脸糖丝,甜得发腻。她一边吃一边走,眼泪掉在糖上,融出小小的坑。
“真难吃。”她哽咽着说,却还是往嘴里塞,直到把整个棉花糖吃完,舌尖都麻了,才蹲在路边哭出声。掌心的伤口被糖黏住,疼得钻心,可这点疼,怎么也盖不过心里的——就像那架被拆成碎片的钢琴,再怎么拼,也弹不出原来的音了。
远处,沈淌站在琴房废墟前,把那张被踩脏的谱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她摸了摸手背上许眠蹭的血,突然觉得那点疼,比北方的寒风还刺骨。行李箱旁,那盒冻成块的草莓糖滚落出来,在地上砸出个小坑,像颗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许眠把掌心的伤口包好时,天已经擦黑了。血浸透了半卷纱布,像朵开败的红玫瑰,蔫蔫地趴在手腕上。她从书包里翻出那串生锈的钥匙,指尖抚过最旧的那把——是琴房的钥匙,沈淌当年偷偷配给她的,说“方便你随时来练琴”。
钥匙孔里卡着点木屑,是上午拆钢琴时蹭上的。许眠对着路灯哈了口气,用指甲一点点抠,铁锈混着木屑粘在指尖,又腥又涩。
“还在玩钥匙?”
她手一抖,钥匙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沈淌就站在路灯杆后,行李箱放在脚边,显然没走成。她手里捏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
“你怎么没走?”许眠弯腰捡钥匙,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火车晚点了。”沈淌把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的。去年写的,一直没敢寄。”
信封上没写地址,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钢琴,琴键上写着个“眠”字。许眠捏着信封,厚度刚好能装下几张谱纸,她甚至能想象出沈淌趴在课桌上写字的样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敢落,像怕戳破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她把信封塞回他手里,“火车晚点,你该去候车了。”
沈淌没接,信封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谱纸边角,上面是熟悉的《小星星》旋律,只是每个音符旁都画了小小的草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总给你塞草莓糖?”
许眠的脚步顿住了。
“你低血糖晕倒那次,嘴唇白得像纸。”沈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校医说吃甜的能预防,我跑遍了学校周边的小卖部,只有草莓糖是独立包装,方便你揣兜里。”
许眠想起初三那年体测,她跑完八百米晕在终点线,醒来时嘴里含着颗草莓糖,沈淌蹲在旁边,校服袖子沾着她的呕吐物,却笑得一脸傻气:“你看,糖没化。”
“那你转学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终于回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吓人,“为什么让我对着空琴房等了三年?”
沈淌的喉结滚了滚,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车票,日期正是他转学那天。“我妈盯着我上的火车,手机被收了。这张票背面,有我新学校的地址,我以为你能看到……”
许眠接过车票,背面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只能辨认出“北”“路”几个字。她突然想起那天在琴房捡到的碎纸片,上面也有这两个字,当时以为是废纸,随手扔了。
“你看,”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们总是这样,错过又错过。就像这钥匙,”她举起手里的钥匙串,铁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它早就打不开琴房的门了,我却还天天揣着。”
沈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串钥匙抢了过去,用力往地上一摔。钥匙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响,最旧的那把断成了两截。
“打不开就别留着!”她的声音带着点狠劲,“许眠,我们重新配一把不行吗?”
许眠看着地上的断钥匙,突然觉得掌心的伤口又开始疼,比刚才更甚。她蹲下去捡碎片,指尖被划破,血珠滴在断口上,像给生锈的钥匙镀了层红漆。
“配不了了。”她把碎片塞进沈淌手里,“你看,它断了。就像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的。”
沈淌的手指被碎片割破,血和许眠的混在一起,红得像团火。她突然把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粘得回去!我找最好的胶水!找遍全世界的胶水!”
许眠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抱着。她的校服上有北方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煤气味——那是北方冬天烧暖气的味道。她想起沈淌在电话里说“这边冬天要烧煤,烟囱里的烟像棉花糖”,原来真的是这样。
“沈淌,”她的声音闷在她怀里,“我今天去买棉花糖,大爷说,最后一个被人买走了,是个穿白衬衫的女生,说要送给叫‘眠眠’的姑娘。”
沈淌的动作顿了顿。
“那是我买的。”她的声音发哑,“我跑了三家小卖部,才找到卖棉花糖的。我以为……”
“以为我还会在琴房等你?”许眠推开他,看着她白衬衫上的血迹——是她掌心蹭的,“沈淌,人会变的。我现在不爱吃草莓糖了,也不爱弹钢琴了,更不喜欢等人。”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沈淌没追。风吹过路灯,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那封信……你还是看看吧。里面有《小星星》的结尾,我写了三年。”
许眠没回头。走到站台时,她摸了摸口袋,不知什么时候,那封信被塞进了她的书包。公交车来了,她抬脚上去,投币时,硬币和断钥匙的碎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车窗外,沈淌还站在路灯下,像座不会动的雕像。许眠看着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直到缩成一个点,才收回目光。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封信,没拆,只是捏在手里。掌心的伤口还在疼,和心里的疼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处更甚。车到站时,她把信塞进了垃圾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垃圾桶旁,卖棉花糖的大爷正在收摊,粉色的糖丝在晚风中飘散,像谁没说完的话。许眠走过去,买了支最便宜的棒棒糖,含在嘴里,草莓味的,甜得发苦。
她想,有些疼,大概要嚼很久很久,才能慢慢变淡。就像这棒棒糖,从甜到苦,最后只剩点涩,粘在牙上,提醒你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滋味。

好喜欢写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