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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意外分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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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光线是偏黄的暖色调,窗外是下午放课后特有的、带着点倦意的喧嚣。单珩那句“你要不要,跟我一组?”落下后,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许诺扶着刘越九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刘越九原本还在因为单珩居然主动问许诺组队而震惊地半张着嘴,此刻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立刻识趣地把惊讶的表情收敛起来,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水印”
“跟你……一组?”许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又泛了起来。这邀请,是因为竞赛,还是因为那层即将到来的、他们都在试图理解的关系?
“嗯。”单珩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好像他刚才发出的不是一个可能改变两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相处模式的邀请,而只是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但他微微侧身,并未立刻离开的姿态,又显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等待。
许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答应?好像显得自己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兄弟+对手”的新身份,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要跟对方捆绑在一起。而且,这会不会让单珩觉得,他已经默认了“弟弟”这个需要被“哥哥”带领的角色?
拒绝?用什么理由?说“我已经有别人选了”?可集训通知是刚贴出来的,他确实还没考虑过找谁组队。说“我不想跟你一组”?那也太幼稚了,而且不符合他“在既定规则里寻找最舒适姿势”的处事原则。更重要的是,这会让本就在努力适应新关系的单昀远和他妈妈感到为难吧?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不呢?
和单珩一组,意味着他们需要花更多时间在一起讨论、解题、训练。这无疑会大大增加“研究课题对象”的样本量和观察维度。从纯理性的“研究”角度出发,这简直是最优选择。而且,昨晚厨房里那句“以后也是你家”所带来的微妙平衡,或许可以在“队友”这个更纯粹、更可控的关系里,得到新的实践和界定。
“行啊。”许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语调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散漫的随意,甚至故意带上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试探,“跟年级第一组队,听起来好像是我占便宜了?‘哥哥’带‘弟弟’上分?”
他特意咬重了“哥哥”和“弟弟”两个词,想看看单珩的反应。
单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不一定。”他说,对那两个称呼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仿佛那只是两个普通的、用来区分长幼的词语。
“怎么,怕我拖后腿?”
“怕你太想赢,”单珩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补充了后半句,“以至于不择手段,忘了我们是队友。”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但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来,又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尤其强调了“队友”二字。
许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露出一小截白牙:“哇,单同学,还没开始合作,就先给我打预防针?你这算不算恶意揣测未来队友兼……呃,室友?”他临时把“兄弟”换成了更中性的“室友”。
“合理预判。”单珩纠正他,然后很自然地问,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言语交锋不存在,“明天放学,实验楼302,集训第一次。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就开始安排时间了?效率真高,而且话题转得真生硬。许诺心里暗想。
“放学后就行,我没别的事。”许诺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需要……一起从教室过去吗?”问完他就有点后悔,这听起来太像小学生约着一起上厕所了。
单珩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可以。放学教室等。”
“好。”
“嗯。”单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努力降低存在感、但耳朵明显竖着的刘越九,“好好养伤。”说完,他拎着书包,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很快就消失在下楼的人流里。
直到单珩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刘越九才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我的妈呀……”他拍着胸口,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抓住许诺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他他他……他主动邀请你组队?还约好一起走?你俩还‘哥哥弟弟’的?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你俩这家庭重组进度条是坐火箭的吗?!”
“重组的是家庭,不是我们俩的关系。”许诺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扒拉下去,扶着他继续往教室走,语气平淡地纠正,“组队是因为竞赛,跟那个没关系。别瞎联想。”
“真的没关系?”刘越九一脸不信,“我怎么觉得,你俩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说不上来,就好像……明明还不熟,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必须快速熟悉起来,结果就变成现在这种,有点客气,又有点试探,还暗流涌动的状态?”
许诺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刘越九这形容,歪打正着,精准得让人心惊。
“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文艺片。”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但心里却无法否认,刘越九确实说出了部分实情。
第二天一整天,那种微妙的氛围似乎有增无减。
早读时,许诺刚坐下,前排的刘越九就扭过头,用气声说:“我观察了,单学神今天比平时早到五分钟。”课间,许诺去接水,回来时发现单珩桌上多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而他自己的水杯是满的。他看向单珩,单珩正在看书,头也没抬,仿佛那瓶水是凭空出现的。
许诺拿起那瓶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水杯里温热的水,倒了一些进单珩那个看起来空了的杯子里。
单珩翻书的动作停了半秒,几不可察地侧头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杯,然后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许诺回答,声音同样很轻。
没有更多交流。但一种心照不宣的、笨拙的、试图履行某种“同居室友”或“名义兄弟”责任的互动,悄然建立。
放学铃响,两人几乎同时开始收拾书包。班里其他同学,尤其是同样参加竞赛的几个,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一起?”单珩背上书包,看向许诺。
“嗯。”许诺拉上拉链。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一路无话,但沉默并不完全尴尬,更像是一种共同的、对周围目光的无声忽略。
实验楼302里,陈老师已经在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这位严肃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小组任务开始,两人迅速进入状态。然而,正如陈老师一针见血指出的,他们的讨论高效却“客气”,思路清晰却缺乏真正深度的碰撞。
“太客气了。”陈老师的评价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解题不是两个人各自想出一半,然后拼在一起……你们在互相迁就对方的思维习惯,生怕打断或者覆盖对方的想法……像是两个顶尖的独奏家,硬凑在一起合奏,旋律各自精彩,但缺乏共鸣和变奏。”
许诺和单珩站在白板前,接受着这犀利的点评。许诺感觉脸上有点热,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客气”这个词,精准地戳破了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因“重组兄弟”这层陌生关系而生的无形隔膜。原来在纯粹的学术领域,这层隔膜也如此明显。
回到座位,两人一时无言。
“太客气了……”许诺低声重复,这次带上了点自嘲。原来他们都在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队友,却因此束缚了真正的合作。
“嗯。”单珩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说得对。”
“哪里对?”
“我们都在避免冲突。”单珩转过头,看着许诺,目光坦诚得让许诺有些意外,“因为除了队友,我们还有另一层关系。那层关系……让我们下意识地更谨慎。”
他终于说出来了。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影响他们一切互动的隐形因素,摆到了明面上。
许诺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是那种豁然开朗的笑:“所以,陈老师的意思是,在302教室里,在题目面前,我们可以暂时把那层关系放在门外?至少,在解题的时候,可以只做‘单珩’和‘许诺’?”
单珩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光,嘴角也极轻地弯了一下:“可以试试。”
“哪怕会吵起来?哪怕我觉得你的方法蠢透了,或者你觉得我的思路绕到外太空?”许诺追问,带着点挑衅。
“解题,不涉及人身攻击就行。”单珩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多了点跃跃欲试的光,“而且,不一定是你觉得我蠢。”
“行。”许诺伸出手,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锐气,“那,预祝我们下次合作,能‘吵’出点真东西?暂时忘掉……客厅和饭桌?”
单珩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住。这次不再是礼节性的一触即分,而是很实在地握了一下,力道平稳,掌心干燥微凉。
“嗯。”他点头,松开手,“暂时。”
离开实验楼时,天边晚霞绚烂。两人并肩走着,第一次没有因为沉默而感到丝毫别扭,反而有种达成某种秘密协议的轻松。
“回教室拿书包?”单珩问,语气是寻常的商量。
“嗯。”
拿了书包,锁好教室门。走到校门口时,单珩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许诺:“你今晚回哪里?”
许诺愣了一下。这问题很实际。按照计划,他这个周末才开始正式往单家搬东西,但昨天单昀远和许昭昭都表示,他可以随时过去。
“回我妈现在住的公寓。”许诺说,“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嗯。”单珩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沉默了一下,又说:“我爸说,你的房间准备好了,网线也接好了,书桌很大。”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房间那个大。”
许诺看向他。单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句话里传达的信息却很具体,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汇报情况般的认真。他是在履行“兄长”的责任,告诉他“家里”的准备情况,还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表达“欢迎”?
“是吗?”许诺笑了笑,“那替我谢谢单叔叔。周末我去看看。”
“好。”单珩应下,然后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单珩转身走向地铁站。许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放学的人流。霞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暂时忘掉客厅和饭桌。在302教室里,只做“单珩”和“许诺”。
这个约定,让许诺心里那点关于新身份、新关系的沉甸甸的犹疑,忽然变得轻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