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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一·纽约的雨与晴天 番外一 ...
番外一·纽约的雨与晴天
2022年6月,纽约。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江烬在光带里醒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美院后街那间老破小,也不是在北京租的公寓。
这里是纽约上西区,一栋老式公寓的顶层。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哈德逊河和对岸新泽西的天际线。
他翻了个身,身边的人还在睡。周叙白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滑到腰际,露出清瘦的背脊和清晰的肩胛骨。晨光落在他身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只有肩头有一小块淡粉色的疤痕——是三年前从墙上摔下来时留下的。
江烬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块疤。周叙白动了动,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在身后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
江烬笑了,凑过去,在他肩胛骨上亲了一下。周叙白终于醒了,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过身,眼睛还闭着,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嘴唇,亲了一下。
“早。”周叙白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江烬回吻他,“今天答辩,紧张吗?”
“不紧张。”周叙白睁开眼,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稿子背了三百遍,教授说没问题。”
“那就好。”江烬坐起来,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我去做早餐,你再睡会儿。”
“一起。”周叙白也跟着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下午你画廊开幕式,我帮你打领带。”
两人挤进狭小的浴室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T恤,一个光着上身,头发乱翘,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都熬了夜,一个改论文,一个裱画框。
“我看起来像三天没睡。”周叙白吐掉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就是三天没睡。”江烬用毛巾擦脸,“昨晚又熬到三点。”
“最后一遍检查。”周叙白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江烬,如果这次答辩过了,我就能拿到博士学位,就能回国,就能……”
就能和你结婚。
后面半句没说,但江烬懂。他侧过头,亲了亲周叙白的脸颊:“一定能过。周博士。”
周叙白笑了,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紧:“那江大画家呢?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好了。”江烬说,“刘总昨天来看过,说反响会很好。而且……有收藏家问价了。”
“哪幅?”
“《凌晨四点的车站》。”
周叙白身体一僵。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江烬:“你卖了?”
“还没。”江烬说,“开价很高,但我说……不卖。”
“为什么不卖?”周叙白皱眉,“那幅画能让你在纽约站稳脚跟,能——”
“因为那是我们的。”江烬打断他,转身面对他,捧住他的脸,“周叙白,那幅画里,是你和我。是我们的过去,是我们的痛,也是我们的现在。我不想把它卖给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把它挂在墙上,当成一件普通的艺术品欣赏。它只属于我们。”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也有深深的爱。
“傻子。”他低声说,低头吻他,“那幅画,挂在家里就好。挂在我们以后的家,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提醒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嗯。”江烬回吻他,“再也不要分开。”
窗外,纽约的清晨苏醒了。车流声,警笛声,远处地铁驶过的轰鸣。但这个小小的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个温柔的、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吻。
像纽约这座城市里,两个渺小的、但紧紧相依的尘埃。
*
下午两点,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答辩厅。
周叙白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站在讲台前,对着投影幕布讲解他的博士论文。英语流利,逻辑清晰,偶尔有教授提问,他也能对答如流。
江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三年了,周叙白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周叙白,但眼神更坚定,肩膀更宽,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像一棵挺拔的树。
他想起三年前,在北京,周叙白说要去美国读博,公派三年。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现在,三年快到了。周叙白的博士论文答辩,是他留学生涯的最后一道坎。过了,就能拿到学位,就能回国,就能……兑现那个承诺。
江烬握紧拳头,手心在出汗。比他自己开画展还紧张。
讲台上,周叙白结束了讲解。教授们开始讨论,低声交谈。周叙白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但江烬看见,他握激光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五分钟后,主审教授站起来,宣布结果。
“Mr. Zhou, congratulations. Your dissertation is approved with distinction.”(周先生,祝贺你。你的论文以优秀等级通过。)
掌声响起。周叙白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他朝教授们鞠躬,说“Thank you”,然后转身,目光穿过整个答辩厅,精准地落在江烬身上。
两人对视。周叙白朝他很轻地点了下头,像在说“我做到了”。
江烬也笑了,眼眶发热。他抬手,很隐蔽地比了个大拇指。
答辩结束,教授们过来和周叙白握手祝贺。江烬等人都散了,才走过去。周叙白正在收拾电脑和论文,看见他,抬头笑了:
“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帅死了。”江烬说,走过去,想抱他,但周围还有人,只能忍住,“周博士,恭喜。”
“同喜。”周叙白把东西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江大画家的画展,几点开始?”
“四点。”
“那还来得及。”周叙白看了眼手表,“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去画廊。”
两人走出教学楼。六月的纽约,阳光很好,晒得人睁不开眼。校园里绿树成荫,有学生在草坪上晒太阳,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
周叙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烬:
“江烬。”
“嗯?”
“我毕业了。”周叙白说,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下个月,就能回国了。”
“嗯。”江烬点头,喉咙发紧。
“回国第一件事,”周叙白继续说,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我们去荷兰。签证我已经在办了,酒店也订好了。就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带露台,能看见整座城市。”
江烬愣住:“你什么时候……”
“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周叙白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江烬,我说过,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我从不食言。”
江烬说不出话。他看着周叙白,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等了四年、分开一年、又在一起三年的人,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狂的话。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周叙白,”他哽咽着说,“你真是……”
“真是个疯子。”周叙白替他接完,抬手擦掉他的眼泪,“那你呢?要不要跟我这个疯子结婚?”
江烬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要。周叙白,我要。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
周叙白也笑了,眼睛红了。他上前一步,在纽约六月的阳光下,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草坪上,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教授面前,低头吻住了江烬。
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这十年的爱、痛、分离、重逢,都吻进这个吻里。
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但两人没理会,只是紧紧拥吻,像两个终于走到终点、拿到奖杯的旅人,用尽全身力气,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阳光很好,风很暖,蝉鸣很响。
而他们,是两个在时光里跋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晴天的、不肯停的旅人。
*
下午四点,切尔西画廊区。
江烬的画展《雨与晴》正式开幕。来了很多人,艺术圈的,媒体的,收藏家,好奇的观众。展厅里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在一幅幅画前驻足,低声交谈,拍照。
周叙白站在角落,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江烬。他穿着合身的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因为周叙白早上给他打领带时,手抖得厉害,打废了三条,最后江烬说“算了,就这样吧”。
但这样也很好。随意,松弛,有种艺术家特有的洒脱。他站在自己的画前,接受采访,回答问题,笑容得体,眼神明亮。
像一颗终于被打磨出来的钻石,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周叙白看着这样的江烬,心里又骄傲,又酸涩。
骄傲的是,他爱的人,终于实现了梦想,站在了世界面前。
酸涩的是,这十年,他错过了江烬太多这样的时刻。他的成长,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荣耀。他都不在。
“周先生?”有人叫他。
周叙白转头,是画廊的刘总——三年前在北京想签江烬的那位,现在把画廊开到了纽约,依然是江烬的代理。
“刘总。”周叙白点头致意。
“恭喜啊,听说博士答辩过了?”刘总笑着递过来一杯香槟,“双喜临门。江烬这次画展,反响非常好。尤其是那幅《雨夜车站》,已经有三个人问价了,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江烬说那幅不卖。”周叙白说。
“我知道。”刘总叹气,“可惜了,那幅画要是上拍,能创纪录。不过……我理解。那幅画,对你们来说,意义不一样。”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江烬。
“说真的,”刘总喝了口香槟,“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艺术家。但像江烬这样的,少。他的画里有感情,很真,很痛,但也很美。尤其是那组《雨》系列,把雨画活了。很多人问我,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我说,是,他经历过一场下了十年的雨。”
周叙白心脏一紧。
“但现在,雨停了。”刘总看着他,笑了,“周先生,你看那幅新画,《晴天》。”
周叙白转头,看向展厅最里面。那里挂着一幅新画,不大,但很亮。画的是阳光,金色的,温暖的,穿透云层,洒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道上。街角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手牵着手,走进光里。
画的名字很简单:《晴天》。
“那是江烬上周才完成的。”刘总说,“他说,这场雨,终于停了。”
周叙白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眼睛有点湿。
是啊,这场下了十年的雨,终于停了。
因为他们等到了晴天。
等到了彼此。
“周叙白!”江烬在人群那头叫他,朝他招手。
周叙白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西装、英俊得过分东方男人,是谁?
江烬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对周围的人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周叙白。今天刚通过博士答辩,未来的周博士。”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有人祝贺,有人好奇地打量,有人露出善意的笑。
周叙白握紧江烬的手,对众人点头致意:“谢谢。江烬的画展,谢谢大家来支持。”
“周先生也是学艺术的?”有人问。
“不,数学。”周叙白说。
“数学和艺术?很配啊。”那人笑。
“嗯。”周叙白侧头看江烬,眼神温柔,“很配。”
江烬耳朵红了,但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
画展持续到晚上八点。人渐渐散去,展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江烬和周叙白走到那幅《晴天》前,并肩站着,看了很久。
“喜欢吗?”江烬问。
“喜欢。”周叙白说,“但更喜欢画里的人。”
“哪有人?”江烬笑,“就两个影子。”
“那也是我们。”周叙白转头看他,“江烬,这十年,辛苦了。”
江烬摇头:“不辛苦。等你,从来都不辛苦。”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很珍惜。
“下周,”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去荷兰。结婚。”
“好。”江烬点头,“结婚。”
窗外,纽约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车流像金色的河流,在高楼间穿梭。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他们,是这场梦里,两个终于牵着手,走进晴天的、不肯醒的人。
*
一周后,阿姆斯特丹。
运河边的酒店露台,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屋顶和教堂的尖塔。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一切都镀上金色。
江烬和周叙白并肩站在露台栏杆边,看着运河里缓缓驶过的游船,和船上传来的手风琴声。
“紧张吗?”周叙白问。
“有点。”江烬说,手里捏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对戒,“明天就要……结婚了。”
“嗯。”周叙白握住他的手,“我也紧张。昨晚一宿没睡。”
“你也没睡?”江烬转头看他,“我看你睡得挺香。”
“装睡。”周叙白笑,“怕你更紧张。”
江烬也笑了,靠在他肩上:“周叙白,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真的。”周叙白搂住他的肩,“明天早上十点,市政厅。证婚人已经请好了,是刘总介绍的一个荷兰朋友。婚礼很简单,就我们俩,和证婚人。结束后,去运河坐船,吃晚餐,然后……回酒店。”
他说得很平静,但江烬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然后呢?”江烬问。
“然后,”周叙白低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很亮,“我们就合法了。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江烬眼眶发热。他抬头,吻了吻周叙白的嘴角:
“周叙白,我爱你。”
“我也爱你。”周叙白回吻他,“很爱很爱。”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露台的地板上紧紧交叠在一起。运河里的游船驶过,船上的游客朝他们挥手,有人用荷兰语喊“恭喜”。
江烬和周叙白也朝他们挥手。然后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这一刻,没有雨,只有晴。
和一场,等了十年,终于到来的,盛大的、温柔的、永恒的晴天。
——番外一·完——
(接下来还有番外二《婚后日常》,和番外三《十年后·北京》,如果大家想看的话请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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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番外一·纽约的雨与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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