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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方巾 你知道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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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出租车上,江疏星在和他哥起了一番争执,最后还是答应这段时间到江序家里住。
两个人互相说服的空挡里,江序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上,窗外光闪进车里,照清了他哥半张脸上写着的不悦,鸦羽般的眼睫掀起,江疏星立刻转过头,不再作声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之类的话。他把脑袋磕在车窗上,不再理心底那点儿小别扭,闷头说:“好吧好吧。”
车外边儿的雨丝让风一吹,在天地间乱成一团透明的线。
他们之间的争执从来不靠言语说服对方。
回家之后,江序蹲下去帮江疏星解鞋带,忍不住嘱咐他,“这几天多注意点,尽量少动,别再磕着碰着。”
除了小学的时候,因为他早上醒来过于迷迷瞪瞪,江序在出门上学前会帮他系鞋带,之后就没有过了。
对现在这样能看到江序发旋的角度,江疏星很陌生。他一动也不动,手不自知地移到江序的头发上空。
江序站起来,“还有要吃清淡点,生冷的东西,海鲜,冰淇淋都不能吃。”
江疏星猛地把手抽回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国庆假不在家吗?”
“在,我会盯着你,说这些是防止你自己偷偷加重病情。”
江疏星蹬掉鞋,换上拖鞋边走边咕哝,“谁要你管。”
“那你要谁管?”江序手松松叉着腰。
江疏星的背影僵了一瞬,“我,我……”他一时间没我出个所以然。
江序继续唠叨:“你这段时间不能喝碳酸饮料,影响钙吸收,一会儿睡觉手也得枕高一点.……”
江疏星转过来打断他,“你吃晚饭了吗?”
“你还没吃吗?冰箱里还有汤圆和饺子,”江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还是下碗面吧。”
“我吃过了。”江疏星一把把他按住,他加重了语气,“我说的是你。”
江序愣了一下,“我也吃过了。”
“屁。”江疏星盯着他,“你那个时候在学校办事情,肯定没吃饭就去医院了。”
“没事,我不饿。”江序去卧室给他拿睡衣,被江疏星追着念叨人是铁饭是钢。
“你是不是把下丘脑的弓状体摘除了,所以胃粘膜细胞分泌的ghrelin才不起作用。”江疏星斜靠在门框边,可惜吊着左手并不是很酷,“我要是不在,你对着电脑打一天键盘也不会记起来吃饭。就算不说身体危害,以后要是秃头了怎么办,变难看你也不在意吗。”
江序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说了,当背景音一样听着。
“你今天不能洗澡,我用湿毛巾帮你擦一下。”
江疏星一下噤声了。
“一定……要,吗?”他脑袋卡卡的。
“那你直接睡?”江序手里拎着他的睡衣,低头看他。
他今天要么在大雨里,要么在医院,折腾了一天,直接睡当然是不能。
江疏星镇定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又语序颠倒地说:“你去吃个面包吧先要不?”
江序好笑的看着他的背影,斜靠在门边,闲闲地应了一句好。
然而江序帮他擦澡的时候,动作干脆得像七奶奶往腊肉上抹盐。
断绝了江疏星脑子里生成的旖旎。
“你怎么这么熟练?”他忍不住问。
江序把衣服套到他头上,趁这个他看不见的空当儿,扫了几眼他通红的耳尖,“我之前给你擦过澡你忘了?”
“那都多久之前了。”
“那你要怀疑我偷偷在外面当搓澡工吗?”
这句话逗得江疏星扶着他笑了半天。
他掌心有点烫,江序任他一直扶着,皮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导着热量。浴室里热的水汽依依绕绕。
睡觉的时候,江序给了江疏星的左手臂两个枕头,来减轻肿胀和疼痛,期望他的手臂也能睡好,不作痛来扰江疏星今晚的梦。
他仔细地调整枕头的位置,安置好江疏星的手臂,熏衣草香从他晃动的袖口里传出。江疏星身上也是一样的味道,这是阮争妍喜欢的一款沐浴露,家里都用的这种。
老妈喜欢什么沐浴露,全家人就会变成什么味道,老妈就是有这样一种超能力。
江序也在旁边躺下,睡的是另一床被子。因为睡着之后,其实江序是抢被子的那个,自从江疏星第一次和他睡,半夜被冷醒之后,他们就分开睡两床被子。
耳边窸窣两声,江疏星侧过头对他说,“你今天在医院门口有点像老妈,你知道吗?”
江序:?
江疏星往下滑,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懒懒地说:“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从滑梯上摔下来,很快就站起来了,一点也不痛。但是老妈冲过来,把我从头到脚捏了个遍,我跟她说没事她也不听,最后她也把我搂进怀里。”
“嗯。”江序压了下江疏星的被子,让他的鼻子露出来,“手还疼吗?”
“……疼。”
江序的手一下顿在被子上。
江疏星第一次在雷雨夜来敲他的门的时候,抱着和身子差不多高的枕头,他说因为冷要找江序一起睡。
他父母因为工作在单位留宿,于是江序收留了这个雷声一响就会很小地瑟缩一下的小孩。
但是江疏星小时候就脸皮薄,一开始也不说自己害怕。
躺上床在江序耳边问——
哥,你真的不怕吗?
嗯。
这样问了三次以后,他最后小小声说,我有一点点。
虽然今天在医院他说不疼,江序也没相信,但听到他说疼,江序心里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江疏星抬起手,戳戳他微皱的眉心,眼底的星星眨了眨,像是又经历了一场聚变。
“哥,我想让你管。”
他声音闷在被子里,但能听的很真切,“你和老妈一样,管我一辈子吧。”
江序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把灯关掉了,“止疼药一会儿就起效了,睡吧。”
此刻没有雷雨,江序却感到害怕,为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跳。
等他也躺下,江疏星又问:“你下午是不是已经去了白山。”
“……嗯。”
“下次我第一个跑掉。”
空气中浮动着静谧的分子,被子里温暖干燥。
“别有下次了,”江序说,“哥不经吓。”
“好。”江疏星闭上眼答应道。
因为今天他在医院看清了江序的衬衫上有多少道雨痕。
半夜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序睁开眼,夜落在房间里,暴雨过后的月光很亮,透过纱窗微微照亮身边人的脸庞。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查看江疏星的左手。睡眠时血液循环慢,骨折的地方很容易肿胀。
还好江疏星的睡相一向安稳,手臂还乖乖地放在被子外的枕头上,并没有肿起来。
江序觉得他的手背白得刺眼,忍不住伸手去握。果然凉得像晚上的水。
他找来一块小方巾,蹲在床边叠好,盖在江疏星的手上。江疏星睡得太平稳也不是一件好事,并且他还喜欢把被子拉高盖住脸,
有时悄无声息得让江序忍不住去试他的鼻息,就比如现在。
指尖感受到的微小气流表明江疏星睡着之后也还在呼吸。
江序用目光描摹着面前人的睡颜,从睫毛滑过鼻尖,再滑到唇峰,下巴。他再一次复习每个细节,尽管早已烂熟于心。
心脏在跳动。以每秒两次的频率提醒他,别、越、过。
……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但没还没久到一辈子。
你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
江序想,江疏星还小,所以他不跟他计较,不因为小孩儿的几句话就把他绑在身边。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江疏星的左手,摩挲了两下,没人知道他这个动作里蕴含的意思——是不舍得。
方巾被弄在一边,他把它叠好,放到唇边亲了下,小心地盖到江疏星的手上。
亲的那一面朝上。
他轻而短地扬了下嘴角,像个在人前显露隐秘心思的男孩一样,虽然这个时刻只属于他自己。