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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靠近你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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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过得飞快,兴许是快乐的时光太容易流逝,兴许是幸福不够真实,季珈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彼此又回到了现实,形同陌路。
她们在补习班斗嘴,每天定时去老师家里吃饭,不管是在课上,还是下课后,两个人碰到了就会说上几句话。
大多数,还是祁寒说话,季珈听着。
她俩是怎么和好的?季珈只记得祝明月每天都给他们找机会,起初祁寒一脸不乐意,却也不想拆穿,配合着祝明月。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还真乐意跟季珈说话了。
慢慢的,两个人的距离没那么远了,祝明月还说和好了要请她这个媒人吃饭。
只是,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早就不是一样的想法了。
这天,祁寒问季珈的生日,季珈笑着说早过了,反问他的生日。
祁寒说:“冬天,跟我的名字一样。”
“你爸取名字也是因为你出生在冬天?”
“怎么不叫祁冬?更明显。”季珈学会了打趣。
祁寒被逗笑了,他说:“我回去问问他。”
“你喝奶茶不?”祁寒忽然问。
季珈摇头:“胖了,不喝了。”
“真的么?我没看出来。”祁寒说着还认真了看了看她。
季珈撇头,她似乎想到什么,笑了笑:“其实我不喜欢喝,你知道吗?”
“啊?那你不早说?”祁寒显然吓一跳。
季珈笑的更开心了:“我故意的。”
“季珈,你变了,你学会骗人了。”祁寒一下笑出声,锐评道。
“哈哈,被你发现了。”季珈笑得很开心,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季珈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一个婴儿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照片。
“我当姑姑了,我哥哥的孩子。”她递给祁寒看。
祁寒看了一眼,他问:“男孩女孩?”
“男孩。家里人可喜欢了。”她说完收起手机,又问:“你是不是喜欢过我?”
祁寒沉默了会儿,他笑的很无奈:“你现在的思维好跳跃,我跟不上。”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祁寒想了想,不确定的说。
季珈一听就不想知道了,她说:“算了,你不用说实话。”
她解释道:“我就是想问你,初一的时候,你为什么亲我?”
“心照不宣,我就不说了吧?”祁寒回答。
季珈嗯了声,转移了话题。
“我俩应该分不到一个班了,听说年级主任按成绩分班。”季珈说。
祁寒敷衍的嗯了声,像是走了神,没听清楚,他又说:“什么?”
“没事。”季珈没说下去,她到家了。
九月,初二开学。
季珈和祝明月分到了一个班,开学,她俩一起报名,而祁寒分在了1班,重点班。
虽然不是明面上重点班,但是初一期末考排名靠前几乎都分去了一班。
季珈和祝明月在三班,在祁寒的教室楼下。
补习班的成效不错,季珈的排名追到了班级二十左右,仍然偏科。
这一年,连数学老师都找季珈的家长谈话,说她的数学照这个趋势,以后及格都难。
季母已经很久没把注意力分给季珈了,忽然被找去学校,她还以为是季珈闯祸了,骂声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她对老师说:“我对她的要求不高,就算是不学,我也管不了。”
“她一直就这样,不好学。”
季珈垂着脑袋,不受控制的想起祁寒。
他说自己不笨,只是不喜欢数学,觉得数学太难。
数学真的太难了,她低头抹眼泪,她学不好。
祝明月突然走进办公室,对着班主任说:“季珈暑假补过课,她那会儿数学还跟得上,这是开学加上了物理才跟不上的。”
她站在季珈前面,挡着季珈半个身子,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做这种事。
季珈抬头,震惊的同时看见季母说话。
季珈知道这时候妈妈会说什么,她不想妈妈连带着明月也挨骂,她闭上眼,双手紧握,往前走了一步。
她主动开口为自己说话:“老师,我会好好学的,以后尽量不偏科。”
季母看见老师点头认可,便没说什么。
晚上回去,季珈知道免不了一顿骂,她知道母亲要骂什么,骂季珈给自己丢人,骂季珈没出息,骂季珈给她找麻烦。
她已经许久没跟妈妈好好说话了,听着她骂完,早已崩溃季珈,红着眼看她。
“妈妈,明月说的没错,我在补习班的时候学的不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季母刚消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抬手给了季珈一巴掌。
“明月明月,天天就是明月,谁允许你跟她玩了!”
“她家有钱,你家有吗?”
“你是不是以为家里的钱要花你身上才不好好学习?”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你的,季珈,如果当初不是你爸爸把你捡回来,你早就被人捡走了,要不然就是死外面了!”
季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字字句句清晰的落进了季珈的耳朵里。
她抖着身子,看着母亲,她无比憎恶的神情告诉季珈,那些话,都是真的。
“为什么?你都生下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丢了?”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季珈冲着母亲哭喊。
房间里传来婴儿哭声,是她还在襁褓里的侄儿醒了。这声啼哭促成了季母最后的一点耐心,随后,季珈被母亲拽着头发赶了出去。
她坐在门口,满脸眼泪,狼狈至极。
可她不明白,她想不通,甚至想去死。
祝明月从栏杆处探出一颗脑袋,她拿着纸,弓着身子上楼。“珈珈,去我家吧。”
捂着脸痛哭的季珈忽然抬头,她对祝明月说:“明月,我们不做朋友了。”
祝明月递给她纸巾:“先别哭好不?”
“等这件事过了,我们再说这个。”
季珈没有动,她想起暑假结束的前一天,祁寒在qq上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她说,不愿意,我们就这样吧。
自此他们回到了初一下学期冷战的时候,就算在学校里遇见,连对视都没有,更别提打招呼。她后来后悔自己拒绝的太干脆,可是现在,她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她的顾虑是她产生任何感情的最大阻碍。
这时,大门被打开,季母抱着孩子出现。
祝明月识趣的下楼,季珈站起来,眼泪干涸在脸上。
“进来吧,妈妈刚刚下手太重了。”
“我给你道歉。”
季珈咽了咽口水,跟着季母进去。
沙发上,季母抱着孩子,递给她一个热毛巾,季珈把毛巾敷在眼睛上,刺痛和舒服同时发生,她忍不住流着眼泪。
她听见母亲说:“珈珈,妈妈老了,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今天的事,算我错了。”
“珈珈,我以后不会对你动手了,今天是浩浩醒了,妈妈有点急。”
季珈不说话,泪流不止。
毛巾吸收了她这些年隐藏的苦楚,也带走了她对母亲最后的一丝留恋。
“妈妈,我不能休学带浩浩,我想上学。”
话音刚落,季珈手上的毛巾被抽走,季母手上的孩子送到了休学在家的嫂子手上。
她的头发又在母亲的手里,如雨点般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落在了她的脸上,身上,脑袋上。
季珈很少吃饱过饭,总是挨饿,不是没饭吃,是胃口差,长年累月的胃病让她骨瘦如柴。
所以那时候,她在母亲的手里完全无法挣脱,她像只破布娃娃任由母亲的巴掌,拳头,悉数落下。
恍惚中,她想起小时候,她伏在妈妈的膝上,听着妈妈说,爷爷奶奶给什么你都不要吃,奶奶那个坏女人最恶毒!
哦,是那时候就变了。
还是说,妈妈,你从来没变过。
季珈从小受到的忽视也好,挨骂也好,她从未真正的怨过母亲。
是今天,是从那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是从这些疼痛印在身上,她彻底明白了。
家是一个骗局,爸爸和妈妈口中所说的爱,是骗她的,是假的。
是为了等她有用,是为了有天能用上她。
她承受了一顿毒打,饭桌上,年轻的嫂嫂面色如常的吃着饭,唯有季珈肿着眼睛,嘴角还有血痂,她痛的吃不下饭。
季珈还在被问那个问题:“你能不能在家带浩浩?”
她不说话,几个人就一日既往的轮番说。
先是哥哥:“我和你嫂子都要上学,毕业后要上班,现在有浩浩了,家里开销大,爸一个人的工资不够,妈是去上班,又不是玩,你带孩子正好。”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下学期我一分学费不缴,也别在家了,不带孩子也别想上学,给我滚出去打工。”母亲抱着孩子在阳台,声音如雷贯耳。
季珈放下碗筷,她说:“让我上完初中,我再出去打工,以后每年的钱都给你们,可不可以?”
三个人分别沉默了,过了会儿,她的碗里多了块肉,是嫂嫂夹过来的。
“珈珈,先吃饭吧,怎么会不让你读书呢?妈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随后她听见哥哥说:“吃吧,你嫂子都这么说了。”
季珈用力的点点头,端起碗,不管嘴角的撕裂,大口大口的扒着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