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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生罪孽 关于我们的 ...
混沌裂隙降临的那日,天地间没有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神迹,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穿透了星辰与维度的壁垒,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将世间所有的规则、秩序与理智,一点一点地溶解在无尽的混沌之中。
沈寂便是在那声叹息落下的瞬间降生的。
旧纪元最后一座城市边缘的破败产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逼仄的空间中,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产床上的女人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身下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身下人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快了快了,再用力——”接生的老妪满脸皱纹,手上沾满鲜血,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接生的紧张,而是因为她透过窗外看见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遮蔽、不是暴风雨前的那种裂开,而是实实在在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纹路,从地平线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灰紫色的浑浊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星辰在正午的天空中移位、旋转、坠落,昼夜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女人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她只知道自己腹中那个折磨了她十个月的东西终于要出来了。疼痛让她的意识模糊,她的丈夫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发疯”——那个男人一夜之间变得谁也不认识,疯狂地砸毁家中所有的镜子,最后用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喉咙,死前嘴角咧着诡异的笑,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仿佛看见了什么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哇——”
婴儿的啼哭声在产房里炸开,响亮得不像一个刚刚离开母体的新生儿。
老妪手忙脚乱地将他接住,用破旧的棉布胡乱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可当她看清婴儿胸腹间那片诡异的纹路时,双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
那不是胎记,不是什么普通的皮肤色素沉积,而是暗紫色的、像血管一样蔓延的纹路,从左侧肋骨延伸到腰际,像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文明的符号,在婴儿幼嫩的皮肤上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老妪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触碰那片纹路的瞬间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那一瞬间,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任何人类语言的声音,不是风声雨声雷声,而是一种从意识最深处浮现的低语,没有词语,没有意义,只有某种无法抗拒的、想要跪拜、想要癫狂、想要撕开自己胸膛看看心脏还在不在跳动的冲动。
她猛地将婴儿塞进女人的怀里,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角,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妖……妖孽……这是妖孽……”
女人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他们等着看她露出母亲的笑容,等着看她抚摸孩子的脸颊,等着听她说出那句“我的孩子”。
可她没有。
女人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血肉模糊的小东西,看着那双眼眸——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杂色、不见底的眼眸——她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疯狂。
她认识那双眼。
三个月前,她丈夫发疯致死的那天夜里,她曾在丈夫的眼睛里见过同样的黑暗。那种不似人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整个灵魂的黑暗。
“是你。”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婴儿脖颈上那些蔓延的纹路,像被灼伤一样缩回,又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去。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带来了这一切……是你……”
婴儿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用那双漆黑的、空空荡荡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窗外,天空彻底失去了颜色,世界坠入永恒的、灰紫色的暮光之中。
女人的手掐住了婴儿的脖颈。
起初只是轻轻合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一寸一寸地收紧,她的指甲嵌入那层薄薄的皮肤,淡红色渗了出来,顺着那道浅淡的疤痕——那还不存在的、日后将伴随沈寂一生的疤痕——缓缓滑落。
“去死……你不该活着……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老妪想上前阻止,双腿却软得像灌了铅,只能瘫坐在墙角,嘴里喃喃地念着早已遗忘的祈祷词。
婴儿依旧没有哭。
他的脸蛋因为窒息涨成了青紫色,嘴唇发乌,可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着整个世界崩塌的样子。
产房的门被撞开了。
几个在混沌降临中侥幸保持理智的幸存者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个疯魔的女人从婴儿身边拉开。女人嘶吼着、挣扎着,指甲抠进了自己的掌心,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像某种原始的、血淋淋的洗礼。
“他不能活……他活着……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没有人听她的。
不是因为大家觉得她在胡言乱语,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婴儿身上的纹路,都感受到了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对劲的气息。可在这个天地崩塌、规则瓦解、亲人变作怪物的世界里,一个婴儿的死活,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是被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是在混沌裂隙撕裂天幕的那一秒降生的,是被一个疯癫的母亲厌恶着、试图掐死的,是带着一身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纹路、被所有人视作不祥之物的。
但沈寂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混乱的产房里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婴儿的生死浪费力气,或许是因为那些幸存者觉得让他自生自灭比亲手杀了他更心安理得,又或许,仅仅是命运这个最残酷的编剧,觉得一个人如果死得太早,就无法品尝够这世间所有的痛苦。
混沌降临后的第一年,是这个世界降解最快的时期。
城市在几个月内彻底沦为废墟,钢筋水泥在混沌力量的侵蚀下软化、腐烂、长出不属于任何植物的扭曲肉质藤蔓。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文明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浪潮吞噬——电力中断,通讯瘫痪,水源被污染,旧纪元的一切成果都在混沌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坍塌。
古神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中蔓延。没有人能够抵御这种侵蚀,意志薄弱者在一夜之间沦为疯狂者,失去所有理智,变成只会低语、游荡、攻击的怪物;意志稍强者也不过是多撑几日,在无尽的精神折磨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
这个世界的秩序在短短数月内彻底瓦解。
没有人还有余力去管一个婴儿的死活。
混沌纪元的第二年。
旧纪元的地名早已失去了意义,幸存者们用残存的坐标来标记区域——坐标N-37,旧纪元北方一座中型城市的废墟,混沌裂隙初次降临的核心区域之一。
残破的建筑像从内部腐烂的骨架,表面覆盖着黑紫色的、仍在缓慢生长的血肉状污垢,街道被不知名物质腐蚀得坑坑洼洼,积水潭中漂浮着发光的、会蠕动的未知生物。天空永远笼罩着灰紫色的浑浊云层,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诡异的、忽明忽暗的幽光,从不知名的方向投射下来,让整片废墟笼罩在永恒的暮色之中。
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赤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异化生物粪便的地面上。
他的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是他尺寸的、破烂的成人外套,用草绳在腰间胡乱扎了一圈充当腰带,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脚踝和布满淤青的小腿。他的头发很久没有修剪,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那片脏污的刘海下,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人喂他,没有人教他说话,没有人告诉他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东西不能碰。他只是本能地、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杂草一样,在这片废墟中汲取一切能汲取的养分存活下去。
腐坏的食物。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污水。墙角发霉的、长着白色菌丝的硬面包。偶尔从废弃店铺深处翻出的、还没有完全变质的罐头。
他什么都吃,什么都喝,从不在意味道,也不在意吃下去之后会不会腹痛呕吐。吐了再吃,吃了再吐,小小的身体像一台残破却还在运转的机器,靠着最低限度的能量维持着生命的体征。
“喂,小崽子,滚远点。”
几个灰头土脸的成年人从废墟的拐角走出来,他们手里握着生锈的铁管和自制刀具,眼睛浑浊却凶狠,是这片废墟中最常见的底层拾荒者。他们看见了蹲在墙角翻找食物的孩子,像驱赶一条流浪狗一样挥了挥手。
孩子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沉默地退到一旁,把那片还没翻找完的区域让了出去。
他早学会了不争不抢。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争抢的结果从来只有一个——挨打。那些大人不会因为他是孩子就手下留情,在这个失去所有规则的世界里,弱者被践踏是唯一的真理。
他安静的、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那个小崽子还活着?”其中一个拾荒者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嗯,命硬得很,去年就看见他在东区捡垃圾。”
“身上那纹路,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早晚得疯。”
“管他疯不疯,别碍事就行。”
对话到此结束,几个人不再谈论那个孩子,转身继续翻找物资。
没有人觉得他可怜。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在这个连大人自己都活不下去的世界里,一个带着诡异纹路的、不知道哪天就会变成怪物的孩子,是最不值得冒险的存在。
混沌纪元的第五年。
沈寂五岁了。
他已经学会了分辨哪些食物还能吃、哪些已经开始变异不能再碰;学会了辨别瘴气的浓淡,知道什么时候该屏住呼吸快走、什么时候该找地方躲藏;学会了在听到异化生物的嘶吼声时,第一时间找到缝隙钻进去,蜷缩成一团,屏住呼吸,等声音远去。
他学会了不哭。
不是因为不痛不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哭没有任何用。不会有人来帮他,不会有人来救他,哭声只会引来那些喜欢追逐猎物的东西。
他学会了沉默。
不是因为天生不爱说话,而是因为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废墟里没有人愿意与他交流,他也逐渐忘记了人类的语言应该如何组织。偶尔夜里蜷缩在某个废弃的地下室里,他会摸着墙壁上的旧纪元海报,摸索着上面的文字,一个一个地辨认,一个一个地念出声——这是他唯一练习说话的方式。
他学会了独自生存。
但他还没有学会什么是孤独。
孤独是一种需要对比才能感知的东西——当你从未拥有过陪伴,你就不会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沈寂只知道自己每天醒来要继续找吃的、要继续避开危险、要继续活下去,他不知道那种偶尔在深夜涌上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叫做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时候,他会忍不住抬头看那片灰紫色的天空,猜想在那片浑浊的云层之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每次仰望,他都会听见低语。
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没有词语,只有某种模糊的频率,像心跳,像呼吸,像大地深处缓慢涌动的地下水。它不像是从外界传来的,更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与他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意识,哪些是来自那片天空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饥饿、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所有人类不该习惯的东西一样,沈寂也习惯了脑海深处那段永远无法驱散的低语。
“嘿,你。”
混沌纪元的第八年,沈寂八岁。
他在这片废墟中活了八年,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一个瘦削沉默的孩子。他的身高比同龄人矮了一截,瘦得肋骨清晰可见,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那片从脖颈蔓延到胸腹的暗紫色纹路,以及周身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气息,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这片废墟里的幸存者们已经换了好几批。死的死,疯的疯,逃的逃,只有沈寂始终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沉默地、坚韧地存在着。
那些幸存者给他起了个外号——“灾星”。
因为他们渐渐注意到一个规律:但凡有人对他好过,但凡有人跟他待在一起太久,那个人总会在不久之后遭遇不测。或是外出拾荒时失踪,或是夜里发疯变成怪物,或是在混沌裂隙突然扩张时被吞噬。
没有人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那孩子身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所有人都避着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会刻意移开,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厄运沾上。
那声“嘿,你”让他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主动叫过了。
沈寂抬起头,看见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靠在废墟的断墙边,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物,脸上挂着一种沈寂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嫌弃,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像小动物打量新鲜事物时的那种好奇。
“你是活人?”少年歪着头看他,“我还以为是个小号的僵尸体。”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会说话?”少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会。”沈寂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
少年咧嘴笑了。
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明亮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这个灰紫色天空笼罩、人人自危、遍地尸骸的末世里,那样一个笑容,比所有异化生物的嘶吼声都要震耳欲聋。
“我叫阿远。”少年走近了几步,伸手在沈寂眼前晃了晃,“你一个人?家里人呢?”
沈寂沉默了片刻。
“没有。”
“也没有?”阿远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带有几分同情的、却又努力表现得轻松的笑,“巧了,我也没有。要不咱们搭个伴?”
沈寂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八年里,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搭伴,没有人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只是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没有庇护,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死活。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阿远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将较大的一半递给沈寂,“吃吧,看你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沈寂看着那块干粮,没有接。
他见过太多人性之恶了。幸存者之间为了半块食物互相残杀、下毒、出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个陌生人突然给他东西吃,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阿远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恼,自己将那一半咬了一口,嚼碎咽下,然后又把剩下来的递过去,笑嘻嘻地说:“看,没毒。我要是想害你,直接拿石头砸你头不就行了,费什么劲下毒。”
沈寂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块干粮。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阿远的脸,像一只警惕的幼兽,随时准备在对方露出獠牙的瞬间逃跑。
可阿远没有露出獠牙。
他只是在沈寂身边坐下,自顾自地开始说话,说这片废墟最近的物资分布,说附近游荡的异化生物种类,说那些幸存者团体的八卦,说他在遇见沈寂之前一个人如何活过了这些年。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沈寂觉得他的嘴巴根本不会累。
沈寂始终没有怎么回应。
但他在听。
这是他活了八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坐在他身边,对着他说话。哪怕那些话大部分都无关紧要、啰嗦冗长,但那声音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小小的裂隙中透出的微光,让那片死寂的、空无一物的内心世界,第一次有了回响。
新人小作者第一次写,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以直接指出来呀!感谢大家能看我的文!!我今后会持续爆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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