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污染潮 下城湿 ...
-
下城湿热的风吹过，墙上用红漆刷着“上城人与狗不得入内！”
身后突然传来了子弹上膛的脆响。
白霁的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搭上了腰侧的枪柄，肌肉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侧方扑倒！
“砰！”
子弹尖啸着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巷道两侧冒出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白处长，请跟我们回上庭接受审查。”
四面合围，死路一条——
数天前，污染纪266年，又一次污染潮警报拉响。
EPIC污染监察管制局里人影翻飞，白霁皱着眉头挂断座机电话，随手捞过门口的背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老大！集合完毕，预计五小时进入污染区。”她的副官文奥站在EPIC顶楼，几架军用直升机均已准备就绪，螺旋桨吹的人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
“目标任务，救援北海研究所人员。出发！”白霁拿着对讲机边走边说。飞身上机，“砰！”地关上机门。
白霁坐在飞机舱内，手中一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头也不抬道：“文奥，立刻同步北海情况。”
“收到。”不必她说，文奥手上工作也是一刻不停，全神贯注于屏幕。
片刻，他又开口：“老大，北海方面回复：档案室遭敌人入侵，疑似‘影蛇’。”
影蛇，这个名号一直在下城活跃，时常劫掠物资，给他们对下城的资助项目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在几年前，白霁都险些命丧于她手。
“偷了什么？”白霁皱眉。
“林澜的实验报告和档案。”
“！”白霁心中猛地一跳，立刻通过专线呼叫总部，“影蛇出现，盗取林澜实验报告与档案，请通知下城驻军同步追捕。另，请立刻调用‘蓝雨’武器镇压污染潮。”
甜美的女声回复：“好的，已经向上申请，预计一个工作日给出答复。”
白霁：“没有时间了，帮我转接孟时信。”
“抱歉，孟局正在开会，等他忙完我会告知，让他给您通讯。”
通讯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
“……”
一个工作日回复，乌龟都爬出北海了。
“老大？”副官文奥面色凝重，打断白霁的思绪，将屏幕挪到白霁面前，“北海这次的污染潮情况非常不好……”
白霁看了眼数据，沉默片刻：“对外按B级报，不能引发民众的恐慌。另外，这次由你带队处理污染潮，我去追影蛇。”
文奥瞪大了眼睛，“我不行啊老大！”
“那不然怎么办？”白霁皱眉，直视文奥的眼睛，“倘若让下城人利用文件内容摆脱了上庭的净化剂垄断，他们要反！战争会比污染死更多的人！”
文奥面露难色，可白霁下达的指令一向都是最正确的，自然也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白霁拍了拍他的肩膀，缓了语气，“这次任务只是救人，你的能力足够。”
直升机降了高度，外面是翻涌的灰黄色污染尘雾，粘稠的黑浆在地面蜿蜒。
研究所在弥漫的污染尘雾中若隐若现，入口厚重的金属门被污染侵蚀，扭曲地敞着，里面应急灯光惨烈地闪烁，勾勒出断壁残垣。
几根粗壮的速降绳索被猛地抛下，白霁抓住绳索，率先滑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进入污染中心的瞬间，一股恶心翻上来，灵魂像被什么压住了，不得翻腾。白霁脑子里莫名蹦出个念头——温水煮青蛙。
“一队正面突入救人，二队跟我走，追捕影蛇。其余人布防，建立安全区！后续一切听文奥指挥。”白霁对文奥点了点头，冲入建筑。
血迹在地面与污染融合，铺成斑驳的黑红色，墙壁上布满畸变体的爪痕，诡异的植物顶破窗户，顺着墙体缝隙疯长。
但是不对劲。
一般都是污染浓度越深、范围越大，畸变体就越多。可他们进来之后，连一只活的畸变体都没遇到。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提前清了场。
“老大！头顶！”正觉奇怪，队员的厉喝响起。
白霁本能地闪身，躲过畸变体巨大的镰刀，抬枪，看也不看，在混乱中迅速对准其大脑。
“滋啦——”
子弹在头颅内轰然崩开，如同滚油泼雪，被污染的血液同药剂产生反应，冒起白烟，半人高的畸变体发出痛苦的嘶鸣，骤然僵直倒下。
它的镰刀处似乎粘了什么东西，白霁蹲下身查看，这是一张用透明胶带粘住的便利贴，上面飞扬跋扈画着一条蛇，还有更加鬼画符的：你好啊~
影蛇故意留了一只畸变体就为了打个招呼？白霁腹诽，起身，用脚拨开碍事的畸变体，“继续前进。”
档案室已然一片狼藉。
白霁粗略扫过现场，目光被桌角一片干净的白色吸引，拿起纸张，这是一些深奥的研究手稿，上面的内容凌乱，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草稿。但白霁通过字体认出，是母亲的字迹。
背面稍空些的地方有一行红笔批注：林澜不该如此枉死。
落款依旧是一个蛇形标记，丑陋的简笔画正扭曲地盯着白霁，像影蛇本人就在面前，计谋得逞的挑衅坏笑。
白霁瞳孔微缩，却依旧背对着下属，默不作声地收了纸张。母亲枉死是白霁心中压了多年的结，但上庭将其列为意外死亡，自己也只好默不作声十几年，只有身边最信任的文奥知道此事。
影蛇怎么会知道这些？她看起来才二十多，事发那年她恐怕还在吃奶。既如此，她背后的人是谁？
突然，整座能源站应声响起刺耳的红色警报，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把狼藉的大厅染成了血色地狱。
耳机里滋啦两声电流乱响，文奥的急报撞了进来：“老大！影蛇还在研究所，她黑进了中央控制系统，正在关停冷却系统！”
“！”
冷却系统一停，污染会像滚水一样漫过整个北海！研究所里所有人，都会是铁板上的鱿鱼。
“老大，有发现！”有个战士指着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破洞，“此处的污染侵蚀是异能造成的，方向直通中控。”
白霁快步来到破洞前，洞内是另一个房间，房间的对角依旧是一个破洞。
不！
她并不想下杀手。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的偷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却留了破绽让人通报。
她可以在EPIC赶路的五小时内就关停冷却系统，却在此停留了五小时给她制止的机会，还留下了这么显眼的路标。
那身后这些人……想必她也有办法支开。
她故意只拿林澜文件，要的，就只是心中有结的自己。
“二队恢复搜救行动，我一个人去会会她。”不待众人出声，白霁已经侧身闪进黝黑的洞口。
几人面面相觑，文奥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从耳机传来，“二队就近开展搜救任务，查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是。”
穿过一扇一扇被污染侵蚀出来的“门”，白霁果然在尽头看到了影蛇，那个女人穿着一袭深色冲锋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控制台前，嘴里还嚼着薯片，似乎完全不受污染的影响。
“白大处长终于来了，可是让我好等。”听到动静，她看向白霁，还刻意举了举手里的袋装薯片，“你们上城的玩意确实好吃！可惜，整个研究所也没有几包。”
没有几包？
白霁看了眼她脚边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光袋口露出来的就有不下三四种，随手扔在地上的垃圾更是琳琅满目。
“现在可以让冷却系统恢复运转了吧。”
影蛇嘴里忙着，于是用下巴示意白霁来看——屏幕上只是放着警报声调整的页面，像是闹钟一样被影蛇单独调了出来。她用脏手去旁边椅子搭着的衣服上蹭了蹭，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几下，研究所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白霁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单独调出来的“闹钟”，沉默了两秒，忽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这么放松，不怕我杀了你啊？”
“想杀现在就行，我没带兵，也打不过你。”白霁不愿与她绕弯子，“说吧，叫我过来什么事？”
“没什么事，送你个礼物。”影蛇从裤袋里摸出一个U盘，抛向白霁，“内容我拷下来了，原件你拿回去交差。”
白霁单手接住，U盘上刻着污染研究院的光标，在多年的磨损下已经不大明显了，但看起来真是一副完璧归赵的架势。白霁将U盘放进口袋，“什么意思？”
“U盘内容我没动过，里面是林澜在北海所做的研究和个人详细档案，我建议你和上庭对对帐。”影蛇又从口袋摸出一个非常崭新的U盘，“不过考虑到你可能被下属看着没时间做这样的事，我帮你也拷了一份。”
“呐，接着。”她说着，又抛给白霁，“你人生三十年的信仰，早就从根腐烂、坏死，只等有一天这颗参天大树轰然倒塌！”
“还有，你最好别申请蓝雨。”她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扛起那个巨大的蛇皮袋，抬腿欲走。
“等等！”白霁紧跟着起身，拦住她，她当然知道上庭在骗人，但，“你们是在挖墙角，那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去哪找你？”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巨响，警报紧随而来。
白霁稳住身形，猛地冲向中控电脑，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但手指依旧利索，迅速调出数据，只扫了两眼心中就有定数，“是人为引爆了污染核心！”
影蛇瞪大眼睛，“谁——”
话音刚出口，白霁已经一把拽过她，“先跑！”
她还扛着蛇皮袋，回头，一侧的门缝已经开始向外溢出污染黑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