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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夺舍 被一魔夺舍 ...

  •   三界军营不愧乃三界第一大的军营。军中各种名贵的伤药,各种成效显著的治疗术法,躺在床上养了五日,缇月腹部的伤竟好得差不多了,很快便能自己活动,梓华也再没有出现过了。缇月闲得无聊,无意间发现修炼的术法还能练习,便日日躺着运气练功,竟反倒修为见涨了。

      碧黛趁祁粲不在军营时,来看望过她几次,缇月便问她,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碧黛是如此说道:“也怪我没护住你,叫你被魔物上身。那日方寸窟里的魔物都异常躁动,我们一时大意,被他们撞破了封印,大批的魔物涌出。

      幸好当时大将军和援兵及时赶到,将出逃的魔物抓住。当时你整个人都冒着黑气,双眼无神,行为怪异,嘴里说着奇怪的话。谁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这么‘歘’的一下,黑气就扎进了你身体里。”

      “这么说,真是我被魔物附身,自己动的手?”

      “可不是嘛。不过你也别担心,大将军已经将附在你身上的那个魔物杀死了。”

      缇月好奇地问道:“如何杀的?”

      “嗯……我记得,当时大将军看起来非常生气,浑身的冷意都快凝霜了,只见他一手拎着你,另一只手抓住那股黑气,青光一闪,黑气便荡然无存了。说实在的,我来军中五十多年了,虽见过大将军生气,但从未见他如此生气,似乎像是……”碧黛说着说着,看了缇月一眼,将话咽了回去。

      缇月并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心里想道,祁粲确实很容易生气,她在这里不过住了五日,每日都感受到他散发的那股冷意。有时是因为她翻身时伤口不小心裂开,有时是因为军中的事物。缇月总觉得,祁粲不是在生气,便是在生气的路上。只不过,他就算是再生气,也从未对缇月说过半句重话。他鲜少说话,除了必要的沟通,他甚至就像哑巴一样。

      “碧姐姐,大将军从前也穿得如此严实吗?”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余的地方都跟见不得光似得。

      碧黛摇头道:“大将军穿得严实吗?我瞧着还好呀?”

      “还好?面具,手套,跟做贼一样,还不严实?”缇月瞪大了眼睛。

      “啊?大将军平日不是这幅装束吧?我不曾见过他戴什么面具手套,难不成是他特意在你面前这样?”

      缇月惊讶地问道:“不会吧?”

      “哪里不会了!我早就想说了,缇月妹妹,你同我说实话,你与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

      “缇月妹妹,我实在是好奇,我偷偷与我说,我绝对不和其他人说!”

      缇月无奈笑着看她,摇头道:“真的没关系。”

      “好吧。不过如今你受了伤,这几日都住在大将军的营帐中,军中将士好生八卦,我先前听到他们谈论,那故事可精彩了。”

      “……我猜也是,我也与祁粲说过,搬回原来的住处……”

      “他怎么说?”碧黛好奇道。

      “他啊,”缇月双手抱胸,学着祁粲的模样,冷冰冰地瞥了一眼,道:“不行。”

      “为何?”

      “伤势未愈。”

      “噗——”碧黛笑出了声。缇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祁粲的态度太过坚定,况且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她伤势未愈,回到原来的营帐,恐打扰到其他女兵的休息,况且她本就不是军中的士兵,总归不太方便。只是如今这般,也好不到哪去。缇月只能盼着伤势早些完全痊愈。

      碧黛又留下来说了几句,到了她巡逻的时间,便告辞离开了。

      缇月也和祁粲聊过天,那天缇月刚好下床活动,看到从外面回来的祁粲,他没有戴面具和手套,衣袍被划破,手臂上的血往下流,长邦端着水跟进来。缇月想了想,便主动要求帮他绑扎。长邦看了一眼祁粲的意思,放下水盆离开了。

      祁粲坐在椅子上,缇月拉起他受伤的手,就衣袖挽起,手臂以上的烧伤不算严重,和手腕下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反倒是许多其他伤痕。看起来,烧伤像是没有做好避火措施。

      似乎是感觉到缇月的手在抖,他将手收了回去,说道:“还是让长邦处理,有些难看,你还是别看了。”

      缇月抬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笑了笑,看着伤口,低声道:“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伤,有些惊讶,不是害怕。” 她将他的手放到桌上,用毛巾沾水擦干血迹,又从床边拿出伤药,为他敷上药,拿绷带缠好伤口,打上结。

      “你受过很多伤吗?”

      “嗯。”等缇月处理好,他点了点头,收回手,将衣袖放下。

      缇月洗了洗手,又问道:“在方寸窟?听说你在三界军营待了很久。”

      祁粲低着头,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把玩着腰牌,说道:“嗯,待了很久。”

      缇月假装闲聊,试探道:“我听她们说,来往的将士都是有驻守期的,为何大将军你一直守在这里?”

      “……我的存在,是为了守住方寸窟。”

      “你的存在?哪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某件事而存在的?”缇月不理解,但很快她又明白了,说道:“我懂了,就像我出生便在古堪城,后来做了土地仙,我也觉得我是为了守护古堪城而存在的。只不过,我已经被革职了,也不知还会不会继续当土地仙。”

      祁粲看着她,眼睛不知是什么情绪:“以后,你还选择回去吗?”

      “嗯……看情况吧,若是到时天庭让我去别处任职呢?”缇月虽然不舍,但倘若古堪城来了新的土地仙接替她,她总归是不好再继续待下去的,哪怕那是她的家。

      “你呢?如果方寸窟彻底封印了,再也没有魔物出逃,你会离开吗?”

      沉默良久,祁粲才说道:“你与我不一样,你的天地很大,不必拘泥于一城。”

      那一刻,缇月理解了他的意思。看着身边的将士来了又走,别人百年的驻守期,于他而言却是没有尽头的。只要方寸窟还在,他没战死,他便还是三界军营的大将军。所有人都离开,他也不一定会离开。资历最老,受人尊重,但于他,是荣誉,还是牢笼?

      但缇月还是不明白,哪里有人会一生都被困在一处?

      谈话最后不了了之了,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又无法感同身受,缇月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这日,缇月坐在床上,翻看着兵书。这几本兵书都是祁粲拿给她的,他看她躺着实在无聊,便将它们拿来。当时缇月满眼惊讶地看着他,祁粲言简意赅地说道:“解闷。”

      狮子猫几步蹿到了床上,喵喵地叫唤着,不多时,屏风那边传来了祁粲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打了声招呼,并没有进来,转身去处理军务了。缇月抱起狮子猫,摸着它的脊背,舒服得猫咪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又跑哪里去了?”自从她来了军营,尺玉便三天两头见不到猫影,若不是它时不时会回来看看她,缇月真以为它被抓去了。后来她受了伤,住进了祁粲的营帐,缇月这才惊讶地发现,尺玉居然和祁粲的关系不错。

      这只狮子猫素来高傲,鲜少亲近他人,除了她,先前尺玉貌似也很喜欢黏着林之尧,只是林之尧胆子小,怕猫抓伤他,只敢偶尔胆大才摸摸狮子猫。说来,狮子猫比她胆子大,不害怕祁粲的面容。刚入军营那天,尺玉突然从她怀里跳出,作势要钻入营帐,被祁粲捏住了后脑勺,它倒是一点都不记仇。

      陪狮子猫玩了一会儿,缇月便有些疲惫了。她腹部的伤虽无大碍,按道理来说应该结痂脱落了,但伤口处黑气依旧不散。缇月怀疑是魔气入了体,便和祁粲说了自己的猜测,问他军中将士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祁粲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缇月满头雾水,手中被他塞了一双筷子,便只好作罢。

      用过了晚膳,换了伤药,缇月便躺在床上准备歇息。她许久不曾泡过澡,总是用清洁的术法净身,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浑身黏腻。她听说军中将士通常都到军营外的河里洗澡,便和祁粲说道:“将军,我想沐浴,可否叫碧黛姐姐带我过去?或者是麻烦梓华管事?”

      祁粲的动作明显一愣,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圈,说道:“你的伤,不宜碰水。”

      “可是我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好想沐浴啊~”缇月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意味。她没有反应过来这层意味,倒是祁粲品味出来了,动作局促,最后干咳了一声:“乖,听话。”

      缇月这反应过来,脸一红,用被子蒙住了脸,尴尬地躲了起来。听见大将军动作轻手轻脚地离开,她才掀开被子,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缇月!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够……”缇月暗自骂着自己,觉得是这几日过得太过安逸,祁粲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她都忘记她与祁粲不熟这件事。

      心里藏着事,缇月翻来覆去都没睡着。不知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她从床上起来,踩着鞋子,走向屏风。绕过屏风,另外一边是祁粲处理军务的地方,与外面还隔着一张屏风,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各种折子、信件。

      一盏不亮的蜡烛点燃着,‘缇月’走过桌子,很快便来到了一张榻前。自从她睡了祁粲的床后,他便在这里摆了一张榻,平日都是在这里歇息。此刻,祁粲平躺在榻上,穿着里衣,没有戴面具和手套,呼吸平稳,双眼禁闭,像是睡着了。

      ‘缇月’站在床边许久,直直地盯着他,手里凝成一团黑气,然后抬起手朝祁粲胸前攻去。

      “我这是怎么了?”缇月心里大惊,却发现她的手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似乎身体有另外一股力量,她拼命想要夺回自己的主控权。

      手已经碰上祁粲的胸口了,缇月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心跳的鼓动。缇月只能在心里大喊着他的名字:“祁粲!”

      不知是她的呐喊起来作用,还是祁粲发觉了不对。就在指尖要刺破血肉之前,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异样的触感,他的手指是不正常弯曲的。心里蓦然被什么东西刺痛,在为何而悲伤。她愣怔地被他拥入怀中,一滴泪隐没在衣衫当中。

      缇月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脸上、手上的触觉传来,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曾经受过很严重的烧伤。到底是什么样的火,才能将一只化形的大妖,变成如今的模样?

      依旧没掌握身体的行动力,缇月窝在他肩上好一会儿,祁粲将她抱紧,一手放在她头后,另一只搂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动作却很轻,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怕太过用力将珍宝捏碎。缇月听见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轻轻地,如同羽毛一般,落在耳朵里,酥酥痒痒,宛如有一枚石子落入湖面,在她的心尖泛起阵阵涟漪。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出现了,只是,味道太轻太轻,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分辨在何处嗅过。

      一切都太过于奇怪,还不等缇月有所想法,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存在又夺过了她的身体,用她的声音,幽幽道:“大将军,看来又失败了呢,今晚又没能杀死你。嗬嗬嗬……”

      ……为什么她能发出如此欠揍的声音?缇月暗自吐槽了一句。

      烛光忽然更亮了,本来安静地抱着的人,浑身忽然散发出无法忽视的冷意,祁粲盯着缇月的双眼,面容显得愈发可怖,他怒不可遏:“从她身上出来!”

      “嗬嗬嗬,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大将军,你应该很清楚,我不会杀了她,至少现在不会,所以你何必生气?我的身体已经被你毁了,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团黑气,连杀人都做不到,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为什么偏要是她?你明明可以选择逃走。”

      “嗬嗬嗬,怎么?后悔了?后悔让她来这里?还是后悔没保护好她?可惜了,她是装下这团黑气,最好的容器。你猜猜,方寸窟里面有多少的魔物想要附身于她?没有我,也会有其他魔物,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缇月’笑得诡异,眼里发出癫狂的光芒,她凑近祁粲耳边,戏弄似得吹了口气,轻柔地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们被骗了,嗬嗬嗬——只要她靠近那里,等待她的,永远也不会是你们所希望的记忆,而是无穷无尽的,噩梦。”

      祁粲面色更加难看了,他握紧了拳头,动用妖力点在她脖颈,在‘缇月’错愕的目光中,缇月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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