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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求婚(详) 林辞生 ...
林辞生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他要向周四叶求婚,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在海边,日落的时候,金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周四叶会愣住,然后笑,然后说“好”。也许在翠屏山上,许愿石前面,他把戒指放在石头上,周四叶看到,会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你什么时候放的”。也许在下雨天,撑着伞,伞歪向左边,他把戒指握在手心里,等周四叶发现。也许在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面的那家店,也许在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也许在面包店打烊后,只有他们两个,灯还亮着,烤箱还热着。
他想过很多种,每一种都很具体,具体到戒指的样式、花束的颜色、要说的话。但他从来没有真的去做。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不急。日子还长,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他可以把求婚放在任何一个明天。
然后周四叶先开口了。
那天很普通。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是纪念日,不是生日,不是什么“在一起第几天”这种他记不住的日子。十月的某个周三,面包店打烊后,林辞生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在等周四叶收拾好后厨,然后一起回家。周四叶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面粉和一点点巧克力酱。他走过来,在林辞生对面坐下,看着那杯凉了的咖啡。
“你怎么不喝了?”
“凉了。”
“我再给你做一杯?”
“不用。该走了。”
“等一下。”
林辞生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林辞生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从高二到现在,他熟悉这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周四叶有心事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下抿一点点,别人看不出来,但林辞生看得出来。
“怎么了?”
周四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木头的纹路,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划痕。那道划痕是开店第一年留下的,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那时候他们还说“以后要小心点”,然后以后还是不小心,又添了几道新的。
“林辞生。”他抬起头。
“嗯。”
“我们结婚吧。”
林辞生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周四叶,周四叶看着他。面包店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烤箱早就关了,但还带着余温,微微地散着热。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风吹着招牌,发出轻轻的晃动声。
“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周四叶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不激动,不煽情,就像在说“今天面包卖完了”或者“明天要早点起来”。但他的耳朵红了。林辞生看到了。周四叶的耳朵红的时候,就是他紧张的时候。这个规律林辞生在高二就发现了。
林辞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是在求婚吗?”
“嗯。”
“你求婚就这?”
“就这。”周四叶说,“没有花,没有戒指,没有海边,没有日落。”
“为什么?”
“因为那些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你同意了,那些东西才有意义。你不同意,那些东西就只是花、戒指、海边、日落。”他停了一下,“和我没关系。”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周四叶以前说他的手好看,他不觉得,现在也不觉得,但周四叶觉得就够了。
“你想好了?”林辞生问。
“想好了。”
“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以前。”
“多早?”
“高二。”
林辞生抬起头看着他。周四叶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求婚,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想了很久、放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很久的事。
“高二什么时候?”
“你说‘选你’的时候。”
林辞生记得那个场景。面店,窄巷,冬天的风。他说“选你”,周四叶眼眶红了,说“你选了”。那时候他们才十七岁,连“以后”两个字都不敢说太重,怕说重了就碎了。但周四叶那时候就在想结婚的事。不是结婚,是“一直在一起”。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叫结婚,但他想的是同一件事。
“你那时候就想娶我?”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娶。但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林辞生看着他,看了很久。面包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你的戒指呢?”
“没买。”
“花呢?”
“没买。”
“那你拿什么求婚?”
周四叶想了想,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桌上。“拿我自己。”
林辞生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他看了很多年。高二的时候,这只手在纸条上画很丑的猫,每天早上把草莓牛奶放在他桌角,下雨天把伞歪向他那边。高三的时候,这只手在卷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在他胃疼的时候递来温热的牛奶,在深夜发消息说“晚安”。大学的时候,这只手学会了揉面、烤面包、做咖啡,学会了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他的后背,学会了在过马路的时候拉住他的袖子。现在这只手放在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张。和看台上那天一样——掌心向上,等他放上去。
林辞生把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掌心相对。
“好。”他说。
“好什么?”
“好。我们结婚。”
周四叶愣在那里。他可能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可能想了很多种林辞生会怎么回答,可能猜到了会说“好”,但真的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你答应了?”
“嗯。”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用想一下?”
“想过了。”
“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以前。”
“多早?”
“高二。你说‘我把你放在我的以后里’的时候。”
那是寒假,河边,冬天的风。周四叶说“我把你放在我的以后里”,林辞生说“我也是”。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以后”,但他知道,他的以后里有这个人。现在以后来了。以后就是今天,就是这家面包店,就是这杯凉了的咖啡,就是周四叶耳朵上的那一点红。
周四叶低下头,笑了。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辞生面前,蹲下来。
“你干嘛?”
“我在求婚。求婚要跪着。”
“你刚才没跪。”
“刚才忘了。”
“你现在跪了,我也已经答应了。”
“那你再答应一次。”
林辞生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这个角度他很少看到周四叶——仰着脸,眼睛很亮,嘴角弯着,耳朵还是红的。面包店的灯在他身后,给他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面粉,左边口袋边有一小块巧克力酱,大概是做蛋糕的时候蹭到的。林辞生伸出手,用拇指把那块巧克力酱擦掉了。
“好。”他说,“我们结婚。”
周四叶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暖,和很多年前一样暖。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没有戒指,没有花,没有海边,没有日落。只有一家小小的面包店,两杯凉了的咖啡,一个坐着,一个蹲着。窗外的风吹着招牌,发出轻轻的晃动声。路上有车经过,灯光从窗户扫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面凉了。”林辞生说。
“我们今天没吃面。”
“哦。那咖啡凉了。”
“嗯。”
“还喝吗?”
“喝。你做的都喝。”
周四叶站起来,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林辞生也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凉的咖啡是苦的,但两个人都没有皱眉头。
“周四叶。”
“嗯。”
“我们要不要告诉宋也舟他们?”
“要。”
“什么时候?”
“明天。”
“你觉得他们会说什么?”
“宋也舟会哭。许乐平会推眼镜。温酒会笑。”
“温酒早就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
“你呢?”
“我——”周四叶想了想,“我会在。”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从面包店的玻璃窗望出去,刚好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像一盏不灭的灯。面包店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坐在窗边,面对面坐着。咖啡杯空了。
“走吧。”林辞生站起来,“回家了。”
“好。”
周四叶关了灯,锁了门。路灯下,两个人并排走着,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左边,右边。秋天的晚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们往前走。
“林辞生。”
“嗯。”
“你现在是我的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我想听你说。”
林辞生想了想。“未婚夫。”
周四叶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
“你再说一遍。”
“未婚夫。”
周四叶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从眼睛里往外溢的、藏不住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时才会有的笑。
“好。”他说,“回家。”
回到公寓,林辞生去洗澡。周四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林辞生洗完出来,头发还没吹,水珠滴在肩膀上。周四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帮你吹头发。”
林辞生走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下来。周四叶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在林辞生的头发间穿行,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暖的。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求婚?”林辞生问。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他没听清。“什么?”
林辞生等他把那一块吹干了,才又说了一遍。“我问你为什么今天求婚。”
周四叶关了吹风机,想了想。“因为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
“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是特别的日子,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一时冲动。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天我要求婚,说明我不是因为今天特别,是因为你特别。”
林辞生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背对着周四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笑。
“好了。吹干了。”周四叶把吹风机收起来。
林辞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周四叶。”
“嗯。”
“你真的没有戒指?”
“没有。”
“那我们去买。”
“现在?”
“现在。”
“现在几点了?店都关了。”
“那就明天。”
“好。”
“明天早上。”
“那么急?”
“急。”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好。明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面包店没开门。他们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今日休息,有事打电话。”然后去了商场。商场刚开门,人很少。他们坐电梯到一楼,珠宝店在最里面,要走过一整条化妆品区。周四叶走得很慢,像是有点紧张。林辞生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到了店门口,周四叶停下来。
“你紧张?”林辞生问。
“没有。”
“你不紧张你手凉?”
周四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凉。“那是商场冷气太足。”
“十月的商场开冷气?”
“……可能开了。”
林辞生没有拆穿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员迎上来,笑着说:“早上好,两位想看什么?”
“戒指。”林辞生说。
“对戒吗?”
“对。”
店员把他们领到柜台前,玻璃柜里摆满了戒指,金的、银的、铂金的,有钻的、没钻的,宽的、窄的。林辞生看了一圈,不知道选哪个。周四叶也看了一圈,也不知道选哪个。
“你们可以试戴。”店员说。
周四叶试了一个银色的,戴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摘下来了。
“不好看?”林辞生问。
“不是。”周四叶想了想,“我从来没戴过戒指。不习惯。”
林辞生也试了一个,和周四叶试的那款差不多的。银色的,细细的一圈,戴在手上很轻。“这个呢?”他问周四叶。周四叶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试了另一个,铂金的,宽一点。“这个呢?”周四叶还是没说话,又试了第三个。林辞生看着他一个一个地试,一个一个地摘,表情越来越认真。
“你在挑什么?”林辞生问。
“挑一个配得上你的。”
“戒指而已。”
“不是戒指。是以后每天都要戴的东西。每天看到它都要想到你。”
林辞生看着他。周四叶低着头,在柜台前认真地比对着几款戒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林辞生想起高二的时候,周四叶也是这样皱着眉做数学题的,做不出来的时候会咬笔帽。现在他不咬笔帽了,但他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林辞生看到了。
“这个。”林辞生指着柜台角落的一款。很简单的素圈,没有花纹,没有钻石,就是光溜溜的一个圆。铂金的,不粗不细。
“这个?”周四叶看着那枚戒指,“会不会太简单了?”
“简单好。简单不容易腻。”
店员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周四叶试戴了一下。刚好。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次没有马上摘下来,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
“好看吗?”他问林辞生。
“好看。”
“不是说戒指。是说我的手。”
林辞生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周四叶的手。那只手他看了十年。从十七岁看到二十七岁,从握着笔的手变成揉面的手,从递牛奶的手变成牵着他的手。现在这只手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圈。
“好看。”林辞生说,“手好看,戒指也好看。”
周四叶笑了,把那枚戒指摘下来,递给店员。“就要这个。两枚。”
“一样的吗?”店员问。
“一样的。”
“刻字吗?”
周四叶看着林辞生。“刻吗?”
“刻。”
“刻什么?”
林辞生想了想。“左边。”
周四叶看着他。“左边?”
“嗯。你的一枚刻‘左边’,我的一枚刻‘右边’。”
店员在旁边等着,没有催。周四叶看着林辞生,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店员。“左边和右边。左和右。”
“好的。大概需要三天。”
“好。”
他们走出珠宝店,周四叶的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去开店。”
“不急。”
“急。今天已经少卖半天了。”
“你刚才求婚的时候不急,现在开店急了?”
“求婚是一辈子的事,开店是一天的事。一辈子的可以不急,一天的不能不急。”
林辞生听着他这套歪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完全没有道理。但他没有反驳,加快了脚步,走在他旁边。左边,右边。
三天后,戒指取回来了。两个小盒子,白色绒面,打开来,两枚银色的素圈并排躺在里面。林辞生拿起来看,戒指内壁刻着字。一枚刻着“左边”,一枚刻着“右边”。他把自己那枚戴上了,尺寸刚好,不大不小。周四叶也戴上了,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你戴左手?”
“嗯。左手是左边。”
“那我也戴左手。”
“你戴的是右边。”
“左边右边都在左手,没关系。”
周四叶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左手,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面包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林辞生。”
“嗯。”
“我们现在算订婚了吗?”
“算。”
“那什么时候结婚?”
“你定。”
“明年春天?”
“好。”
“在海边?”
“好。”
“请多少人?”
“你定。”
“你只会说好吗?”
林辞生想了想。“好。”
周四叶笑了,把林辞生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那天晚上,林辞生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
“嗯。”
“我们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母亲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
“在哪?”
“海边。”
“他跟你求婚了?”
“嗯。”
“怎么求的?”
林辞生想了想。“在面包店。没有戒指,没有花。他说‘拿我自己’。”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林辞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母亲这样笑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母亲说。
“嗯。”
“你也是。你们都是。”
“妈。”
“嗯。”
“你同意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电视机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你从十七岁就想和他在一起,想了十年,还问我同不同意?”
林辞生没有说话。他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妈,你是不是在哭?”
“没有。”
“你鼻子堵了。”
“有点感冒。”
“那你吃药。”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辞生坐在床边,看着左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细细的一圈。他想,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这十年里他学会了说“好”、“我也是”、“选你”、“左边的人是你”。学会了做饭、做咖啡、帮周四叶看店。学会了在母亲面前说“我想你”。学会了在周四叶累的时候给他倒一杯热水,在他感冒的时候准备好润喉糖,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他。
他学了很多。但他最想学的,还没有学——怎么当一个人的丈夫。他不知道怎么当。但周四叶也不知道。他们可以一起学。
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他们的左手上多了两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刻着字。一枚“左边”,一枚“右边”。面包店的灯还亮着,烤箱还热着,窗外的风还吹着。他们没有去海边,没有去翠屏山,没有去任何特别的地方。他们就在面包店里,一个在揉面,一个在做咖啡。面粉和咖啡的香味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周四叶。”
“嗯。”
“你以后不要叫我林辞生了。”
“那叫什么?”
“自己想。”
周四叶想了想。“老公?”
林辞生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液倒偏了,洒了一些在杯垫上。
“……谁让你叫这个了?”
“你让我自己想的。”
“想别的。”
“未婚夫?”
“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那叫什么?”
林辞生把做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叫名字。”
“林辞生?”
“嗯。”
“那你为什么让我想?”
“因为——”林辞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为我想听你说。”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他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烤盘里,用保鲜膜盖好,放在一旁等着发酵。然后他走到吧台前,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林辞生。”
“嗯。”
“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每一天你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每一天都更好看一点。”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周四叶看到了。
“你耳朵红了。”他说。
“做咖啡热的。”
“今天不热。”
“厨房热。”
“你现在不在厨房。”
林辞生端起咖啡走到窗边坐下来,不看他了。周四叶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窗外是街道,路灯亮着,有人牵着一只金毛从窗前走过。狗走得很慢,主人也走得很慢。
“林辞生。”
“嗯。”
“明年春天。”
“嗯。”
“很快。”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反悔。”
林辞生看着他。“我不会反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反悔过很多次了。”
周四叶愣了一下。“反悔什么?”
“反悔说‘嗯’的时候没说‘好’,反悔说‘好’的时候没说‘我也是’,反悔说‘我也是’的时候没说‘我喜欢你’。”他停了一下。“这次不想反悔了。”
周四叶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那说定了。”他说。
“说定了。”
窗外的那只金毛走远了,主人蹲下来捡地上的什么东西。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人和狗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辞生。”
“嗯。”
“戒指戴上了就不能摘了。”
“嗯。”
“以后做面包的时候也要戴着。”
“好。”
“揉面的时候可能会沾上面粉。”
“那就沾。”
“洗的时候可能会滑掉。”
“那就小心洗。”
“老了手指变粗了可能戴不进去。”
“那就换一根链子挂在脖子上。”
周四叶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从十七岁就想好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林辞生伸出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周四叶也伸出手,放在他手心里。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那天面包店关门很晚。他们坐在窗边,聊了很多。聊到高中,聊到第一次见面,聊到那只画得很丑的猫,聊到草莓牛奶,聊到纸条,聊到翠屏山的许愿石,聊到海边的日出,聊到那些“嗯”和“好”和“我也是”。聊着聊着,天就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金色的,暖的。
周四叶站起来,走到后厨,打开了烤箱。
“今天的面包,第一炉,给你。”他说。
林辞生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有面粉。和每一天一样。
“好。”他说。
这就是他们的求婚。没有海边,没有日落,没有花,没有戒指——其实有戒指,但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四叶说“我们结婚吧”,林辞生说“好”。就这么简单。十年了,他们终于从“嗯”走到了“好”。
舒服了,太甜了,哈哈
?.?刚才被我亲爱的妈妈,看到了问我在傻笑什么,尴尬尴尬,下章结婚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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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求婚(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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