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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 ...
第二十七章
下坠是“无”的。
没有风,没有速度感,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坠”本身应有的、失重的眩晕。只有一片绝对的、连自身存在都仿佛被稀释、抹除的、纯粹的“无”。光、声、色、味、触,所有构成“感知”的维度,都在坠入井口的瞬间,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噬、归零。
我不是在坠落,我是在“溶解”。在这片“无”的、粘稠的、温暖的(一种诡异的、毫无生命感的、停滞的温暖)介质里,像一滴墨,滴入一缸同样浓稠的、陈年的、死寂的墨汁中,缓慢地、不可逆地,散开,淡化,失去轮廓,最终与那缸墨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意识,也在这“溶解”的过程中,被拉长,稀释,漂移。那些构成“邱莹莹”的记忆、情感、痛苦、执念——石狮湿冷的秋天、蒙恬河浑黄的呜咽、老宅腐朽的气息、阿嬷冰凉的双手、沙海狂暴的风、拾荒者凝固的背影、倒扣巨碗的阴影、掌心陶片的粗粝、古钥灼热的刺痛——都像是沉在深海底的、褪了色的、破碎的贝壳,在这片温暖的、停滞的“无”中,无声地悬浮,缓慢地旋转,彼此碰撞,发出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遥远的回响。
它们还在,却已失去了重量,失去了温度,失去了与我这个正在“溶解”的、名为“我”的核心之间,那曾无比紧密、无比疼痛的连接。它们成了背景,成了这“无”之海里,一些无关紧要的、漂浮的装饰。
我“感觉”不到恐惧,感觉不到痛苦,甚至感觉不到“我”正在“感觉”。只有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近乎愉悦的疲惫,和一种万物终将如此、本应如此的、冰冷的、了然的宁静。
这就是终结了。不是毁灭,不是湮灭,是“归零”,是“溶解”,是回到一切还未开始、也永不会开始的、最初的、温暖的、停滞的“无”。
这样也好。不必再锁那提不住的秋裤,不必再寻那看不清的来路,不必再问那没有答案的秋天。就这样,散开,化掉,成为这片“无”的一部分,成为这口“井”的养料,成为那地底心跳最终的、寂静的余韵。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片温暖的“无”彻底抚平、稀释、最终消散的某个临界点——
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坚硬的“触感”,忽然,刺破了那无处不在的、粘稠的温暖。
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我的“内部”。
来自我那正在“溶解”的、意识的最深处,那片早已被遗忘的、记忆的沉渣之底。
是那片陶片。
那片粗糙的、边缘锋利的、曾被我掷向巨碗内壁、最终却又诡异地消失、此刻却仿佛从未真正离开过的陶片。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与这片温暖的、溶解一切的“无”,截然相反的、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明确边界和锐利棱角的“存在感”。
它像一颗沉在温暖墨汁最底部的、冰冷的、坚硬的石子。当我的意识(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意识)漫过它时,那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便如一根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层令人沉溺的、温暖的麻木。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仿佛两块最上等的、冰冷的玉石,在绝对的真空中,轻轻相叩的脆响,从那个“触点”的中心,幽幽地荡漾开来。
这声音,没有借助空气传播,它直接“响”在我的意识里,响在这片“无”的本质里。它如此轻微,却又如此霸道,瞬间将周围那温暖的、粘稠的、溶解一切的“无”,震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涟漪。
随着这声脆响,那冰冷的、坚硬的“触感”,骤然变得清晰、强烈!它不再是一颗石子,而是迅速“生长”、“蔓延”,沿着我那正在溶解的意识“经络”,冰冷地、坚定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却异常熟悉的“形状”——
是那个“井”字。
不是古钥柄上歪斜的“井”字,也不是井口巨石上那扭曲邪异的符号。而是一个更简单、更古朴、更接近“井”这个概念本身的、最原始的、由四条直线交错构成的、端正的“井”字。
这个冰冷的“井”字,像一副用寒冰铸成的、无形的骨架,猛地嵌入了我那正在温暖“无”中溶解、软化的意识体,带来了刺骨的剧痛,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轮廓”与“边界”!
“我”在哪儿?
“我”是什么?
“我”正在经历什么?
这三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随着这冰冷“井”字的嵌入,如同三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猛地劈开了那温暖的、溶解一切的迷雾!
我不是一滴墨!我不是这“无”的一部分!我是邱莹莹!我是一个有着粗糙陶片般冰冷记忆、有着掌心刺痛伤口、有着背上阿嬷沉重遗蜕、有着对石狮秋天无尽疑问的、活生生的、会痛、会怕、会迷茫、也会“选择”的——“存在”!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希望,不是救赎,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残酷的、近乎撕裂般的清醒与痛苦!那温暖的、溶解的“无”,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酷刑!那正在“归零”的过程,变成了对“存在”本身最野蛮、最彻底的凌迟与抹杀!
“不——!”
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灵魂力气的嘶吼,从那个被冰冷“井”字强行定型的意识核心,猛地爆发出来!
伴随着这无声的嘶吼,那冰冷的“井”字,光芒大盛!不是古钥的暗金,也不是井口的暗红,而是一种清冽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间与虚无的、银白色的光!这光芒,以那个“井”字为中心,如同爆炸的星环,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浸透冰水的丝绸上,一阵剧烈到无法形容的、介于声音与感觉之间的、尖锐的嘶鸣,在这片“无”的空间里轰然炸响!银白的光芒所过之处,那温暖的、粘稠的、溶解一切的“无”,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地翻滚、沸腾、退缩、蒸发!露出其下,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空无、却也更加“真实”的、冰冷的、黑暗的“基底”!
下坠,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转换”。
我从那温暖的、溶解的“无”中,被那银白的、冰冷的“井”字光芒,强行“剥离”、“析出”、“重构”了出来!
我重新“感觉”到了身体——一具冰冷的、僵硬的、却轮廓分明的身体。我重新“感觉”到了四肢,感觉到了胸腔里那缓慢、沉重、却真实存在的心跳,感觉到了掌心中,那道早已凝结、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甚至,感觉到了那早已不存在的、粗糙陶片的边缘,仿佛还紧紧地、冰冷地,硌在我的掌心,与那银白的“井”字光芒,遥相呼应。
我悬浮在这片冰冷的、黑暗的、空无的“基底”之上。下方,是那片仍在翻滚沸腾、却被银白光芒死死逼退、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温暖的“无”之海。上方,是无尽的、同样冰冷黑暗的虚空。
而我的正前方,在这片空无的、黑暗的“基底”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不是那口暗红的巨井。
也不是那把消失的古钥。
而是一口“碗”。
一口粗糙的、灰黑色的、陶土烧制的碗。
和“净沙地”上那只碗一模一样,和倒扣在石狮城上空那口巨碗的质地一模一样,甚至,和我记忆深处、那片陶片所来自的、那个破碎的容器,也一模一样。
只是,它很小。只有寻常吃饭的碗那么大。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中,碗口向上,里面空无一物,却又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沉默与等待。
碗身外侧,靠近碗底的位置,那一圈熟悉的、用手指或树枝随手划出的波浪纹,清晰可见。在银白“井”字光芒的映照下,那圈波浪纹,竟也泛起了淡淡的、温润的、赭石色的光晕。
这光晕,与西厢门板上的、与井口巨石上的、与倒扣巨碗内壁上的,同源,却更加纯净,更加内敛,更加……接近“本源”。
我“看”着这口碗。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意象,所有的痛苦与追寻,在此刻,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在这口小小的、悬浮的陶碗面前,轰然汇聚,坍缩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点——
那倒扣的、囚禁天地的巨碗,是“外相”。
这老宅的“根”,这地底的“井”,这古钥的“锁”,是“通道”。
而我掌心的陶片,我意识中的“井”字,我这历经一切却仍未彻底消散的“存在”,是“钥匙”本身,也是被“开启”的对象。
一切,都为了指向这里。指向这口碗。指向这个最朴素、最本真、也是一切“容器”、“承载”、“囚禁”与“源头”的、最初的“形”。
“拾荒者”的薄片,需要放入一只碗中。
石狮的秋天,被倒扣在一只巨碗之下。
阿嬷守护的,是通往碗之“根”的门。
我手中的古钥,是开启碗之“源”的匙。
而我,邱莹莹,我这一生的潮湿、迷茫、痛苦、失去、追寻,我所经历的一切荒诞与虚无,我这个人本身……是否,也只是为了最终,来到这口碗前,成为那碗中,本该盛放的、却又始终缺失的……“那一点东西”?
这个念头,如此荒诞,却又如此合理,像一道冰冷的判决,瞬间冻结了我刚刚重新凝聚的意识。
我悬浮在虚无中,看着那口碗。
碗也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我。
等待着我这个“碎片”,这个“过客”,这个“提着秋裤锁不住寒意”的、可悲的、却也是唯一的、活着的“存在”,去完成那最后的、注定的“归位”。
是跳进去,让自己成为碗中之物,终结这无尽的漂泊与痛苦?
还是转身离开,继续在这冰冷的虚无中流浪,直到被那温暖的“无”重新捕获、溶解?
我缓缓地,抬起了手。
不是伸向那口碗。
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陶片早已不在,古钥也已失落。只有心跳,沉重而孤独。
但我的指尖,却仿佛触碰到了一片熟悉的、粗粝的、冰凉的边缘。
是那片陶片的“记忆”。是那个“井”字的“烙印”。是我这一生,所有潮湿、寒冷、痛苦、迷茫、却也是唯一真实的、属于“邱莹莹”的、全部的“重量”与“质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虚悬在黑暗中的、冰冷的、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我握紧了拳头。
仿佛将那片不存在的陶片,将那个冰冷的“井”字,将阿嬷最后的重量,将石狮秋天全部的湿冷,将沙海无垠的荒芜,将拾荒者凝固的绝望,将“外侧”空碗的虚无……将这一切的一切,都紧紧地、死死地,攥在了这只虚无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拳头里。
握得指节发白,握得那早已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一滴冰冷的、却鲜红夺目的血珠。
那血珠,悬浮在我的拳眼之上,在银白“井”字光芒与赭石碗纹光晕的交映下,像一颗微缩的、凄艳的、不肯坠落的夕阳。
然后,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口悬浮的陶碗。
目光平静,再无波澜。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是要跳进碗里,成为被盛放的死物。
我也不是要转身逃离,继续无望的流浪。
我是要将我手中所握的、这全部的、冰冷的、真实的、属于“我”的“一切”——这滴血,这份痛,这场秋,这个“在”——以我最本真、最决绝、也最荒诞的方式……
“放入”那口碗中。
不是被容纳,不是被终结。
而是……去“见证”,去“完成”,去为这口亘古以来便空悬于此、等待着的陶碗,也为我自己这场漫长而悲凉的秋天,划上那个唯一的、属于“邱莹莹”的……
句点。
我松开紧握的拳。
那滴血,那团凝聚了所有重量与质地的、无形的“一切”,并未坠落。
它们悬浮在我的掌心之上,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清晰的、仿佛万物共鸣的嗡鸣。
然后,我伸出手,摊开掌心,将这一切,缓缓地,推向那口悬浮的、沉默的、等待着的小小陶碗。
坠井归“无”,意识将泯。然陶片记忆化作冰冷“井”字,刺破温暖虚无,重铸存在轮廓。于绝对空无之基底,得见终极之“碗”——一切囚禁与源头之本相。邱莹莹明悟自身即为“碎片”与“钥匙”,其全部存在意义,在于完成向此碗的“归位”。然此“归”非是湮灭,而是以握尽悲凉秋意、残存生命血性之全部“实感”,去“填”那亘古之“空”。行至终点,亦是起点。最后的抉择,最后的动作,即将落定。
石狮大仑开五金店张欣欣 爸妈张建华 张惠丽
石狮张安居沿海线破石头房 张欣欣 爷爷张华春 奶奶 邱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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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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