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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应该是他 “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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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厚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白霁尘封的记忆。
白霁童年时,有一段日子住在研究所,母亲与她关系密切,小白霁就常常往她的办公室跑。但小孩没有记住她的名字,以至于这场见面,说生不生,说熟不熟。
她示意桌前那张椅子,“坐,来的匆忙,没准备茶水。”
“柳可阿姨,多年不见,我也不是来喝茶的。”白霁稳步坐下。
这里是黑市的最深处,是上庭势力的真空地带,可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她是上城EPIC的特勤处处长,眼前两个人,一个是上庭的叛徒,一个是上庭的通缉犯。
只要对方想,她今天插翅难逃。
影蛇斜倚着坐在窗台上,“内容应该都看完了,有什么想问的?”
“既然是你们引我来,理应是自报家门吧?”白霁对她一贯的嚣张态度多有不爽,出声呛回影蛇去。
“你说的是。”柳可看着她,照片里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白霁没有寒暄的意思,直视她的眼睛:“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给你真相,仅此而已。”
话说得好听,白霁却并不打算和下城人讲交情,冷声开口,“你们要什么?钱?物资?”
“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这种人了吗?”柳可自嘲低笑一声。
“抱歉,您在我记忆中,只是照片上的人。”
“我们真的不要什么,只是不愿你再受上庭的蒙蔽,林澜的孩子和刀,都不该再握在上庭人的手里了。”
柳可视线定在了白霁衣摆遮掩的腰侧,那里别着两把上庭配置的焊骨刀,一把刻着白霁的名字,另一把是林澜。
白霁听着她的言下之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们要策反她。
“文件里说,你携畸变体潜逃下城。”
柳可点头,“是。”
“那畸变体呢?”白霁的目光扫向窗台上的影蛇。
影蛇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畸变体?”
“她不是畸变体,她是我从乔木手里救下来的孩子。”柳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影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允许自己说这些往事。
而影蛇一直别着脸看向窗外,没有阻止。
“乔木?”
柳可解释道:“林澜的学生,生物污染领域的博士,乔木。”
“是那个拿下城孩子做实验的人?”白霁追问。
“是。”
白霁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猛地松了口气,原来柳可阿姨并不是母亲笔下的学生。
柳可继续说:“乔木在研究所孕育了一子,先天不足。她就在林澜研究的基础上对孩子进行实验,林澜发现、制止了她。也许就是因此,乔木彻底记恨林澜,直到后来与孟时信联手,要致我们于死地。”
孟时信……
儿时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了上来。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那天母亲难得没有加班,父亲也破天荒的告了假。小不点白霁很开心,只以为是传说中的什么纪念日到了。
却不料,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来势汹汹。她被锁在屋里,就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母亲被人扯到门外。
而后随着许多声枪响,她的童年戛然而止。
白霁将手支在桌上,撑着有些发沉的头颅,“清道夫全体都是枉死的吧?”
“算是吧。”
“只是他们两个?”白霁有些刻薄地剖析柳可的话。
“孟时信,曾经一个EPIC的小职员,能一手遮天,杀了整个清道夫小组,还能伪造因公殉职的定论,瞒过上庭十七年?”
“乔木费尽心机杀人夺数据后,当真死了?他们做事不至于这么没有道理。”
柳可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似是欣慰,“他们背后的人,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我也不知道。”
“你希望我帮你查。”
“难道不也是帮你自己查吗?”影蛇又出声怼了半句。
“我可以告诉你,乔木没死。”
白霁神情一顿,乔木,林澜的学生,人体实验的实施者,孟时信的合谋者……没死?
如果柳可在说谎,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她要对付的就不只是一个孟时信了。但有了话头,剩下的就如同拆毛衣,好谈。
“她这么多年藏在哪?在做什么?”
“她在教廷,我们只知道她被封为圣女,一直在进行实验,但内容一无所知。”柳可叹息。
看出她眼中的些许试探,白霁抬了些许音量故意说给窗边那人听见:“影蛇战神不是正在教廷任职吗?怎么会一无所知。”
影蛇屁股依旧死死的钉在窗台上,嘴上也是不饶人:“我是战神,不是科学神。”
“嘶……教廷算是下城的中央总理机构,协助上庭分发物资,还自掏腰包给圣城焚香驱逐污染;圣女的名号我也听说过,主打人类进化理论。这样看来,教廷其实还算是个好组织。”
白霁故意奉承教廷,边说边观察柳可的表情。果然,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的,小白。乔木是为了她得了污染基因病的孩子才进行人体实验,人命在她的手里就像耗材一样,她的进化理论,无非是用人命制药来维系贵族的存续!”
柳可虽然在下城混迹多年,但一经套话,反倒纯粹的不得了。这表明,她身边都是无需提防之人,无需提防的环境。
白霁心如明镜:“你们把消息透露给我,是希望我能够帮你们查明乔木的实验。”
柳可诚实点头:“是。”
“实验内容对你们背后的势力有用。”
“……是。”
“我凭什么帮你?”
这话突然,问的柳可一愣,她缓缓道:“文明的存续,从来不是靠剔除异质,而是靠兼容共生。若以净化之名,行独裁之实,那我们与污染何异?”
似乎……似乎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在哪说的?在研究所的走廊上?在深夜的台灯下?她记不清了。
但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脑子里十几年,直到此刻才被人浇了水,猛然带着记忆冒了芽。
柳可没注意到白霁的异样,接上后半句,“这句话用在这里,也合适。”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白霁压下些许反胃,扫了眼信息:孟出,速归。
她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过了这么久,U盘内容该发的肯定都发出去了。既然影蛇也不是教廷的影蛇,那我也不必追回。”
“我会申请增加救援物资,但要求是,你们造出净化剂后,必须安分守己,否则我必然带兵剿灭任何一个威胁上城人民的势力。”
“在污染的威胁下,如果我们还想着战争,那人类才是真的没有未来了。”影蛇语气不善地回道,似是意有所指,“放心,自从五十年前那场起义后,我们下城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根本没有攻打谁的能力。”
柳可应和:“是这样。”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白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我该走了。”
影蛇从窗台跳下来,伸手拦她,“上庭人要杀你,你还赶着回去送死?”
“我的战士们不能因我而背负‘通敌’的罪名。而且清道夫小组需要真相,上庭这棵大树需要杀虫剂。”她顿了顿,“如果我不回去,孟时信和他背后的人就赢了,我必须站在棋盘上。”
“你要找死,随意。”影蛇的手转向门口的方向,“对了,救援物资大可不必。省省你们上庭哥儿姐儿的善意吧,下城人消受不起。”
“白霁!”柳可叫住她,喉头滚了滚,“如果可以,待我去大纪念碑看看,看看,他们的尸骨。”
“好。”这话的表达方式有些……诡异?但或许是下城人的语言习惯,白霁并未在意。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叮铃咣啷的碗盘声。
影蛇的脸色骤然一变,一手按住门板,一手扯开白霁。快步回到窗边探查了一眼,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你的老东家来了。”
一次行踪泄露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怎么说是巧合?
出发前就检查过随身物品绝无不该有的东西,那就是人为……
“逆贼影蛇,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快束手就擒!”孟时信的声音从门外渗进来,“小白撑住!我带兵来救你了!”
救自己?
怕不是正期待着抓她一个现行,以通敌罪当场击毙吧!
白霁看着通讯框内、文奥的急讯,暗自压下疑虑。他是白霁从大学就认识的学弟,是自己点名要过来的副官,是在战场上可以毫无防备交付后背的人。而且他一向不愿与孟时信接触,哪怕是白霁邀请的家宴也一次都不来……不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