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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密同居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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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秘密同居
周叙白在美院后街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五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但打扫得很干净。客厅有扇朝南的窗,下午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
搬进来的第一天,江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点不真实感。
“太小了。”周叙白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等我明年拿到奖学金,换个大的。”
“不小。”江烬说,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刚好。”
是真的刚好。客厅能摆下他的画架和书桌,卧室能塞下一张双人床和衣柜,厨房虽然只能站一个人,但周叙白说他会做饭。阳台很小,但能看见楼下那棵老槐树,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喜欢吗?”周叙白问,呼吸喷在他耳后。
“喜欢。”江烬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有你在,哪都喜欢。”
周叙白笑了,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两人在空荡的客厅里静静相拥,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缠绕着,再不分开。
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隐秘,甜蜜,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叙白课多,每天早出晚归。江烬课少,但作业多,经常在画室待到半夜。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每天睡前那点时间,成了最珍贵的仪式。
周叙白会带宵夜回来,有时候是学校后门的烤串,有时候是便利店的热牛奶。江烬就放下画笔,洗了手,和他挤在沙发里,一边吃一边聊。聊今天的课,聊遇到的奇葩同学,聊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
“今天我们素描课,模特是个老头,胡子特别长。”江烬咬着烤肠说,“我画着画着,突然想起你。”
“我像老头?”周叙白挑眉。
“不是。”江烬笑,“是想起你高二那次,装病逃课,在画室睡觉,我偷画你。你睡觉的时候,睫毛特别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和那老头的胡子有点像。”
周叙白怔了怔,然后笑了,很温柔的那种笑:“你还留着那些画吗?”
“留着。”江烬说,“都带来了,在箱子里。改天给你看。”
“好。”
吃完,周叙白收拾垃圾,江烬去洗澡。浴室很小,热水器是老式的,要烧很久。周叙白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怕他晕在里面。
“江烬。”
“嗯?”
“水热吗?”
“热。”
“别洗太久,会缺氧。”
“知道了,周妈妈。”
周叙白在门外笑。水声哗哗,蒸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是江烬喜欢的柠檬味,很淡,很清新。
等江烬擦着头发出来,周叙白已经铺好了床。被子是昨天新买的,淡蓝色,印着小小的云朵。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江烬背对着周叙白,周叙白从后面搂着他,手搭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发顶。
“江烬。”黑暗中,周叙白轻声说。
“嗯?”
“这三年,在纽约,我经常做梦。”周叙白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梦见那个凌晨,在车站,你趴在墙头上,死死抓着我的手。梦见你掉眼泪,说‘我不放’。梦见你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像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江烬身体一僵。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周叙白继续说,手臂收紧,“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回来找你。一定要再抱到你,亲口跟你说对不起,跟你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抛下你。”
“我知道。”江烬转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脸,指尖沾到一点湿意,“周叙白,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周叙白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江烬,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松了手。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死也不会松。”
“如果你不松,我们可能都跑不掉。”江烬说,“你爸不会放过我们。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虽然晚了三年,但总算在一起了。”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寻到他的嘴唇,很轻地吻了一下。吻是咸的,带着泪水的味道。
“江烬,”他在唇间呢喃,“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死也不要。”
“好。”江烬回吻他,更深,更用力,像要把这三年的分离、思念、痛苦,都吻进这个吻里,“死也不分开。”
窗外,秋雨渐渐沥沥地下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屋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紧紧相拥,在雨声里,在黑暗里,在彼此怀里,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
同居的生活并不总是甜蜜的。现实的琐碎和压力,很快接踵而至。
首先是钱。周叙白租房子、交学费,已经花光了这三年的积蓄。他虽然拿了全额奖学金,但生活费还是要自己挣。他接了几个家教的活儿,教高中数学和物理,周末还要去培训机构代课,忙得脚不沾地。
江烬也接了些画稿的活儿——给儿童书画插图,给网店画商品图,虽然钱不多,但能补贴一点。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提钱的事,但江烬知道,周叙白经常熬夜备课,早上又早起去上课,眼圈越来越黑。
“你别太拼了。”有天晚上,江烬看着周叙白一边吃泡面一边改教案,忍不住说。
“没事,年轻,扛得住。”周叙白头也不抬。
江烬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笔:“去睡觉。教案我帮你改。”
“你?”
“看不起谁呢?”江烬挑眉,“我数学也不差好吧。”
周叙白笑了,很疲惫的那种笑:“好,那交给你了。我睡半小时,记得叫我。”
他趴在桌上,几秒就睡着了。江烬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拿起笔,开始看教案。
教案写得很详细,工整,像周叙白的风格。江烬一页页翻过去,突然在某一页的角落里,看见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发工资,给江烬买了新画具。他原来的那套,笔都秃了。”
字迹有点潦草,应该是备课间隙随手写的。江烬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这个傻子。
他放下教案,走进卧室,从衣柜底层翻出那套新画具——是周叙白上周给他的,说“正好路过画材店,看见打折就买了”。江烬当时还埋怨他乱花钱,现在才知道,是特意买的,用刚发的工资。
江烬抱着画具回到客厅,周叙白还睡着,呼吸均匀。他蹲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他低声说。
然后他继续改教案,一直到凌晨两点。改完,他推醒周叙白:“去床上睡。”
周叙白迷迷糊糊睁开眼:“教案……”
“改好了。”
“哦。”周叙白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卧室走,走到一半突然回头,“江烬。”
“嗯?”
“谢谢。”
“谢个屁。”江烬别开脸,“快去睡。”
周叙白笑了笑,走进卧室。江烬收拾好桌子,也跟进去。两人挤在床上,周叙白很快又睡着了,但手还搂着江烬的腰,很紧。
江烬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周叙白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穷点,累点,都没关系。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够了。
*
但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
十月底,周父来北京出差。他给周叙白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周叙白接电话时,江烬就在旁边画画,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我爸。”周叙白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说在国贸订了位子,让我晚上七点过去。”
“哦。”江烬低头,继续画,但手在抖。
“一起去吧。”周叙白说。
江烬抬头看他:“我去干嘛?你爸看见我,不得当场掀桌子。”
“他迟早要知道。”周叙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江烬,我不想再躲了。三年前我们躲过一次,结果是什么,你也知道。这次,我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们还在一起,而且会一直在一起。”
“他会同意的。”周叙白说,但语气不太确定,“三年了,他也许……”
“也许更恨我。”江烬打断他,抽回手,“周叙白,别天真了。你爸那种人,不会变的。他只会觉得是我勾引你,是我毁了你。”
“你不是——”
“我是。”江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周叙白,在你爸眼里,我就是个祸害,是个变态,是个不该存在的人。你去见他,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别惹他生气,别让他知道我还和你在一起。”
“江烬……”
“求你了。”江烬转身,看着他,眼睛很红,“周叙白,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他:“好。我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别乱想,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嗯。”
周叙白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出门前,他又抱了抱江烬,在他耳边说:“等我回来。不管发生什么,都等我回来。”
“好。”
门关上了。江烬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冷。他走到窗边,看着周叙白走出楼栋,在路灯下等车。车来了,他上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光轨,然后消失不见。
江烬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回到画架前。但画不下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三年前那个凌晨,周父冰冷的脸,和那句“你算什么”。
他算什么?
一个普通的、爱画画的、喜欢上周叙白的男生。
在周父眼里,这大概就是原罪。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到了。别担心。”
江烬盯着那三个字,很久,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皮盒子还在。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画稿,全是周叙白。从十三岁夏令营,到十八岁重逢,到现在的二十一岁。
他一页页翻过去。十三岁的周叙白,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十八岁的周叙白,在画室里吻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二十一岁的周叙白,在图书馆看书,侧脸在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每一张,每一笔,都是他这三年的思念,和这三年的等待。
而现在,周叙白回来了。他们在一起了。虽然住着老破小,虽然要为钱发愁,虽然要躲着家人,但至少,他们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江烬合上铁皮盒子,放回衣柜。然后他回到客厅,重新拿起画笔。手不抖了,心也定了。
他要画。画周叙白,画他们的现在,画他们可能的未来。用炭笔,用颜料,用他所有的爱和勇气,把这段不被祝福、但无比珍贵的感情,永远留在画纸上。
哪怕有一天,他们真的分开了,这些画也会证明——他们爱过,很认真,很用力,用尽了整个青春。
*
周叙白回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江烬还在画画,听见开门声,放下笔。周叙白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眼睛里有血丝,身上有酒气。
“喝酒了?”江烬走过去。
“一点点。”周叙白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抱住江烬,把脸埋在他肩窝,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江烬拍着他的背,“你爸说什么了?”
周叙白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江烬感觉到肩膀处的布料湿了一小片,心里一沉。
“他知道了。”周叙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小心,手机放在桌上,有消息进来,他看见了……你的照片。”
江烬身体一僵。
“他问了房东,查了地址,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周叙白继续说,声音在抖,“他说,要么我立刻搬回学校宿舍,和你断绝联系。要么,他让你和你的父母,在北京待不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江烬心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不可能。”周叙白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很坚定,“我说,江烬是我的命。三年前我抛下他一次,这辈子不会再抛下第二次。他要做什么,随便。但我不会离开江烬,死也不会。”
江烬喉咙发紧。他抬手,擦掉周叙白脸上的泪:“傻子。你不该这么说的。你该顺着他,先稳住他……”
“稳不住。”周叙白摇头,“江烬,我爸那种人,你顺着他,他只会得寸进尺。三年前我顺着他去了美国,结果是什么?我们分开了三年,你复读,我生不如死。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可是——”
“没有可是。”周叙白打断他,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江烬,你听好。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是成年人了。我有权利选择我爱的人,有权利过我想过的生活。我爸可以断我的经济来源,可以让我在学术界混不下去,甚至可以找人打我,杀我。但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开你。”
江烬说不出话。他看着周叙白,看着这个他爱了六年的人,看着他从那个穿着白衬衫、永远冷静自持的少年,长成现在这个眼神坚定、为他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周叙白,”他哽咽着说,“你真是……”
“真是个疯子。”周叙白替他接完,低头吻住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那你呢?还要不要我这个疯子?”
“要。”江烬回吻他,眼泪混进吻里,咸涩,但滚烫,“周叙白,我要你。哪怕下地狱,我也要你。”
两人在客厅里接吻,从站着到倒在沙发上,衣服一件件剥落,像剥开两颗紧紧包裹的心。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这个吻,这场□□,和三年前画室里那个仓促的吻不一样,和重逢那晚草坪上那个流泪的吻也不一样。它带着绝望,带着决绝,带着一种“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今天也要拥有彼此”的疯狂。
结束后,两人挤在狭小的沙发上,周叙白从后面抱着江烬,手覆在他小腹上,轻轻摩挲。
“江烬。”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如果我爸真的对你做什么……”
“那就让他做。”江烬打断他,转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脸,“周叙白,三年前我太弱,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画笔,有作品,有能力养活自己。你爸可以封杀你,但他封杀不了我。只要我能画画,就能活下去。而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爱你。”
周叙白怔住了。他盯着江烬,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他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光。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獠牙和利爪。
“所以,”江烬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周叙白,别怕。你爸要战,我们就战。大不了离开北京,去别的城市,去乡下,去山里。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他,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在抖。江烬感觉到颈侧的皮肤湿了一片,但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周叙白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风很大,吹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某种悲壮的、不肯低头的呐喊。
而屋内,两个伤痕累累但无比坚韧的灵魂紧紧相拥,在雨声里,在黑暗里,在彼此怀里,找到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这场仗,也许很难打,也许会很惨烈。
但他们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放开彼此的手。
死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