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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常 春游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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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之后,日子变得很轻。
不是没有重量,是那种重量变得可以承受了。以前林辞生每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像背着一袋沙子。现在那袋沙子还在,但有人帮他分了一半。
周四叶每天早上都在。桌角的草莓牛奶,擦干净的黑板,翻到一半的小说。这些东西组成了一个稳定的坐标系,让林辞生知道自己在哪里。
“你今天来的好早。”林辞生放下书包。
“醒得早。”周四叶说,“昨晚梦到你了。”
林辞生的手顿了一下。“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在吃面。吃完了,碗里还剩很多香菜。”
“那不是我。我不会剩香菜。”
“所以你把我碗里的也吃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四叶笑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梦。你在吃面,我在看你。”
林辞生低下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你很无聊。”
“嗯。”
“别说梦了。”
“好。”
然后安静了五秒钟。
“我梦见你还说了句话。”周四叶说。
“什么话?”
“你说‘别看了,吃你的面’。”
林辞生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编故事。
“所以你到底看没看?”林辞生问。
“看了。梦里的你比较好看。”
“……”
“醒了的你也好看。但是梦里的会说话。”
“我平时不说话吗?”
“你平时只说‘嗯’。”
林辞生无话可说,翻开课本,开始预习。周四叶在旁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二
课间的时候,宋也舟从前排转过来。
“你们周末干嘛了?”
“爬山。”周四叶说。
“又爬?你们上周不是爬过了吗?”
“上次下雨了。”
“这周没下?”
“没下。”
“那你们看到许愿石了?”
“看到了。”
“你写名字了吗?”
“没有。”周四叶说。
宋也舟看向林辞生。“你写了吗?”
林辞生正在做题,头也没抬。“没有。”
“你们去爬山不写许愿石,那去干嘛?”
“爬山。”林辞生说。
宋也舟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他转回去了,“你们俩真的好无聊。”
周四叶和林辞生对视了一眼。
“无聊吗?”周四叶问。
“无聊。”林辞生说。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去?”
林辞生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草稿纸上写着:“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无聊也变得不无聊了。”
周四叶看了,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笔袋里。
“你收这个干嘛?”林辞生问。
“因为是你写的。”周四叶说。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冻的,是暖的。
三
温酒注意到林辞生的随笔变长了。
以前他写一行,现在他写一段。以前他写“冬天很冷”,现在他写“冬天很冷,但有人走在我左边的时候,风好像小了一点”。以前他从不写日期,现在每篇随笔右上角都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晴”或“某年某月某日,阴”。
温酒翻到最新的一篇,上面写着:
“三月了。窗外的树开始发芽。我看着那些嫩绿色的叶子,想起一个人说的话——‘春天一来就活了’。我觉得我也在活过来。”
她没有批“阅”,而是在本子边缘画了一朵小花,比上次的大一点。她不知道林辞生会不会注意到,但她希望他看到。一个人在自己写的东西里说“我在活过来”,是值得一朵花的。
她把本子放在那摞的最上面,抱着走出教室。走廊上遇到了周四叶。
“温酒。”周四叶叫住她。
“嗯?”
“林辞生的随笔……最近怎么样?”
温酒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他在问一个他不需要问的问题。他知道林辞生最近写得好,他只是想听别人确认。
“变长了。”温酒说。
“写得好吗?”
“好。”
“谢谢。”周四叶笑了,那种很安心的、放下心来的笑。
“你不用谢我。”温酒说。
“那谢谁?”
“谢你自己。”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了。温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想:这两个人,一个在文字里活过来,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小心翼翼地守着。她只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
四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林辞生没有去打篮球,也没有去跑步。他坐在看台上,把校服铺在水泥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有点想睡觉。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又坐看台?”周四叶的声音。
“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
林辞生没有接话。他靠着后面的栏杆,半闭着眼睛。阳光把眼皮照成橘红色,他能感觉到周四叶在旁边,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温度。
“林辞生。”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会怎么样?”
林辞生睁开眼睛,看了周四叶一眼。“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已经是了。想那些没发生的事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林辞生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我不会主动跟人说话。”
“那如果我们不是同桌,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可能吧。”
“那你现在后悔认识我吗?”
林辞生转头看着他。阳光把周四叶的头发晒成了栗色,眼睛是棕色的,里面有光。
“不后悔。”他说。
“真的?”
“真的。”
周四叶笑了,把身子往林辞生这边斜了一点。“那就好。”
他们在看台上坐了一整节体育课。没说什么话,就是晒太阳。晒到额头出汗,晒到脸颊发烫。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四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
“嗯。”
“你脸上晒红了。”
“你的也红了。”
“那我跟你一样。”
“你本来就跟我一样。”
“哪里一样?”
林辞生站起来,把校服搭在胳膊上,看着周四叶。
“都是人。会晒黑,会流汗,会说废话。”他说。
“那不一样的地方呢?”
“不一样的地方……”林辞生想了想,“你比我烦。”
周四叶笑了。他们一起走下看台,穿过操场,走回教室。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忽远忽近。
五
晚上,林辞生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周四叶的对话框。上面有很多条消息,大部分是周四叶发的,他回得不勤。不是不想回,是每次想回的时候,都要想一想该说什么。想的时间长了,就忘了回。
但周四叶从不催他。他发他的,不要求林辞生秒回。
手机震了一下。
周四叶:你今天在体育课上说的话,我记着了。
林辞生:哪句?
周四叶:不后悔的那句。
林辞生:嗯。
周四叶:你“嗯”了。我当你又说了“不后悔”。
林辞生: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为什么还要问?
周四叶:因为想听你再说一遍。
林辞生:不说了。
周四叶:那我自己记。
林辞生:嗯。
窗外有虫叫了。春天来了,虫子也醒了。声音细细密密的,像在开一场很小的音乐会。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心是满的。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看台上,阳光很好,周四叶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坐着。
他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地,慢慢地,和同一个人。
不知道能过多久。但至少今天,他不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