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久不见 “孟叔 ...
-
“孟叔。”白霁还是忍着恶心打过这通电话。
屏幕那头是一位十分和蔼的小老头，满脸写着担忧，“你怎么才来汇报，急死我了，二次爆发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受伤？”
以前出任务时，孟时信也是这样实打实的担忧。白霁眉头抖了抖，“没事，我们带着幸存者及时退到了避难所。”
“好，好。”孟时信似乎大松了一口气，“我听说影蛇也在研究所？二次爆发是不是就是影蛇搞的？”
“是，我正要汇报这件事。”白霁顺势把黑锅扣到了影蛇头上，“我脱离组织，一人前去追捕，不仅没能抓到她，还让她引发了污染潮二次爆发。是我的错。”
“好了，你没事就好。但身为处长，擅离职守这个事，叔叔还是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白霁十分不走心的点头应下，“孟叔，回去再教育。我给您电脑发了一份申请，前往下城，追捕影蛇。”
“不行！”孟时信瞪大了眼睛，“下城是影蛇的老巢，要去也是驻军的人去，你——”
“孟叔。”白霁打断他，“如今乱世，我们所有的兵力都在抵抗污染上，没有更多的资源拿来打仗。驻军那些饭桶，哪个有心、有实力去抓影蛇？”
白霁趁热打铁，“叔叔，这就当是我的执念吧，你们那些年打拼出来的太平不容易。”
“老大，我们……”文奥小跑过来，见白霁正在通话，定在了原地。
“是孟局，说吧。”
文奥蹲在白霁面前，“污染数值已经下降，可以尝试突出。”
白霁粗略扫了眼数据，“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组织核心研究员第一批登机走，其余人随我们坐车，在营地转交给驻军，陆续返程。”
“是。”文奥退下。
“孟叔……”白霁心中还想着申请蓝雨武器的事，但猛地想起影蛇的告诫，一时间顿在原地。
许久的沉默，让白霁几乎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孟时信叹了口气，“去吧，注意安全。”
“是。”
白霁挂断了通讯，沉默地看着屏幕，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露出破绽，还是试探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相信。
凌晨两点，救援收尾了，安顿好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难民。她换了身粗布破衣，踏入了这片上城人嘴里“罪恶滋生的地狱”——下城黑市。
上城对“地狱”的描述还不够全面。
自建房像疯长的毒菌层层堆叠，把天空挤成一条缝，电缆如藤曼肆意垂吊，空气里混着十分复杂的肮脏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地上随处可见蜷缩着的流民，大多缺胳膊少腿，身上长着污染引发的疱疹，溃烂的伤口流着脓水，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看着往来的人，像一具具等着腐烂的尸体。
远处传来厮打声。两个男人为半瓶浑浊的液体扭打在一起，瓶身上的标签被撕得稀烂。
白霁认出那是专供下城的净化剂——在EPIC，她随手丢掉的都比这贵十倍。可她听了一耳朵两人争抢的价钱，愣了一瞬。
那价钱，在上城买得下一箱高等净化剂了。
不知是谁先动了碎玻璃，鲜血喷溅在泥泞的地面上。赢家踉跄着爬起来，把半瓶净化剂往自己溃烂的胳膊上倒了一点，发出一声既痛苦又满足的喟叹。
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这场厮杀，他们眼里只有对净化剂赤裸裸的渴望。他们那种眼神像是恶鬼看着食物，狼群看着负伤的狼王，只等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一拥而上，撕肉、喝血。
下城湿热的风吹过，影蛇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你守了人生三十年的信仰，早就从根腐烂、坏死，只等有一天，这颗参天大树轰然倒塌。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白霁按了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前进。
巷尾的墙上，红漆刷的“上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字样格外刺眼。
墙上有一个极具辨识度的蛇形鬼画符，和北海能源站里，影蛇给她的落笔如出一辙。旁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给她的线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K”字。
K。柳可。
白霁继续前进，低头用余光扫了眼四周，有人不远不近地吊在她身后。
是谁的人？孟时信、柳可、还是影蛇？
身后突然传来了子弹上膛的脆响。
白霁的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搭上了腰侧的枪柄，肌肉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侧方扑倒！
“砰！”
子弹尖啸着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深深嵌进对面的土墙里，溅起一片尘土。巷道瞬间冒出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白霁就势滚进一堆铁皮后，脊背贴紧冰冷的金属，立刻判断敌人方位，扣下扳机。
有人暗骂一声，躲在掩体后向白霁喊话：“白处长！你私通下城反叛势力证据确凿，现在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最好束手就擒，跟我们回上庭接受审查——”
上庭人。孟时信？！
他留了自己十多年，现在才杀人灭口吗？
一定是暴露了，是哪里暴露了？与影蛇见过面、对话内容？还是知道了U盘在她白霁手里，必然看过了内容？
他没理由知道这些，除非是身边人……
白霁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再往下想。
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缩小，对方的枪林弹雨压得白霁抬不起头。这个打法就没想留活口。
白霁摸出腰间的闪光弹，算好角度，反手扔了出去。刺眼的白光炸开，敌方的火力如愿哑了半秒。
她借机翻身跃出掩体，一枪一个，瞬间破开了条退路。闪身更换掩体，敌人再次袭来的枪声比预想少了许多，白霁侧耳，是屋顶一个接一个地哑了火。
身后棚屋歪斜的屋顶边缘，果然闪过一个身影。
她穿梭在包围圈外，伸手控制着环境中的污染粒子，腐蚀着他们的衣服，前仆后继地钻进皮肉里。那些精锐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殆尽。
包围圈破溃，前后不过数十秒。
这里只剩下子弹壳落地的脆响，还有风吹过巷道的呜咽声。
白霁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藏在暗处的身影开口：“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
首当其冲回应的是破风声——一把匕首从暗处飞出，插在白霁脚边的地面上，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白霁半步未退。
影蛇慢悠悠地从屋顶出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紧身黑色螺纹背心勾勒出利落劲瘦的肌肉线条，手臂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那是那场生死厮杀中，白霁拼死一搏留下的。
“三年了，还是只会玩这种把戏吗？”
白霁收了枪，拔出地上的匕首，甩了甩沾染的尘土，反手甩向屋顶，匕首闷声扎在影蛇身边的烟囱上。
影蛇抬手，刀锋入鞘，“看来你的老东家，不想要你了。”
“不必废话，这里不安全，带路吧。”
“哎，真没意思。白处长一句道谢没有不说，还真把我当成引路的了。”
她嘴上虽然不满，却抬起手，对着白霁勾了勾食指，随即身影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转瞬即逝。
白霁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追。二人一前一后，在逼仄的窄巷里飞速穿行，避开了巷子里所有的暗哨、陷阱。
明明知道这是请君入瓮，明明知道前面等着她的，大概率是影蛇布下的又一个局。
可她的脚步停不下来。
真相就在前面，握着真相的人，也在前面。
现在，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一闯。
路过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屋舍，门帘被风掀开的瞬间，白霁看到里面堆着成箱的净化剂。瓶身上的生产批号，赫然是上庭标注“已销毁”的批次。
她脚步猛地一顿，影蛇的身影也同时停在原地，回头扫了一眼便立刻明白因果，冲她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你守了半辈子的上城。
终于，影蛇的身影停在一个小木门前。
白霁在几步外骤然停步，气息因疾奔而略显急促。
这里是死胡同，只有一个入口，一旦进去，就是插翅难飞。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木屋里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这里安全吗？”
“应该比你的办公室安全些。”影蛇打断她，做了个十分绅士的“请”的手势，自己却率先走了进去，“进来吧，有人等你很久了。”
没有选择。
白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脚跟了进去。
这是个不大的诊所，只有十几平米，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诊桌摆在房间最里面，一把背对她的老旧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鬓角已染霜白，脸上刻着风霜，却亦然能看出照片里年轻时候的温和轮廓。
这张脸，她见过无数次。
在母亲的合影里，在被封存的旧档案里，在她不肯放下的执念里，无数次出现过。
白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小白，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