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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结婚 林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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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生是在婚礼前一周开始失眠的。不是紧张,他说不紧张。但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过一遍婚礼的流程——几点起床,几点化妆,几点去现场,音乐什么时候放,戒指谁拿着,誓词要不要背下来。他背不下来,他连自己写的那几个字都记不住。不是记忆力差,是每次想到誓词的内容,心跳就会加快,加快之后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周四叶睡在他旁边,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林辞生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楚脸,但他知道周四叶的睫毛很翘,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他不止一次在凌晨看着这张脸,从高中看到现在,从课桌旁边看到枕头旁边。
“周四叶。”他小声喊了一下。没有回应。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碰了碰周四叶的手指。周四叶的手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林辞生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听着周四叶的呼吸声,慢慢地,也睡着了。
婚礼定在五月的第三个周末,海边,一个很小的露台。去年他们在这里看过一次日落,周四叶说“这里好”,林辞生说“那就这里”。于是定下来了。宋也舟是司仪,他自荐的,没有人跟他抢。提前一个月他就开始写串词,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最后崩溃了,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写不出来。”许乐平说:“那就不要写。到时候随便说。”宋也舟说:“万一我说错了呢?”温酒说:“说错了也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宋也舟发了一个哭脸,然后继续写。写了几天,终于写完了,发给他们看。林辞生看了一遍,说“好”。周四叶看了一遍,说“辛苦了”。温酒看了一遍,说“挺好的”。许乐平看了一遍,说“第三段有个错别字”。宋也舟又哭了。
温酒主动承担了布置现场的任务。她提前两天到了那个海边小镇,带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纱、浅色的花、还有一串小灯泡。她一个人在那个小露台上忙了两天,挂纱、摆花、调试灯泡的角度。许乐平提前一天到的,看到她一个人蹲在地上绑花,走过去蹲下来。“我帮你。”“你不是伴郎吗?伴郎应该在新郎那边。”“还没到时间。”温酒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花递给他。“那你绑这个。”许乐平绑花的水平和他的刀工一样,不太行,但他绑得很认真,一个蝴蝶结拆了绑、绑了拆,折腾了快十分钟,最后绑出来一个歪歪扭扭但还算对称的。温酒看着那个蝴蝶结,嘴角的梨涡出现了。“挺好的。”她说。许乐平推了推眼镜。“谢谢。”然后继续绑下一个。
婚礼前三天,林辞生回了趟家。母亲在厨房,炖了一锅排骨。他站在厨房门口,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想起很多年前,周四叶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母亲炖的也是排骨。那时候母亲还不太会笑,面对周四叶的时候表情很僵,夹菜的时候手会抖。现在她不会了。她老了,头发白了,但她会笑了。
“妈。”林辞生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回。
“嗯。”
“吃饭了吗?”
“没。”
“正好。排骨刚炖好。”
母亲盛了两碗饭,把排骨端上桌。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和以前一样。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林辞生的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母亲看到了,没有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辞生碗里。
“好吃吗?”
“好吃。”
“他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店里忙。婚礼前才能过来。”
母亲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林辞生。”
“嗯。”
“你以后要对他好。”
林辞生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一点,但没有哭。
“我知道。”他说。
“他一个人在这边。没有亲人。你就是他的亲人。”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照顾人。现在会了。”
“他教的。”
母亲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你变了好多。”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变了好多,是长大了。”她说。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看不太清楚。
“妈。”他说。
“嗯。”
“你还是我的妈。不会变。”
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释然,也有一点不舍。她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林辞生也跟着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婚礼前一天,所有人都到了海边小镇。
宋也舟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为婚礼准备的所有东西——好几套衣服、皮鞋、发胶、还有一盒润喉糖。“我怕我到时候哭得说不出话。”他说。许乐平没有带很多东西,一个双肩包,里面是换洗衣服和那本物理竞赛题集——他早就不参加竞赛了,但那本书他一直留着,书页都泛黄了。温酒带了一本空白的本子,她说她要记录。没有人问她记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周四叶和林辞生住在小镇上的一家民宿,两间房,挨着。最后一晚了,他们还分房睡。宋也舟问他们为什么,周四叶说“传统”,宋也舟说“什么传统”,周四叶想了想说“我们家的传统”。宋也舟不问了。
那天晚上,林辞生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坐不下,躺不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咸咸的,潮潮的。他拿出手机,给周四叶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没有。”“你为什么没睡?”“睡不着。你呢?”“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隔着墙,发着消息。
“你紧张吗?”林辞生问。
“不紧张。”
“你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
隔了一会儿。
“你刚才咬了。”
周四叶发了一个句号。那是他们的暗号。句号的意思是,“收到了,谢谢你。”从高二用到现在。
“林辞生。”周四叶又发了一条。
“嗯。”
“明天之后,你就是我丈夫了。”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你也是。”他回了。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林辞生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但不难受了。明天,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和那个从十七岁就坐在他左边的人,交换戒指、念誓词、说“我愿意”。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哭,但他觉得,哭也没关系。
婚礼在下午四点开始。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金色的光照在整个海面上,也照在那个小小的露台上。白色的纱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浅色的花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温酒布置的小灯泡还没有开,要等天黑了才亮。宋也舟站在前面,穿着白色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很正式。他手里拿着话筒,表情很紧张。
许乐平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白色衬衫,推了推眼镜。温酒坐在第一排,穿着浅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那本空白的本子,翻开第一页,等着。
母亲坐在第二排,穿着那件她过年才穿的深红色外套。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的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很好听。周四叶从露台的那一头走过来,穿着白色西装,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很精神。他的嘴角是弯的,但眼眶有一点点红。他走到前面,转过身,等着。
林辞生从露台的这一头走过去。他走了很多步,每一步都不快,但他没有停。他走到周四叶面前,停下来,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海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宋也舟拿起话筒,声音有点抖。“那个——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
他停了。
“为了——”
他又停了。然后他把话筒放下来,擦了擦眼睛。许乐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一张。宋也舟擦了眼泪,重新拿起话筒。“我不念稿子了。我就说我想说的。”
他看着周四叶。“四叶,我第一次见你,高一分班。你坐在我前面,回头问我借橡皮。我说没有。你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借不到橡皮还笑。后来熟了才知道,你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不生气,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他的声音开始抖。“你以后也要替自己想一想。你不是只有林辞生,你还有你自己。”
他转向林辞生。“林辞生,我第一次见你,也是高一分班。你坐在最后一排,谁也不理。我以为你很难相处。”他停了一下。“后来发现你不难相处,你只是慢。比别人慢。但是慢的人,记得住。你记得住所有的好事,所有的好人。”他的声音彻底的哑了。“你以后要多笑。你笑起来不难看。”
他把话筒放下,又擦了擦眼睛。许乐平又递了一张纸巾。宋也舟接过来,擤了擤鼻子。“好了,我说完了。你们自己说吧。”
周四叶转向林辞生。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很认真。
“林辞生。”他念。声音很稳。“第一次见到你,是高二分班。你迟到了,走进教室,坐在我旁边。你不爱说话,表情很冷,看起来不太好惹。但你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到旁边的人。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应该不坏。”
海风吹着那张纸,边角在轻轻地翻动。
“后来熟了,发现你确实不坏。你只是不会说。你不会说‘我需要’,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喜欢你’。但你会说‘嗯’。你说‘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说‘我收到了’。你说‘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说‘我愿意’。你说‘我也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说‘我想你’。”他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但他没有停。
“你从来没有说过那三个字。但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从高二到现在,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以后的日子,你不用多说。你说‘嗯’,我就懂。”他抬起头,看着林辞生。“这就是我想说的。”
林辞生站在那里。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也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字迹,很瘦,很硬。
“周四叶。”他念。“第一次见到你,你在一只丑猫。我说‘你画画好丑’。你说‘你是第一个说我画得丑的人’。我那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好奇怪,被人说了丑还笑。后来熟了才知道,你就是这种人。别人说什么你都不生气,别人需要什么你都给。”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像水,一直在流。
“你给了我很多。草莓牛奶,纸条,左边的位置。你说‘我等你’说了很多年。你等我从‘嗯’变成‘好’,从‘好’变成‘我也是’,从‘我也是’变成‘选你’。你等了我十年。以后不用等了。我到了。”他看着周四叶。“以后我走在你右边。你左边耳朵不好——你左边耳朵听力比右边好,但没关系。我会说大声一点。我说‘我到了’。我说‘我在’。我说——”
他停了。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他背不下来,不是因为记不住,是因为那三个字太重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周四叶看着他,等着。
海风吹过来,把那张纸吹得哗哗响。林辞生低下头,看着纸上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海边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宋也舟又哭了。许乐平在递纸巾。温酒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不知道写了什么,她合上了本子。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也是。”他说。
他们交换了戒指。不是那两枚刻着“左边”和“右边”的素圈,是新的。银色的,内壁刻着日期和名字。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尺寸。连刻的字都是一样的——“林辞生&周四叶”。不是左边和右边了。是他们两个人,并排,在一起。戴戒指的时候,周四叶的手有一点抖。林辞生的手也有一点抖。但他们都戴上了,不大不小,刚好。
宋也舟拿起话筒,声音还是哑的。“你们可以亲了。”周四叶看着林辞生,林辞生看着周四叶。“你先。”“你先。”“石头剪刀布?”“好。”
两个人出了石头。平局。
“再来。”剪刀。石头。周四叶赢了。“你先。”林辞生说。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他低下头,在林辞生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人群里有人笑了,有人在鼓掌。林辞生伸出手,握住了周四叶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对。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太阳落到了海平面下面,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远处的天边,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温酒布置的小灯泡亮了,一串一串的,像萤火虫一样在露台上闪烁。他们站在那里,面朝大海。
“林辞生。”周四叶说。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来这里。”
“好。”
“看日落。”
“好。”
“一直到老。”
“好。”
“你只会说好吗?”
林辞生想了想。“老公。”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从心里往外,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再叫一次。”
“不叫了。”
“叫一次。”
“……”林辞生看着他。海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他的眼睛里有光。“老公。”
周四叶低下头,笑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笑着。
“老婆。”他说。
“谁是你老婆?”
“你。”
“我不是。我是你老公。”
“那你叫我老公。”
“叫了。”
“再叫一次。”
“不叫了。”
“再叫一次。”
林辞生看着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老公。”
那天的婚礼没有很多环节,没有抛花球,没有切蛋糕,没有扔捧花。仪式结束后,所有人坐在露台上吃饭。宋也舟吃了很多,好像终于不紧张了。许乐平坐在他旁边,帮他倒水,偶尔递纸巾。“你怎么又哭了?”“我没哭。”“你眼睛红了。”“海风吹的。”“海风不会把人眼睛吹红。”“会的。”“不会。”“会的。”两个人都没有说服对方。他吃了一口菜,笑了。
温酒坐在母亲旁边。母亲不太说话,温酒也不太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你是温酒?”母亲问。
“嗯。”
“林辞生以前提过你。”
“他说我什么?”
“说你画的小花很好看。”
温酒低下头,嘴角的梨涡出现了。“他看到了。”“嗯。他什么都看得到。”
晚饭后,宋也舟喝多了,许乐平扶他回房间。温酒一个人在海边走了很久。她走回那个露台,小灯泡还亮着,白色的纱被风吹着,椅子歪了几把,桌上还有没收拾的杯子。她坐下来,看着海。月亮很圆,很亮,碎在海上,一片一片的。她翻开那本空白的本子,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是她今天婚礼上写的——“爱”。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回民宿。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走得很慢,不急。
那天晚上,周四叶和林辞生没有回各自的房间。他们一起走进了一间。不是刻意选的,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谁都没有停下。门关上了,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白色的,很亮。他们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周四叶说。
“嗯。”
“已经结了。”
“嗯。”
“你以后不能反悔了。”
“没想反悔。”
“你以前总反悔。说‘下次’又不来,说‘尽量’又不一定。”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说‘好’。”
周四叶把林辞生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交握,掌心相对,和无数次一样的姿势。
“林辞生。”他说。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
“你也是。”
“那我们要做什么?”
“回家。”
“然后呢?”
“明天开店。”
“还有呢?”
“做面包。煮面。看海。看日出。吵架。”
“会吵架吗?”
“会。”
“吵完呢?”
“和好。”
“怎么和好?”
林辞生想了想。“你说‘对不起’,我说‘我也是’。”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好。”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夜很深了,月亮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手还握着,等着天亮。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醒来的是林辞生。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橘黄色的,很暖。周四叶睡在他旁边,头发翘着,嘴巴微微张开。他伸出手,把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下去。周四叶动了一下,没有醒。
林辞生看着他,想起十六岁的时候,他不知道星期四叶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软的,暖的,和枕头的温度一样。他轻轻地在周四叶额头上亲了一下,比昨天婚礼上那个还轻,轻到像呼吸。
周四叶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在睡梦中。
林辞生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和他们在岛城公寓里那条裂缝很像。他盯着那条裂缝,想:以后的家,也会有裂缝。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但没关系,裂缝在,他们在。
中午,他们退了房,准备回去。宋也舟宿醉还没醒,许乐平在照顾他。温酒已经走了,她留了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面包很好吃。祝福你们。”母亲也走了,走之前把林辞生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她说:“他很好。你也是。”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林辞生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深红色外套,走得很慢,腰有点弯了。以前她背很直,走路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事。现在不了。
周四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妈跟你说了什么?”“她说你很好。”“还有呢?”“她说我也是。”
周四叶笑了。“她是对的。”
车子开了,小镇往后退,海往后退,昨天的一切往后退。林辞生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周四叶坐在他旁边,手放在两个人中间。林辞生把手放上去,握住了。
“困了?”周四叶问。
“嗯。”
“睡吧。”
“到了叫我。”
“好。”
林辞生闭上眼睛。车很颠,座椅不太舒服,但他很快睡着了。他梦到很多年前,高二,公交车。他靠在周四叶肩膀上装睡,周四叶没有拆穿他。那时候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需要时间停在这里了。因为以后的日子,会比那时候更好。不是因为以后没有难过的事,是因为以后有周四叶。
他醒了。车还在开,周四叶还在旁边,手还握着。
“到了吗?”
“快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其实都累了。”
周四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林辞生把他握紧了一点。“在想我们。在想以后的日子。”
车窗外,田野往后跑,山往后跑,云往后跑。他们往前。往前开,往前开,开到面包店门口。到了。林辞生站在面包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左边”。阳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周四叶站在他旁边,围裙已经系上了,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有面粉。
“进去吧。”他说。
“嗯。”
林辞生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烤箱嗡嗡地响着,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金色的、暖暖的光斑。
和每一天一样。
苦尽甘来,终于在一起了

再写两个番外就不能写了

那就浅浅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