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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告别 告了个别 ...

  •   第二天醒来之时,营帐内空无一人,在床上回想了半晌,缇月摸了摸腹部的伤口,若有所思。从床上起来,狮子猫又不知跑哪里去了。水放在洗漱架上,一条毛巾搭在盆边。缇月简单洗漱了一番,走到了屏风的另一边。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来到这里,布置一如昨晚所见,只是桌子上多了一个长盒子。

      是她初来那日见过的长盒子。缇月好奇地走近看,盒子里是一支白色的玉笛,玉笛上沾染片片血色,像是沁入了白玉内,显得有些渗人。但缇月却心头一动,不自觉地伸手去碰它。

      玉笛入手,从灵魄深处传来共鸣,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拨开云雾,终于相见。她将玉笛拿在手里,自然而然地转动起来,凌神一挥,一道劲风破去,在地上留下一处深痕。

      “好厉害的笛子!”缇月惊叹道,她越看越爱不释手,心里盘算着要如何从祁粲手里讨要过来。她挥动衣袖,将地面恢复如初,转身要出营帐,却见营外祁粲和其他将军说着话。他没有戴着面具和手套,从其他将军的神色可以看见,他们谈论的事情有些严肃。

      养伤期间,祁粲并没有避着她谈论军务,她时常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通过他们的交谈,缇月也知晓了一些方寸窟的现状。方寸窟的异变突然加剧了,里面的魔物躁动不安,最近巡逻的士兵发现封印隐约有被破解的感觉。

      长邦见她出来,递给她一盒吃食。缇月接了过来,思量片刻,先回去营帐了。

      直到缇月吃得差不多,祁粲才抱着狮子猫回来,他又戴上了面具。尺玉窝在他的怀里,乖巧的不得了,祁粲将它放到床榻上时,狮子猫还恋恋不舍地喵呜一声。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小坏猫。”缇月将狮子猫抓了过来,搂在怀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狮子猫忙喵喵叫地讨好她,伸出舌头舔着她的脸颊。祁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她,半晌,忽然道:“今夜我们要离开此处,你可外出同军中的将士道别。”

      缇月愣怔道:“嗯?今夜?为何?”

      “你应该能感觉到,你腹部的伤久久未愈,是魔气入体未除,我带你去寻一人,让他帮你清除魔气。”

      缇月沉默了片刻,反问:“昨夜,我似乎有些印象。”闻言,祁粲抬头看她,目光灼灼,缇月仍旧低着头,手抚摸上狮子猫的脊背,沉吟道:“听到了一些话,我不太明白……或者说,从踏入三界军营起,有许多事我都不明白,也没人同我解释,我也不知晓,这些事情究竟重不重要……”

      “你想知道什么?”祁粲偏头,说道:“我告诉你。”

      缇月思索着,举着手指问道:“一,为何先前要安排我与士兵同住,要我参加晨训,当真是因为修为不够?二,我体内的魔气为何不能在此地除去,那个魔物的话是什么意思?”

      祁粲摇头,无奈道:“这是两个问题?”缇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在他并非为难,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他从屏风外拿进那只玉笛,递给她:“这只玉笛,是你的,如今物归原主了。先前你的仙力太过低微,不仅难以保全自身,更无法使用出玉笛力量的十分之一。让你去参加晨训,后面的修炼功法,皆是为了让你的修为提升,只是瞒着你,是我的不对。而你身上的魔气,是因你的体质问题,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很容易被魔物入侵,是我们疏忽了。我会带你去找他,到时候你的身体便会恢复。”

      “我们?你和谁?”缇月敏锐地问道。

      “……”祁粲沉默了。缇月察觉到某些怪异的地方,而祁粲看来是不打算告诉她全部内容,她便改口道:“如此,大将军可以告知我对方所在,我一人去便可。”

      不知是哪个字又触及他,祁粲又生气了,几欲凝成实体的冷意,叫狮子猫都躁动不安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缇月,缇月避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大将军日理万机,怎么敢劳烦你带我去。”

      祁粲冷哼一声,看出了她的不满,站起身,只说了一句“此事已定,今夜便出行。”说完便要走,缇月眼疾手快地拉着他的衣袖,动作之间难免牵扯到伤口,她灵机一动,假装疼痛地吸气。周遭的冷气顿时收起,他忙将她扶着躺下,用妖力缓解她的疼痛。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本想借此留住他的缇月反倒不适了。她尴尬地动了动,开口道:“其实,也没有很疼。”

      “你骗我?”

      “没有!没有!是有点疼。”缇月连连摇头,把真相吞回肚子里。

      冰凉的妖力在体内运转,缇月感觉到浑身都轻松了许多,缓了缓,她还是说道:“你是大将军,身负重任,若是离开三界军营,方寸窟又突生变故,魔物出逃,黎民百姓该如何是好?我虽受伤,但仙术比从前精进许多,能够保护好自己。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碧黛姐姐或者梓华陪我。”

      他的手收了回去,坐在床边听她说完,沉默了许久,见她头发散乱,伸手想要帮她抚顺,却在某个瞬间忽然顿住,握拳收回,目光暗淡,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我已将军务安排妥当,离开时,塞跃会替我掌权,军营里将士身经数战,普通的魔物他们都能应付过来。这两日方寸窟已经加强了封印,至少这段时间不会再有魔物出逃。”

      顿了顿,他又说:“我准备了许多,可以走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告诉缇月,又像是安抚自己。

      隔着面具,缇月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含着深意,他说:“与你一起去找他,我能更安心些,就当是,完成我的一个私心。”缇月蓦然伸手,在他的视线下,将他的面具拿了下来。祁粲没有后退,没有阻止,直到面具被摘下,他又下意识地偏过头。

      心跳骤然加快,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缇月敛下心绪,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那便劳烦大将军了。”

      缇月在军中认识的人也不算多,除了和右营九号的女兵道了声别,便是与碧黛闲谈了几句。听到她要离开,碧黛面露遗憾,不过知道她是因伤口久久未愈,便立马说道:“魔气入体并非小事,还需尽早解决。等我在三界军营的驻守期满,便去寻你,到时候再好好饮酒畅谈!”缇月连连点头,称若是定居下来,定会给她写信。

      二人聊了许久才分别,回去的路上,缇月看到了拿着一堆衣裳的梓华,似乎是要回女营去。先前多亏了梓华照顾,后来她能自己活动后,梓华便不再出现在祁粲的军营中了。见到她,缇月便赶忙出声唤了一句。

      走到她面前,缇月行了个大礼,笑道:“多谢梓华管事先前的照顾!”梓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淡淡地侧身避过她的大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缇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伸手去帮她,问:“你这是要去何处?不如我帮你一起?”

      梓华又避开了她,后退了两步,说道:“不必了,你伤口未愈,不要乱走动。”

      “嗯?你怎么知道——”缇月奇怪地问。

      梓华并未理会她的错愕,留下一句“往后记得照顾好自己”,对她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真奇怪,虽然她们确实不熟,但她的态度也过于冷漠了吧?缇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道。

      “站在这里作甚?”一个同样冷淡的声音响起,看过去,原来是塞跃。缇月不太乐意看见他,只因先前被他摆了一道,至今未把他打赢。不过,塞跃是祁粲的同僚,祁粲带她去治病,军营之事便要落到塞跃的肩上。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态度好一些。于是,她说道:“这便离开,大将军让我过来与大家道个别。”

      塞跃站在原地,点了点头,道:“既是道别,为何不见你来找我?”

      ……因为我们不熟?

      缇月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她不会如此直言,便道:“方才没找到将军,想来是将军日理万机,便不敢打扰。”

      明明她也不过恭维几句,塞跃却冷笑了一声:“呵,以你我二人的交情,实在不必道别。往后还是多修炼修炼,莫要再随便被人打败了。”

      缇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好的。”

      在塞跃这里碰了个冷脸,缇月回去中央大营的心情都不妙了。抬头看了看天空,缇月心想道,此处真是与她八字不合,不管是人还是魔物,似乎都与她犯冲,也不知是她从前造了什么孽,今世居然遭了此等报应。

      营帐中,祁粲正坐在案前整理折子,他没有再戴面具和手套。见她回来,祁粲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狮子猫趴在一旁,时不时晃动着尾巴。缇月走过去摸了摸尺玉,发现它真的变胖了,比在古堪城还要胖了。

      军营的伙食居然这么好吗?

      “尺玉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祁粲看了一眼,点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缇月弯腰,颇为惋惜地对尺玉说道:“真可怜,以后的伙食得减半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抱不动你了。”

      “喵喵?!”狮子猫拱起脊背,不敢置信地叫道:“喵喵喵!”它想要扑到缇月怀里,企图证明自己不胖。只可惜,狮子猫没有瞄准好距离,一跃而起,扑通一声,被折子绊住了脚,若不是缇月及时伸手,它就翻下桌子了。大抵是祁粲没忍住的笑声被它听去,尺玉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在桌子上缩成一团。缇月摇头叹息,拍了拍它的头。

      缇月转到屏风后收拾东西,听见狮子猫委屈地叫唤几声,接着祁粲低声安慰它,“别难过,我偷偷给你吃。”缇月无奈地笑了笑,装作没听见。

      吃过晚饭,约莫酉时已过,祁粲便来叫缇月准备出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头发束起,身形矫健,若不是脸上那不容忽视的烧伤,仿若一位翩翩公子。缇月点头,抱着狮子猫走到他身边。

      祁粲忽然朝她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尺玉:“你伤没好,我来。”他似乎有些局促,身形左右摇摆了两下才找到方向,先行出了帐篷。缇月跟在他身旁,走过灯火通明的军营,出了驻守的关卡。她回头看了看,心里有些惆怅,刚来时想方设法地逃离,到了真正走的时候,却又生出几分不舍。

      等将身上的魔气去除,她又要去何处?回古堪城,可她已经在那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天下之大,都不是她最终的归属。她就像是一叶扁舟,随风而动。

      不知祁粲是否是注意到了她低落的情绪,他淡淡地说道:“往前看吧,总会有处可去,有地想去。”

      “我没说我在想何事,大将军说这话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缇月偏头看他。

      “嗯,是我多言了。”

      月色之下,眼前逐渐出现一处处小山堆,上头立着墓碑,僻静、无人,却不算渗人。

      “这是?”

      “军中死去将士埋葬之地。”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守在三界军营千年有余,这里埋葬着曾经与他一同挥洒汗水斩杀魔物的同僚。青山埋忠骨,护三界安生。难怪此处不见一点阴森恐怖的气息。只是,他带她来这里作甚?

      祁粲带她走到里面,将尺玉交给她,用妖力割破他自己的手臂,鲜血浮在空中。以妖力为笔,化血为迹,作阵法,念符咒。片刻,血迹消散,取之而来的是一道黑色的镜门,门内隐约游走着一条蛟蛇。他朝缇月伸出没受伤的手,意思不言而喻。缇月犹豫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尺玉,往前走了两步,将手放入他的手心。

      听闻,古有秘法可自人间通地府,以活人之躯,入鬼魂之地。缇月的第一回见到,心里忐忑不已。她害怕一踏入镜面,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往前踏了两步。

      正在此时,忽然地动山摇,缇月跌入了祁粲的怀抱。下一刻,他们齐齐朝方寸窟方向看去,那处黑得似墨,数不清的魔物在出逃,冲撞着一道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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