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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坤宁 秦萝在坤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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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燃得久了,烟气沉在殿顶,压成一片灰白的雾。烛火轻轻跳着,把满殿的物件拖出重影。
秦萝歪在贵妃榻上,身上罩了件半旧的杏子红褙子,领口松着。头发散在肩后,拿一根白玉簪绾着。赤金衔珠步摇搁在妆台上。她手里捏着绢扇,扇起来的风很轻,只够吹动她自己鬓角的碎发。
宫女欠身:“娘娘,昭嫔到了。”
秦萝没动。
“让她进来。”
卫昭走进殿内。深青色的交领长衣,袖口收得紧。头发束得紧,露出一整张脸。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秦萝从榻上撑起半个身子,把扇子搁下。目光从卫昭脸上滑下去,落在那身深青色上。
“姐姐穿这个颜色,倒是衬你。”
卫昭没接。
秦萝坐直了,赤脚踩下来,趿了鞋,走到椅边坐下。
“你们都下去。”
门关上。
秦萝端起茶碗,看了一眼,没喝,又放下去。
“西境的事,还记得吗?”
卫昭看着她,没说话。她袖中的手指捻了捻衣料。
秦萝靠在椅背上。
“西域奇毒。太医说你活不过三天。阿檀在殿外磕头,额头上的血把砖缝都填了。你躺在床上,浑身黑了大半。后来你活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
秦萝说这话时,眼睛钉在卫昭脸上。
卫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迎着秦萝的目光,下巴没抬也没低。
“解药从哪来的?”她问。
“岭南。”
卫昭的左腕猛然一热。那纹路像活了过来,在皮肤底下顶。她的视线从秦萝脸上滑到自己袖口,顿了片刻,又移回去。眉心那里皱了一下,很短,像被针尖扎了一下又松开。
秦萝看见了。
“你以为你手上那个东西是什么?那是去过岭南渊底的人才会有的。你没去过,你也有。”
卫昭把左手从袖中抽出来,慢慢翻转,掌心朝上。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而是看着秦萝。她的眼珠一动不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秦萝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慢慢往上牵。
“有的人也有,藏得好好的。”
卫昭的眼睛缓缓眯了眯。她垂下手,指尖在身侧轻微地捻了捻。
殿里沉静下来。
秦萝的声音低了半度。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救过陛下。不是为秦家。”
卫昭的下巴抬了抬。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是为什么?”
秦萝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查岭南的事,我知道。你去谌阁,我也知道。崔简的信能到你手里,是我没拦。”
卫昭转过身,面朝秦萝的后背。她的手垂在腰侧,指尖在大腿外侧点了一下,很轻。
“你想要什么?”她问。
秦萝转过身来。
“我想要你安分待着。”
两个人对视着。秦萝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卫昭脸上,卫昭没有闪避。她的眼睫往下落了一落,又扬起来。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硬邦邦的东西。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萝没接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跳。
卫昭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她的腮帮那里绷了绷,随即松开。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她的手掌在门框上按了一按,像是借了一把力,然后松开,跨出门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秦萝站在原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里空空的。她把五指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猛地灌进来,烛台上的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到蜡油上,又弹起来,歪歪斜斜地烧。她的头发被风掀起,糊在脸颊和嘴角,她没去拢,就那么站着。
她端起那碗茶,一口一口喝完了。碗底的茶渣涩在舌根,她把空碗搁下,碗底磕在木面上,那声响在空旷的殿里来回走了两趟,才消散。
承恩殿
阿檀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偏殿门口。
卫昭从她身边走过去,没看她。走进偏殿。
她站在窗前,把左腕从袖口里露出来,低头看着那道纹。它还烫着,比平时更烫,烫得她的脉搏在那里一突一突地顶。
秦萝的话在脑子里转:你没去过,你也有。有的人也有,藏得好好的。
她想起萧执。他来承恩殿时,永远是长袖严严实实地盖着手腕。有一回她扯开他的衣领看他左肩,他的手臂从袖中滑出一截,那一瞬间她瞥见他腕上有什么东西,暗金色的,一闪。他很快就把袖子抽回去,动作又快又紧,仿佛被火燎了一下。
她的拇指按在龙纹上,从左到右慢慢碾过去,感受那纹路在皮肤下凸起的棱脉。窗外的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她的袖口被吹得翻卷,那道纹在暗处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还在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